安佑成依舊是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和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如常。
他手持鐳射筆,光束落在PPT複雜的圖表和條款上,聲音平穩,毫無冗餘:
“……基於以上評估,對韓華防務的整合改革方案如下。”
“第一部分,管理層重組。”
鐳射點劃過一排排即將被替換的名字和他們的新繼任者背景。
“所有原韓華家族成員及緊密關聯高管,共十七人,啟動榮譽退休程式,待遇從優,但即日脫離運營體係。”
“接替者,三分之一來自韓進重工現有優秀中層,三分之一從三星電子、LG化學等公司定向挖角,”
“剩餘三分之一通過國際獵頭,聘請歐美防務集團有十年以上經驗的外籍專家。”
“混合團隊,一週內到崗。”
台下有人微微吸氣,這換血幅度堪稱雷霆。
“第二部分,研發體係重構。”安佑成切換頁麵,出現一個全新的架構圖。
“解散原韓華研發中心行政壁壘,其核心技術人員與韓進重工技術團隊合併,成立韓進全球防務研究院。”
“總部設在大田,在矽穀、慕尼黑設立分中心。”
“首年度預算……”他頓了頓,清晰報出數字,“十億美元。”
“目標,下一代單兵係統、無人機蜂群技術、以及軍用級半導體模組。”
十億美元!這個數字讓在座不少高管眼神一凝,但也同時感受到重大的決心。
“第三部分,供應鏈重塑。”鐳射筆指向複雜的物流網路圖,“利用韓進現有的全球物流與倉儲係統,對韓華防務原有的供應商進行梳理、分級、嵌入。”
“目標是實現關鍵零部件零庫存管理,準時製配送。”
“模擬測算,全麵落地後,整體供應鏈成本可下降百分之十八。”
成本數字讓負責財務的高管微微點頭。
“第四部分,企業文化與合規重置。”安佑成的語氣到這裏,稍微加重了一些。
“所有韓華防務留任員工,下月起重新簽訂勞動合同。”
“核心條款強調三點。”
“績效導向、全球競標、技術領先。”
“同時……”他目光掃過全場,清晰宣佈,“公司審計部門將釋出正式公告。”
“對於韓華防務歷史上可能存在的一切行賄、不正當競爭行為,集團決定既往不咎,不予追究。”
“但自公告釋出之日起,任何再犯此類行為者,無論職位高低,一經發現,立即開除,並同步將證據移交檢察機關,絕不容情。”
恩威並施,斬斷過去,威懾未來。
會議室一片寂靜。
安佑成結束彙報,看向坐在長桌盡頭主位的趙源宇:
“會長,方案彙報完畢,請指示。”
趙源宇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間一支黑色鋼筆緩慢轉動。
他目光逐行掃過投影上的最後一項合規重置條款。
幾秒鐘後,趙源宇停下轉筆的動作。
“推進吧。”他聲音沒有任何猶豫,“按安室長的方案,即刻開始。”
“我要在下次向青瓦台彙報時,看到第一階段成果。”
“是!”安佑成及相關的幾位負責人立刻應聲。
……………
冗長而高效的經營會議終於結束。
高管們陸續起身,收拾檔案,低聲交流著,氣氛比會議開始時略微鬆弛。
趙源宇在安佑成、樸景泰、金賢成等幾名核心成員的簇擁下,走出會議室。
走廊寬敞明亮,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腳步聲。
趙源宇的目光落在身旁稍後半步的金賢成臉上。
這位剛從紐約歸來,眼圈還帶著些許疲憊的金融功臣。
此刻正低聲與樸景泰交流著什麼。
“金社長。”趙源宇忽然開口,語氣裏帶上了難得的調侃意味。
金賢成立刻止住話頭,看向會長:“會長?”
趙源宇腳步未停,嘴角卻微微上揚,問道:“這次在紐約,辛苦你了,壓力不小吧!”
不等金賢成謙虛,他話鋒一轉,帶著點促狹,“對了。”
“嫂子那邊……沒怪我吧!”
“把她先生丟華爾街火線那麼久,電話都快打爆了吧。”
周圍幾位高管聞言,都忍不住露出了會心的笑容,齊齊看向金賢成。
金賢成先是一愣,隨即推了推眼鏡,苦笑道:“會長,不瞞您說,我回來那晚,尚佳確實沒給我好臉色看,埋怨女兒都忘記我長什麼樣了。”
“不過啊……”他在眾人笑意漸濃時,聳聳肩,笑容變得燦爛,“等她看到我帶回去的那份……嗯,成績單影印件。”
“還有我解釋這是為了給咱們未來的韓進號航母多造幾台最強引擎之後……”
金賢成開始模仿妻子的語氣,惟妙惟肖,“她就改口說,下次再去,記得帶上我和兒女們,我們也去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金融戰場。”
“哈哈哈!”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而暢快的大笑。
連趙源宇也輕笑出聲。
他搖了搖頭,拍了拍金賢成的肩膀:
“看來,還是得靠實實在在的引擎說話。”
“回頭替我向嫂子問好,就說……下次團建,可以考慮紐約。”
輕鬆的笑語在走廊裡回蕩,驅散了所有關於收購戰的最後一絲沉重陰霾。
顯露出這個年輕商業帝國核心層在歷經嚴峻考驗後。
更加凝聚的自信與活力。
然而。
前方還有更多的戰略藍圖和冰冷的決策。
在等待著他們。
笑聲很快沉澱下去。
步伐重新變得堅定。
趙源宇走在人群中央,步履沉穩,走向下一個早已計算好的目標。
……………
夜幕沉沉地壓下來。
羽音閣那盞昏黃的和風紙燈籠準時亮起。
晚八點整,黑色賓利無聲滑到門口。
車門開啟,趙源宇走了下來,純黑定製西裝幾乎融進夜色裡。
辛由美已經等在門口。
今晚她穿了條深紫色絲絨長裙,料子貼身,順著身體曲線一路淌下去,該顯的地方一分不少,不該露的半分不多。
燈光下,絲絨泛著幽暗的光澤。
她身邊站著羽音閣的女主人金秀彬,兩人一艷一素,像早就排演好的佈景。
“趙會長,您很準時。”辛由美微微頷首,笑容熱情,但絕不諂媚。
趙源宇點了點頭,沒多話,徑直往裏走。
辛由美和金秀彬落後半步跟上。
穿過那道青竹掩映的玄關,再次踏入那間日式風格的音樂廳。
和上次不同,今晚空曠得很,除了他們三人,再沒別的觀眾。
一排排蒲團寂寞地鋪在榻榻米上。
空氣裡有淡淡的線香味道,混著木頭和紙張的陳年氣息。
趙源宇像是沒注意到這份刻意的專屬,他徑直走到上次的位置,撩開衣擺,在蒲團上盤腿坐下。
動作利落,沒半點猶豫。
演奏席那裏,尹清雅已經在了。
她還是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
簡單的白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黑色長裙垂到腳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段雪白修長的脖頸。
臉上乾乾淨淨,一點妝都沒上,麵板在特意調整過的暖光下,白得像上好的骨瓷,泛著細膩的光。
辛由美沒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寒暄。
她朝尹清雅輕輕點了點頭:“清雅,開始吧。”
尹清雅抬眼,目光在趙源宇臉上停了一瞬……很短暫,像蜻蜓點水。
然後她微微垂眸,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身旁那架深棕色的大提琴擁進懷裏。
琴身貼著她的身體。
像另一個有生命的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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