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進療養院。
年末體檢。
趙源宇從檢查室出來,徑直走向休息室,渾身透著一股事務性結束後的倦怠。
崔恩英則走向另一側的院長辦公室。
林書允在原地猶豫了一秒。
選擇安靜地守在休息室門外。
院長辦公室內。
陳京鉉正在仔細檢視剛剛匯總的電子體檢報告。
見崔恩英進來,老人起身示意。
“夫人,請坐。”
崔恩英坐姿優雅但透著緊張:“陳院長,源宇他……結果怎麼樣?”
陳京鉉示意崔恩英看電腦螢幕上的一係列指標曲線圖。
其中幾條代表壓力激素和神經興奮度的線,在近幾個月的跟蹤資料中。
呈現出不健康的陡峭上升趨勢。
最近一次更是接近圖表紅線邊緣。
代表睡眠質量和基礎代謝的曲線則相反,萎靡地伏在底部。
“從器質性指標看。”
“會長年輕。”
“底子好!沒有重大問題。”陳京鉉措辭謹慎,“但是夫人。”
“這些資料……”老人的手指點了點那幾條異常的曲線,“反映的是持續高強度,且得不到有效緩解的身心壓力。”
“它直接導致了深度睡眠時間嚴重不足,胃腸功能減弱,食慾顯著減退。”
“這不僅僅是累。”陳京鉉推了推眼鏡,麵容嚴肅:“身體像一根總是繃緊到極限的弓弦,暫時不會斷。”
“但會失去彈性。”
“會從內部開始疲勞微損。”
“長期如此,免疫力、心血管、甚至認知功能,都可能出現問題。”
“這不是靠營養針或安眠藥能根本解決的。”
“會長需要真正持續的放鬆。”
“需要脫離讓他緊繃的環境,需要……合理的情緒疏導和出口。”
“否則……”老人頓了頓,“身心俱損,隻是時間問題。”
崔恩英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包柔軟的皮質。
她當然知道源宇累。
知道他背負著什麼。
但被陳京鉉用冷靜的資料和醫學判詞說出來。
其分量沉重得讓崔恩英心頭髮窒。
她不由想起丈夫趙秀鎬臨終前。
看著當時還未成年的源宇。
眼裏的那份託付與無盡憂慮。
“我明白了,謝謝您,陳院長。”崔恩英聲音有些發乾,“還請……務必保密。”
“這是自然。”陳京鉉頷首。
……………
崔恩英走出院長辦公室。
腳步比來時沉重。
她來到休息室門口,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趙源宇正靠在深藍色的天鵝絨沙發裡,閉著眼睛,頭微微後仰,呼吸輕淺。
即使在小憩。
他的眉頭也習慣性地蹙著。
林書允這時已經坐在斜對麵的單人沙發上,身體前傾,一雙美眸落在趙源宇疲憊的睡顏和幾乎未動的水杯上。
她雙手同樣無意識地緊緊交握。
崔恩英在門口停了片刻。
然後輕輕推開門。
她對聞聲抬頭的林書允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招了招手。
林書允立刻起身,悄無聲息地走過來。
崔恩英帶林書允走到長廊盡頭的窗前。
“書允……”崔恩英開口,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秘書,“源宇最近……工作強度是不是比以前更大了?”
“我看他今天氣色非常差。”
“剛才那樣子,像是累極了。”
林書允被崔恩英的目光看得有些緊張,但回答得很快:
“夫人,會長睡眠時間根據我記錄,通常在五小時左右,且依賴藥物。”
“早餐和午餐基本在辦公室解決。”
“食量……很小,晚餐常常因為會議推遲或取消。”
崔恩英聽著,每聽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沉默了一會,然後抬起頭,看向林書允,眼神變得異常複雜。
“他不是鐵打的。”
“再這麼下去,會垮的。”
“秀鎬把他託付給我,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崔恩英說的每個字都敲在林書允心上,“書允,你要更加用心。”
“提醒他休息,想辦法讓他哪怕多吃一口熱飯,晚上……看著他按時吃藥,盡量讓他能睡一會。”
崔恩英的話沒有點明。
但意味深長的語氣和沉重的目光,以及提及晚上吃藥時的微妙停頓。
所有的暗示都像無形的絲線,纏繞上來。
林書允的臉頰慢慢染上一層薄紅。
不是害羞,而是被驟然明確賦予曖昧職責的慌亂與悸動。
她聽懂了,完全聽懂了。
“我……我會儘力的,夫人。”林書允低下頭,聲音有些發顫。
“不是儘力,是必須。”崔恩英的語氣帶上了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最後看了林書允一眼,然後轉身,朝著休息室走去。
獨留下林書允一個人站在空曠的走廊盡頭,望著窗外的鬆柏,心亂如麻。
……………
回到城北洞的別墅,暮色已然降臨。
宅邸內燈火溫暖,卻驅不散崔恩英眉宇間的濃重憂色。
她徑直走進小偏廳,在臨窗的軟榻上坐下,望著窗外精心打理卻一片寂寥的庭院。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女管家樸素恩是一位在趙家服務了二十多年的沉靜婦人,見狀輕輕走上前。
她沒有多問。
隻是將一杯溫熱的紅棗茶放在崔恩英手邊。
然後站到她身後,伸出雙手,用恰到好處的力道,開始為崔恩英按摩太陽穴。
“夫人是在為小會長的身體憂心吧?”樸素恩聲音柔和。
“除了他,還能有誰?”崔恩英閉著眼,“今天陳院長的話簡直字字驚心。”
“可那孩子……性子越來越像他爺爺和三伯擰在一起,又冷又硬,誰的話聽得進去?”
“林秘書那孩子倒是真心實意地著急!可……”她頓了頓,語氣透著煩躁,“可也太實心眼了!”
“光知道看著、跟著、擔心著。”
“有什麼用?”
“得想辦法讓他鬆下來,透口氣!”
“這麼簡單的事,怎麼就……不開竅呢!”
樸女士按摩的手指未停,聲音依舊平和:“林秘書年輕,本分。”
“她對會長敬畏有加。”
“有些事……或許不是想不到,是不敢想,也不敢做。”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把自己熬乾?”崔恩英睜開眼,憂心如焚。
樸女士手下力道未變,似是隨口一提:
“夫人,有些事,或許需要更懂得……如何讓男人放鬆的人來點撥,或者……安排?”
“您的表妹,辛由美女士,近來與小會長有些商務往來。”
“她是個極聰明剔透的人。”
“出身經歷使得她對這些事。”
“怕是比我們這些在宅門裏待久了的人,要看得明白。”
“也更有辦法些。”
崔恩英愣住了,眼睛慢慢睜大。
辛由美……她的表妹。
那個美麗、精明、永遠知道如何利用自身優勢的女人。
過去她覺得這是麻煩,是危險,可現在……或許正是現在需要的藥引?
未必真要發生什麼。
但至少……能讓源宇從那張冰冷的辦公桌和無窮盡的檔案中暫時抽離出來?
崔恩英的眼神劇烈地閃爍著。
最終,對趙源宇健康狀況迫在眉睫的焦慮佔據了上風。
她深吸一口氣,對樸素恩說:“……你說得對!
“或許,是該問問自家人。”
……………
當晚,辛由美在清潭洞的公寓裏。
她剛哄睡女兒采媛,正在書房核對樂天百貨的一些資料。
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表姐崔恩英的來電。
辛由美立刻拿起手機,走到客廳的陽台,才按下接聽鍵,聲音帶著對家族姐姐的親近與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歐尼,晚上好。”
“這麼晚打來,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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