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金升淵的質問。
金東官低下頭。
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手中的檔案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阿爸,我不是怕……我真的算過了……”他抬起淚眼,看著父親彷彿蒼老了十歲的臉,聲音破碎:
“就算我們硬扛著不賣……韓華防務也活不過三個月了……下個月到期的公司債。
“產業銀行的貸款,下週也要付利息了。”
”國防部那邊,所有的專案審批全停了……趙源宇把每一條路都堵死了……”
“他現在給的這個價,至少……至少能讓您,讓我們全家,體麵地退出去……”
“如果真等到三個月後,公司破產清算……”
金東官說不下去了。
但意思,每個人都懂。
破產清算,意味著金家不僅會失去對韓華防務的控製權。
失去所有股權價值。
還可能因為連帶擔保和法人責任,背上天文數字的個人債務。
到那時,他們失去的將不僅僅是財富和地位,還有自由。
金升淵臉上的暴怒、猙獰、不甘,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
他後退了兩步,腿彎撞到真皮沙發的邊緣,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進去。
金升淵坐在那裏,背佝僂著,目光獃滯地落在地板上。
地麵獎盃的碎片反射著冰冷的光。
那座刻著金大中總統贈言的獎盃,裂開的縫隙正好穿過堅守兩個字。
金升淵盯著那兩個字,慘然一笑。
“堅守……真諦……哈哈哈……金大中總統……您看到了嗎?”
“您當年頒發這個獎盃的時候。”
“告訴我,企業家要在逆境中堅守……我信了……我守了這麼多年……”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喃喃自語:
“可現在的新時代……不一樣了……現在,堅守的人……是要被碾碎的。”
“……被更年輕、更聰明、更……沒有底線的人……碾得粉身碎骨……”
辦公室陷入死寂。
良久。
金升淵目光依舊空洞地盯著前方,聲音嘶啞疲憊:
“你們……出去吧。”
“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金東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終隻是紅著眼眶。
彎腰撿起地上那份簽滿了名字的董事會意見書。
小心翼翼地放在父親麵前的茶幾上。
然後,他拉了拉兩個弟弟,三人無聲地退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金升淵一個人,坐在一片狼藉和破碎的榮耀之中。
他緩緩彎下腰,伸出手,顫巍巍地撿起腳邊那塊裂開的獎盃碎片。
指尖摩挲著上麵冰冷的刻字。
“堅守……”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然後……鬆開了手。
碎片掉回地上。
發出最後一聲清脆的哀鳴。
……………
釜山江西區,韓進重工第七鑄造廠。
火災過去已經數周,但廢墟並未完全清理。
西倉庫隻剩下焦黑扭曲的鋼結構骨架,猙獰地刺向鉛灰色的天空。
地麵是大片黑色的焚燒殘留物。
混合著乾涸的泡沫滅火劑,踩上去發出嘎吱的輕微聲響。
趙源宇站在廢墟邊緣。
他沒有穿西裝,隻是一套簡單的深灰色休閑服,外麵套了件黑色防風夾克。
身後隻跟著林書允和林澤禹。
三人都戴著白色的防塵口罩,但趙源宇此刻將口罩拉到了下巴處。
他蹲下身。
黑色休閑褲的膝蓋處立刻沾上了地麵的黑灰。
他沒有在意,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抹過地麵上一片相對平整的灰燼區。
手指抬起時,指腹沾滿了細膩漆黑的粉末。
趙源宇撚了撚手指,灰燼的質感乾燥而粗糙。
然後他抬起手,對著天空看了看指尖那抹黑色,又放到鼻尖前,極其輕微地聞了一下。
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
“澤禹。”趙源宇開口。
林澤禹上前半步:“會長。”
趙源宇看著指尖的灰燼,問:
“那天晚上,火勢最猛的時候,如果……如果那些硝酸處理劑桶不是逐個受熱噴發,而是同時發生劇烈爆燃。如果爆炸衝擊波掀翻了隔壁倉庫的承重牆,如果大火順著原料管道蔓延到東區的生產車間……”
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預估過嗎?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這個廠區……會死多少人?”
林澤禹沉默了。
過了大約十秒鐘,林澤禹才低聲回答:
“根據當晚值班表、安保巡邏路線、以及各車間崗位分佈。”
“如果發生您所說的連鎖爆炸和大規模火災……初步推算,在廠區內無法及時逃生的人數,最低估計在八十七人左右。”
“這還不包括可能波及的廠區外居民和消防員。”
“八十七人。”趙源宇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屈起手指,將指尖的灰燼彈掉。
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搭建的新倉庫鋼架。
“八十七個家庭。”趙源宇更像是在自言自語,“父親,母親,兒子,女兒……可能還有等著爺爺下班帶魚糕回去的孫子。”
他轉過身,看向林書允。
林書允迎著會長的目光,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沉靜如常。
“林秘書。”趙源宇命令,“回去後,修改提案書的附件。不起訴承諾書的涵蓋範圍,刪掉薑雲升的名字。”
林書允明顯愣了一下。
“會長?”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您的意思是……不起訴金升淵會長及其家族成員,但保留對薑雲升室長……”
“縱火,殺人未遂。”趙源宇打斷她,聲音平靜,“該坐的牢,還是要坐的。”
他轉身,再次麵向那片焦黑的廢墟。
“金升淵可以拿著錢,體麵地退休。他的家族可以保全財富,離開這個牌桌。”
“這是商業遊戲的規則,願賭服輸,我給他這個體麵。”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凜冽:“但薑雲升,不行。”
“他收買黑幫,策劃縱火,目標不是財務報表,不是股價,是這八十七條活生生的人命。他踩過線了。”
趙源宇微微側頭,餘光掃過林書允和林澤禹:
“商業上,我可以比誰都冷酷。”
“比誰都算計,我可以掠奪,可以碾壓,可以為了贏不擇手段。”
“但有一條線,不能碰。”
他轉回頭,聲音低沉而清晰,彷彿在說給某個不在場的人聽,也說給自己聽:
“拿人命當籌碼,不行。”
“這是底線。”
林書允看著趙源宇的背影。
她理解了會長此刻的決定。
不是仁慈,不是軟弱,而是原則劃分。
金升淵是敵人,但在商人的範疇內。
薑雲升是兇手,已經滑入了罪犯的深淵。
趙源宇可以毫不留情地摧毀前者的一切,但會用法律,將後者送進他該去的地方。
這或許是他與金升淵之間,最本質的區別。
“是,會長。”林書允低下頭,快速記錄,“我回去立刻修改檔案。”
“確保不起訴承諾書範圍排除薑雲升。”
“並標註原因,涉嫌嚴重刑事犯罪,不屬於商業糾紛和解範疇。”
趙源宇沒再說話。
他站在原地,看著這片他險些失去的工廠。
看著那些即將重建,屬於他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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