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由半島戰略與未來研究所資助舉辦的……“全球化下的韓國國家競爭力”……高階論壇,在首爾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
會場不大。
但嘉賓分量不輕。
多為學者與智庫研究員和部分財經媒體人士。
吳承煥教授作為主講嘉賓之一,在演講台上侃侃而談。
他背後的PPT展示著複雜的圖表和資料。
“……因此。”
“實現年均7%以上的持續增長。”
“不僅僅是貨幣和財政政策問題。”
“更是國家整體運營效率的革命。”
“其中,物流成本佔總成本的比重,是一個關鍵瓶頸。”
吳教授推了推眼鏡。
他手中鐳射筆的紅點落在一張韓國地圖上,地圖上勾勒出一個連線主要港口機場和內陸樞紐的網路示意圖。
“我們發現,一些具備遠見的企業,其超前實踐已經為我們指明瞭方向。”
“比如韓進集團推動的環東海網戰略。”
“通過整合海運、空運、陸運,打造智慧化物流樞紐。”
“其核心思路。”
“……提升效率、降低係統性成本、增強國家供應鏈韌性……”
“與我國未來國家增長戰略的內在需求,存在著高度的戰略契合。”
他用詞嚴謹,沒有任何露骨的吹捧,但在場的明眼人都能聽出其中的指向性。
論壇結束後分發的媒體簡報中。
果然出現了韓進環東海網模式可作為國家物流效率提升重要參考的提法。
將一家企業的專案。
與宏大的國家增長戰略悄然並列。
……………
當晚,文在仁宅邸的書房。
老人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今天的報紙。
論壇的報道被放在經濟版不太起眼的位置。
但那段關於韓進環東海網的表述。
還是刺痛了老人的眼睛。
文在仁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這聲嘆息裡,有對理想受挫的無力。
有對晚輩道路偏離的痛心。
也有對時勢不由人的蒼涼。
妻子金正淑端著一杯參茶輕輕走進來,放在丈夫手邊。
金正淑是一位氣質溫婉的老婦人。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
但眼神依然清澈柔和。
“又在為源宇那孩子的事煩心?”金正淑輕聲問,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你看看……”文在仁指了指報紙,“他現在……已經徹底走上那條路了。”
“借保守派的口,為自己鋪路。”
“和我們……不是一條心了。”
金正淑沉默了一下,看著丈夫灰敗的臉色,緩緩道:
“在仁,我知道你心裏難過,覺得他背離了盧總統和你們的理念。”
“可是……我們也要替那孩子想一想。”
她聲音溫和,帶著情理:“他纔多大?”
“十八歲,就要撐起那麼大的集團。”
“下麵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還有虎視眈眈的對手。”
“上次鄭次長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用了自己的方法周旋。”
“專案真的被攪黃了。”
“得有多少人失業?多少家庭受影響?”
“盧總統的理念是好的。”
“希望企業有社會擔當。”
“但眼下這局麵……”金正淑搖搖頭,“青瓦台自身難保,風雨飄搖。”
“你讓源宇怎麼辦?”
“抱著理想,和這艘眼看要沉的船一起淹死嗎?”
“那他爺爺和他養父留給他的家業怎麼辦?”
“那些靠韓進吃飯的人怎麼辦?”
文在仁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妻子說的句句在理,都是他無法迴避的現實。
老人頹然地靠向椅背,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金正淑握住丈夫有些冰涼的手:
“那孩子,來過家裏幾次,禮數周到,對你也是真心尊敬。”
“他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隻是……他選了一條更現實,或許在他看來更能活下去的路。”
“這世道,活下去。”
“把該擔的責任擔起來。”
“有時候比堅持飄在天上的理念,更難,也更需要勇氣。”
夫婦倆一時無言。
書房裏隻聽得見時鐘的滴答聲。
過了許久,文在仁才啞聲開口,話題沉重地轉向他們共同的老友:
“盧總統他……最近身體和精神都很不好。”
“檢方的調查,黨內的壓力……唉。”
金正淑也麵色凝重:“聽說全夫人非常擔心。”
“我們能做的,太有限了。”
沉重的氣氛瀰漫在書房裏。
但對趙源宇,文在仁心中那絲尖銳的失望和批判。
在妻子一番話後。
似乎不得不混合進一絲苦澀的理解。
乃至一絲無奈的體諒。
……………
韓進會長辦公室。
趙源宇叫來安佑成交代:“遠景專案進入第二階段。”
“準備一份詳盡的。”
“韓進集團各板塊對接國家747願景與綠色增長戰略實施方案草案。”
“要求資料紮實,路徑清晰。”
“突出韓進現有佈局與國策的高度契合性與執行力優勢。”
“在他勝選後第一時間,通過正式企業渠道,低調遞交。”
“同時……”他補充道,“繼續通過吳教授及其他已建立的學術通道,保持理念層麵的互動與滲透。”
“確保我們的思路,始終出現在他們規劃藍圖的參考係裏。”
“明白,會長。”
“我立刻著手。”安佑成領命。
安佑成離開後,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
趙源宇轉動座椅,麵向窗外首爾灰濛濛的天空。
他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沉思良久。
趙源宇最終還是拿起了私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編輯了一條簡短的短訊:“文前輩,新年已至,祝您與夫人身體康健,諸事順遂。趙源宇敬上。”
點選傳送。
大約十幾分鐘後,手機螢幕亮起,是熟悉的號碼。
趙源宇看著號碼閃爍了幾秒,才按下接聽鍵,將聽筒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先是一段沉默。
然後,文在仁的聲音傳來,隻有乾澀的四個字:
“新年……平安。”
沒有稱謂,沒有寒暄。
說完,電話便被結束通話,忙音嘟嘟響起。
趙源宇緩緩將手機從耳邊移開,握在手裏。
他看著窗外,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
將手機放回桌麵。
趙源宇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前輩,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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