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七天。
北極星基金會議室變成了不眠的戰場。
窗簾永遠拉著,分不清晝夜。
長桌上堆滿了成箱的檔案、法律卷宗、財務模型報告。
白板上畫滿了錯綜複雜的時間線,人物關係圖和應對策略要點。
趙源宇大部分時間坐在主位。
聽著安佑成和大衛律師以及不斷進出彙報的遊說公司代表的陳述。
他的話不多,但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
“財政部哪位官員對風險資料最感興趣?”
“他的政治訴求是什麼?”
“SEC內部,推動調查最力的是哪個部門?”
“負責人是誰?”
“他的職業生涯關切點是什麼?”
“華爾街日報和紐約時報經濟版塊的編輯,對我們救助基金的反應如何?”
“有沒有可能安排一次不引述來源的背景吹風?”
“國會山那些盯著華爾街肥貓的議員,我們的遊說者接觸了嗎?”
“他們想要什麼?”
“聽證會上的炮轟,還是選區的投資承諾?”
趙源宇的指令清晰而冷酷:“告訴我們在財政部的聯絡人。”
“我們的資料可以幫他們更快摸清底牌,製定救助方案,這是政績。”
“前提是,合理的合作氛圍。”
“對SEC,態度要恭敬但堅定。”
“提供他們流程上需要的一切非核心資料,拖慢他們的節奏。”
“同時,讓媒體開始關注救助基金的第一批申請企業故事。”
“聯絡我們在中西部鐵鏽帶的投資顧問。”
“物色兩家確實有競爭力但受困於信貸的製造業企業,作為救助基金首批高調援助物件。”
“要拍照,要上地方新聞。”
林書允負責記錄、傳達、安排行程、處理趙源宇與各處聯絡的加密通訊。
……………
第七天深夜。
通過層層秘密渠道的安排。
趙源宇在華盛頓一家不對外營業的私人俱樂部書房裏。
見到了聯邦政府財政部高階官員亨利·沃頓。
一位頭髮灰白、眼神銳利、帶著深深法令紋的六十歲男人。
他負責評估金融危機損失。
沒有寒暄。
沃頓直接盯著趙源宇,目光犀利:
“三百八十七億!”
“趙會長!很多人一輩子,不,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而你們,似乎剛好在音樂停止前,拿到了最大的一塊蛋糕。”
“國會裏很多人,我的同事們,甚至街上的普通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為什麼是你們?”
“你們知道什麼別人不知道的?”
壓力如實質般瀰漫在書房裏。
趙源宇坐姿放鬆。
他迎上沃頓的目光,語氣平靜,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坦誠:
“沃頓先生,我們知道的和市場公開的資料一樣多。”
“房屋止贖率在攀升。”
“CDO的評級和底層資產質量嚴重脫節,金融機構的槓桿高到可怕。”
“這些,華爾街日報和金融時報每天都在報。”
他稍微前傾身體,聲音低沉而清晰:
“區別在於,大多數人選擇相信音樂不會停,或者相信自己能在停之前離場。”
“而我們的模型,選擇相信數字本身。”
“我們隻是比大多數人,更早地選擇尊重數學規律,而非市場情緒。”
“我們的獲利……”趙源宇頓了頓,斟酌著用詞,“是市場對清醒者的獎勵,或許也是對那些忽視風險者的懲罰的一部分。”
“而現在……”趙源宇的目光變得深沉,“我們意識到。”
“這筆龐大的獎勵,也意味著責任。”
“美國的金融體係正在經歷劇痛,實體經濟,尤其是那些勤奮卻突然借不到錢的中小企業,是無辜的受害者。”
“北極星成立的救助基金,是我們將部分獎勵回饋給市場的一種方式。”
“韓進集團,和我本人,始終視美國為重要的長期投資地。”
“我們是投資者,不是掠奪者。”
“我們相信這個體係的韌性和未來。”
“所以才願意在此時,注入一點流動性,並分享我們的風險分析。”
“幫助這個體係更快地找到病灶。”
趙源宇沒有祈求,沒有辯解,而是在重新定義敘事……從禿鷲到清醒的風險管理者,再到負責任的長線投資者。
沃頓凝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在權衡。
眼前這位年輕財閥說得滴水不漏,提供的資料也確實是他急需的。
那30億美元的基金更是政治上的及時雨。
而深究下去,證據呢?
在係統崩潰的當下,掀翻一個剛剛表示合作且擁有巨額現金的外國資本。
引發的連鎖反應和外交摩擦。
是不是比放過更麻煩?
更重要的是。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工具,是幫手,是任何能幫他穩定局勢的東西。
而不是另一個需要耗費大量政治資本去對付的敵人。
良久,沃頓開口:“你們的資料,什麼時候能送到指定小組?”
“二十四小時內,加密傳送。”趙源宇立刻回答。
“救助基金,需要真正流向有需要的企業,而不是公關秀。”
“我們有獨立的監督委員會,歡迎財政部派觀察員。”趙源宇回答得毫不猶豫。
沃頓點了點頭,站起身,這意味著談話結束。
他沒有給出任何承諾,但態度已然轉變。
走到門口,沃頓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趙源宇:“趙會長,你很年輕。”
“但你對規則的理解,很深。”
“保持這份清醒,和……責任感。”
門關上了。
……………
次日,北極星基金會議室。
大衛律師帶來了訊息。
經過又一輪內部會議和來自更高層麵的溝通,SEC決定。
對北極星基金的正式調查,因目前證據尚不足以支援指控,且考慮到該機構已在積極配合政府評估市場風險,將暫予擱置。
轉為持續關注。
賬戶凍結解除。
金賢成如釋重負,幾乎虛脫。
趙源宇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
他俯瞰著依然混亂但已開始嘗試自我修復的紐約金融區。
林書允安靜地站在一旁。
“我們買到的,不是清白,金社長。”趙源宇聲音透過玻璃,顯得有些遙遠,“是一張昂貴的保險。”
“用30億美元現金,加上未來的投資承諾和一部分資料話語權換來的。”
他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喜悅,隻有冷靜:
“但這張保險。”
“讓我們接下來,在收購那些被恐慌拋售,折價的美國優質資產時。”
“SEC和CFIUS的審查,會順暢很多。”
“華盛頓會記得,在所有人恐慌時,韓進是那個提供了幫助和資金的夥伴。”
“而不是掠奪者。”
“把這份合作者的身份,用好。”
“它比那三百八十七億利潤,更難得。”
金賢成深深鞠躬。
會長的算計,早已越過了眼前的危機,投向了危機之後更龐大的掠奪盛宴。
利潤是彈藥。
而這份用危機和妥協換來的政治通行證,纔是讓彈藥能射向目標的扳機。
當天晚上。
在趙源宇的強製命令下,金賢成回到了公寓休息。
他連衣服都沒脫,倒在床上,陷入了長達十八個小時的昏睡。
醒來時,紐約的黃昏再次降臨。
金賢成盯著陌生公寓天花板的紋理,身體像是被掏空,又像是被重塑。
耳朵裡似乎還回蕩著市場崩潰的尖嘯和SEC通知的冰冷餘音。
他們贏了。
贏得史無前例。
他參與了,指揮了前線。
但此刻充盈金賢成內心的,沒有豪情。
隻有劫後餘生般的虛脫和深入骨髓的認知。
那個坐鎮首爾和紐約的年輕人。
其目光之遠、手段之深、心誌之冷,讓金賢成感到由衷的敬畏。
真正的風暴剛剛平息。
但一個更龐大。
也更冷酷的帝國征途,才剛剛啟航。
而他,很榮幸的。
已經被牢牢繫結在這架戰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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