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華集團總部,會長辦公室。
辦公室佔據了頂層的整個東南角。
超過一百五十平的空間,地麵鋪著暗紅色的波斯手工地毯。
正對著寬大的落地窗,是一張長度超過三米的黑檀木辦公桌。
此刻,辦公室裡的氣壓低得讓人頭皮發麻。
金升淵站在辦公桌後,麵向落地窗。
他雙手背在身後,右手緊緊攥著左手的手腕。
在金升淵麵前的落地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此刻的臉。
臉頰兩側的咬肌稜角分明,正一下一下地繃緊,鬆開,再繃緊。
“說。”金升淵低沉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把你知道的,再說一遍。”
辦公桌前,站著三個人。
最中間的是韓華集團副會長,金升淵的大兒子金東官。
他麵前擺著一台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不斷跳動的股票走勢圖和一堆複雜的交易資料。
在金東官左側,是集團戰略投資部理事李東信,一個五十多歲,頭髮稀疏的男人。
他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正用一塊灰色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鬢角,手裏的資料夾邊緣被他捏得微微捲曲。
右側,則是小兒子金東善。
他穿著皮夾克和牛仔褲,與辦公室的莊重格格不入。
金東善雙臂抱在胸前,歪著頭,嘴角掛著不耐煩的冷笑,眼神不時瞟向父親緊繃的背影。
“阿爸。”金東官向前半步,聲音平穩剋製:“從上週四開始,韓華防務的股價出現異常波動。”
“成交量比過去三十個交易日均值高出百分之六十五。”
“但價格波動區間被控製在百分之三以內。”
“有明顯的托盤和壓製跡象。”
他將辦公桌上膝上型電腦的螢幕轉向金升淵背影的方向,儘管知道父親不會回頭。
“我們分析了所有公開的大宗交易資料和主要券商的席位資訊。”
“買入方非常分散。”
“超過三十個不同的境內證券賬戶和至少十五個海外託管銀行席位。”
“但是……”金東官停頓了一下,指尖在電腦鍵盤上敲擊,調出另一張圖表。
“這些分散賬戶的交易模式,存在高度同步性。”
“尤其是在下午兩點到兩點半這個通常交易清淡的時段。”
“會出現集中、小額、持續的買單。”
“像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像是有人在用篩子,一點點地篩走市場上的浮動籌碼。”
“是哪些賬戶?”金升淵依舊背對著三人,聲音冷硬。
李東信嚥了一口唾沫。
他翻開手裏的資料夾,手指因為緊張有些發抖,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
“會,會長……初步排查,主要是一些註冊在濟州島和釜山的投資諮詢公司,以及……以及幾個表麵看起來是做紡織品出口的貿易公司。”
“背後的實際控製人,還在查。”
“但資金流向……很複雜,通過了好幾層離岸公司。”
“廢物!”
金升淵猛地轉過身,黑檀木桌麵上,一個沉重的水晶煙灰缸被他掄起的胳膊掃倒,咣當一聲,砸在厚厚的地毯上。
刺鼻的煙灰和焦糊味瞬間擴散。
李東信嚇得渾身一抖,手裏的資料夾差點脫手。
“查了三天!就給我這個?投資諮詢公司?紡織品貿易?”
金升淵兩步跨到李東信麵前。
老臉因為暴怒而漲紅,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金升淵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對方躲閃的眼睛:
“他們是從漢江底下冒出來的嗎?啊!”
唾沫星子噴在李東信慘白的臉上。
李東信腿一軟,身體晃了晃,差點跪下去,手裏的資料夾啪地掉在地上,紙張散開。
“阿爸,請息怒。”金東官上前一步,擋在了李東信和父親之間,保持著半步的恭敬距離。
他語速加快了些:
“現在最重要的是判斷對手意圖,並啟動反製。”
“李理事已經儘力了,對手非常專業,痕跡清理得很乾凈。”
“當務之急,是預案。”
金升淵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撥出的氣灼熱噴在金東官臉上。
他猛地抬手,指向黑檀木桌上的電腦:
“說!你的預案!”
