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博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節奏穩定,繼續聽趙源宇講述。
“第二,綠色增長動脈。”
“韓進重工已經鎖定了一批新一代大型LNG運輸船和集裝箱船的建造產能。”
“我們計劃組建一支專註於清潔能源運輸的船隊。”
“同時。”
“韓進金融旗下的北極星基金,也預留了專項資本。”
“準備參與國家可能設立的綠色增長基金。”
“投資新能源基礎設施和環保技術商業化。”
趙源宇說到這裏,稍微停頓,觀察了一下李明博的反應。
對方依舊沉默,但交握的雙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第三……”趙源宇的聲音更沉了一些,“是關於未來競爭力的核心……半導體。”
“我們觀察到,儲存晶片行業格局可能因全球市場波動而重組。”
“韓進雖然目前沒有半導體製造業務,但我們已經在矽穀秘密支援了一支由前海力士和三星資深工程師組成的頂級研發團隊,專註於下一代儲存架構和先進封裝技術。”
“我們構想,如果國家有決心打造更強大的半導體國家隊,以應對未來的產業競爭。”
“韓進可以作為技術橋樑和戰略資本,參與可能的產業整合,確保核心技術留在國內,並服務於未來的國家資料戰略。”
他最後這句話說得非常謹慎,沒有提及任何具體公司名字,但指向性明確。
整個敘述過程中。
趙源宇沒有揮舞手臂,沒有提高音量。
隻是用平穩務實,充滿細節的語言。
將韓進分散的佈局……物流網、造船訂單、金融基金、矽穀團隊……編織成一張清晰宏大,且每一步似乎都可執行的藍圖。
這張藍圖的每一個關鍵節點。
都隱約對應著李明博公開演講中反覆強調的增長、綠色、未來競爭力等關鍵詞。
包廂裡安靜下來。
茶香漸漸淡去。
李明博沉默了將近半分鐘。
他的目光從趙源宇臉上移開,投向牆壁上那幅破格的書法,又緩緩收回。
李明博再次看向趙源宇,這一次,打量得更久,也更深入。
眼前這個年輕人,比自己那個還在讀大學的兒子還小幾歲。
但眼裏的冷靜、謀劃的縱深、以及將企業戰略與國家藍圖捆綁敘述時自然的野心,都讓他感到奇異的……契合感。
終於,李明博開口,第一句話不是對藍圖的評價,而是:
“趙會長,你的這些方案,很有見地。”
“而且,你很懂什麼是……可執行的宏大願景。”
這句話,從這位以實幹和執行力著稱的準總統口中說出,分量極重。
它不僅僅是對內容的認可,更是對趙源宇思維方式的認同。
趙源宇立刻微微欠身,態度謙遜而坦誠:
“總統閣下。”
“韓進隻是把企業未來三十年的生存發展規劃。”
“嘗試與國家未來十年的復興藍圖,做了儘可能的對齊。”
“企業的命運,終究繫於國運。”
李明博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是熱情的笑容,更像是看到滿意工具與合作夥伴時的預設。
他沒有做出任何具體承諾。
沒有說……好,我會支援……這類的話,這是最低階的政治語言。
李明博最後隻是拿起已經微涼的茶杯,向趙源宇的方向略微示意了一下。
然後說出了一句看似平常,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領神會的話:
“國家的發展,需要韓進這樣有遠見,有執行力的企業。”
他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趙源宇身上。
“好好乾。”
三個字,平靜,卻有千鈞之力。
……………
聚餐在不久後結束。
樟子門外,清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上來,驅散了室內的暖意。
趙源宇堅持將李明博送至日料亭門口停著的黑色轎車旁。
首爾冬夜的寒風凜冽,像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帶著漢江特有的濕冷。
李明博在薑宏泰拉開車門前,再次與趙源宇握了握手,力道依舊很足。
“趙會長,留步。”
“總統閣下,您慢走。”趙源宇微微躬身。
車門關上,車隊滑入夜色,尾燈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趙源宇站在原地,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寒風捲起他西裝的下擺。
吹動他額前一絲黑髮。
林澤禹不知何時已悄然將賓利車開到近前,下車拉開了後車門。
趙源宇坐進溫暖的車內。
真皮座椅帶著恆溫係統的暖意,瞬間包裹了他。
林書允坐進副駕駛,回過頭,輕聲詢問:“會長,回祖宅嗎?”
趙源宇暫時沒有回答。
他閉著眼,似乎在全神貫注地感受著什麼,或者消化著什麼。
幾秒鐘後。
趙源宇睜開眼,瞳孔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顯得深不見底。
“去漢江邊。”他低聲交代。
車子平穩啟動,駛入深夜寂靜的首爾街道。
二十分鐘後,停在了一處開闊的江岸邊。
這裏不是遊覽區,隻有一條孤零零的步道和冰冷的護欄。
林澤禹將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三人下車。
趙源宇披上黑色大衣,示意兩人不用跟隨。
寒風從寬闊的江麵上毫無遮擋地席捲而來。
吹得趙源宇的大衣下擺緊貼在小腿上,獵獵作響。
他走到護欄邊,雙手握住冰冷的金屬欄杆,觸感刺骨。
眼前是濃稠的漆黑江水,在夜色中無聲而緩慢地向西流動。
對岸城市的燈火倒映在江水中,被水流撕扯成破碎搖曳的光帶,明明滅滅。
趙源宇就這樣站著,一動不動,望著那片黑暗與光影交織的江麵。
風吹亂了他的頭髮,臉頰和耳朵很快被凍得麻木,但他似乎毫無所覺。
權力!
看不見!
摸不著!
但它就像眼前這條沉默的大江。
看似平靜。
底下卻蘊藏著能推動萬噸巨輪,也能摧毀堤壩的磅礴力量。
今晚,在那間溫暖的包廂裡。
趙源宇終於將一塊最關鍵,也最沉重的拚圖,穩穩地嵌入了自己規劃的版圖之中。
通行證已經握在手裏。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航程。
他在江邊站了大約十分鐘。
直到身體被寒意徹底浸透,才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回車內。
“回去。”趙源宇簡短地吩咐。
車子再次啟動,融入首爾無盡的夜色。
車窗外,城市依舊在沉睡。
對剛剛在某個角落發生,足以影響未來許多年的對話,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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