金東官微微吸了口氣,鏡片後的目光冷靜依舊:
“第一,立刻聯絡我們在國會國防委員會的友好議員,鄭議員和樸議員。”
“請他們以國家戰略產業保護為由。”
“提出一項臨時動議。”
“內容可以包括提高外資及非專業資本收購核心軍工企業的審查門檻。”
“設立國家安全審查觀察名單。”
“第二,啟動媒體應對。”
“我們控股的東亞經濟和國防安全週刊,可以準備評論員文章。”
“基調是警惕金融危機下對國家核心軍工資產的惡意覬覦。”
“專業性與國家安全缺一不可。”
“文章明天一早就要見報。”
“第三,法務部立刻向金融監督院提交交易異常報告。”
“要求對方介入調查是否存在市場操縱行為,施加行政壓力,延緩對方節奏。”
“第四,啟動我們自己的資金,在關鍵價位設定防禦性買盤,同時……”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檔案,“……戰略投資部繼續深挖。”
“不惜代價,搞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
金東官的話音剛落。
旁邊一直抱著胳膊的金東善嗤地笑出了聲。
“哥……”他歪著頭,笑容裡滿是不屑,“又是議員,又是報紙,還要去求那些金融監督院的官僚?”
“等你這套流程走完,人家說不定已經把股份收夠,坐在我們董事會裏喝茶了!”
金升淵眼珠轉向小兒子。
金東善迎上父親的目光,非但不怕,反而向前湊了湊,確保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清:
“阿爸,要我說,查什麼查?”
“能幹得這麼乾淨,還能是誰?”
“國內有這本事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找出來,然後……”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得微黃的牙齒,右手抬起,在空中虛虛地握了一下,然後猛地向下一頓!
“讓安保室那幫人,去跟對方的關鍵人物,好好聊一聊。”
“就像以前對大成建設那樣……讓他們知道,韓華的東西,不是誰都能伸手的。”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
李東信低著頭,盯著地毯上的花紋,大氣不敢出。
金東官眉頭微微蹙起,看向父親。
金升淵盯著小兒子。
老人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神劇烈變幻,憤怒,狠戾。
足足過了十幾秒。
金升淵猛地抬手……
“啪!”
一記沉重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金東善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金東善整個人趔趄了一下,撞在旁邊一個擺放著青瓷花瓶的紅木高幾上。
花瓶搖晃,裏麵的清水潑灑出來,濺濕了他皮夾克的肩頭。
金東善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父親,嘴角滲出一絲血線。
“混賬東西!”
金升淵的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嘶啞:
“時代不同了!你以為現在還是你爺爺拎著槍杆子打天下的時候嗎?”
“你把安保室的人派出去?”
“明天全首爾的記者都會堵在韓華大門口!青瓦台都會被驚動!”
他喘著粗氣,指著金東善的手指都在發抖:
“滾!給我滾出去!”
金東善捂著臉,眼神從錯愕變成怨毒。
他狠狠瞪了父親和哥哥一眼,猛地轉身快步踏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隻剩下金升淵粗重的喘息聲,和李東信因為惶恐而牙齒微微打顫的聲音。
金升淵站在原地,胸膛起伏。
過了好一會。
他才慢慢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沉重地坐進那張寬大的高背皮椅裡。
金升淵閉上了眼睛,抬手用力捏著自己的眉心。
“東官。”
再開口時,老人的聲音充滿了疲憊,但依舊冰冷。
“你提的四條,立刻去辦。”
“是,阿爸。”金東官微微躬身。
“還有……”金升淵仍然閉著眼,捏著眉心的手指頓了頓。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但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清晰得可怕:
“你讓保安室的薑室長……進來一趟。”
金東官抬起了頭,看著父親。
金升淵睜開了眼睛。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剛才的暴怒和掙紮已經不見了。
隻剩下深不見底的陰鷙和冷酷。
老人沒有看兒子,目光空洞地落在對麵牆壁上懸掛的一幅虎嘯山林圖上。
畫裏的老虎張牙舞爪,目露凶光。
“有些事……”
金升淵嘴唇微動,聲音從齒縫裏滲出來:
“……不一定非要我們的人去做。”
“也不一定要在我們的地方做。”
“更不一定……要做成什麼樣子。”
“關鍵是……”
老人那雙陰鷙的眼睛,終於對上了金東官鏡片後冷靜的目光。
“要讓伸出來的手……”
“感覺到燙。”
金東官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他再次微微躬身:
“明白了,阿爸。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對大氣不敢喘的李東信使了個眼色。
李東信如蒙大赦。
他連忙撿起地上的檔案,踉蹌著跟著金東官,逃也似地離開了會長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金升淵一個人。
窗外的天色更加陰沉。
老人緩緩抬起手,拉開了辦公桌最下麵的一個抽屜。
抽屜裡沒有檔案。
隻放著一把保養得極好,槍身泛著幽藍冷光的舊式柯爾特M1911手槍。
金升淵伸出粗糲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槍身。
指腹傳來金屬特有的光滑而堅硬的觸感。
然後,老人推上了抽屜。
“哢。”
一聲輕響。
金升淵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他臉上的表情。
重新歸於一片麻木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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