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那閑工夫？”
“讓下麵給了點公開報告就打發了。”
樸景泰慢慢咀嚼著食物，點了點頭。
他舉起杯：“來，東昱兄。”
“不說這些煩心事。”
“喝酒，吃菜。”
“這家的河肝，最是鮮美，能解百憂。”
“喝！”金東昱碰杯，一飲而盡。
酒熱耳酣之際。
誰也沒注意到，樸景泰垂下眼瞼時，眸子裏一閃而過的精光。
窗外，釜山港的燈塔有規律地明滅，照亮一片漆黑的海麵。
也映照出都市叢林裏。
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正在觥籌交錯間。
悄無聲息地獲取著關鍵坐標。
……………
鍾路區。
半島戰略與未來研究所辦公室。
窗簾換成了更厚實的材質，將外界窺探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專案組長吳尚勛麵前的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份剛剛定稿，裝幀精美的報告。
標題是：“動脈與引擎！論國家智慧物流骨幹網對韓國增長極限的突破”。
報告沒有署名任何企業。
封底隻印著研究所的logo和一句格言……洞察趨勢，服務未來。
“閉門研討會安排在週三下午。”
“場地定在三成洞的商務俱樂部。”
“私密性足夠。”吳尚勛對著電話彙報，“受邀名單按計劃。”
“包括吳承煥教授。”
“以及國立首爾大學交通研究所的鄭研究員，韓國開發研究院的李博士。”
“後兩位學者近年來發表過對現有物流政策的批評。”
“與李明博陣營的改革效率低下官僚體係理念有潛在共鳴。”
“屬於可爭取的中間派。”
電話那頭傳來簡短的指示。
吳尚勛應道：“明白！報告隻提供紙質版，會後收回。”
“電子版僅限會前半小時定向傳送至受邀人郵箱，閱後即焚程式已設定。”
……………
週三下午。
三成洞某頂級商務俱樂部的小型研討室。
光線柔和。
長條桌上擺放著礦泉水、筆記本，沒有鮮花，沒有名牌，極簡到近乎冷峻。
六個人圍坐。
包括三位學者，吳尚勛以及兩位扮演研究所研究員的遠景專案組成員。
會議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吳尚勛用鐳射筆點著投影幕布上複雜的圖表：“……我們的模型顯示。”
“韓國若想支撐年均7%以上的持續增長，全社會物流總費用佔GDP的比重，必須在五年內從當前的14.5%下降到11%以下。”
“這3.5個百分點的下降。”
“靠零敲碎打的優化無法實現。”
“必須依賴一個全國多式聯運，由資料驅動的智慧物流骨幹網。”
圖表切換。
出現一個覆蓋朝鮮半島，連線主要港口、空港、內陸幹線的網路示意圖。
其形態與環東海網規劃驚人相似。
但被抽象化為理論模型。
報告引用了大量國際案例以及基於韓國海關，港口公開資料進行的模擬推演。
結論尖銳……現有體係僵化，分割嚴重，已成為扼製經濟脖頸的隱形之手。
吳承煥教授聽得極其專註，不時用鋼筆在發給他的紙質報告上快速標註。
當聽到報告中提及通過釜山-光州港群與內陸智慧物流基地的聯動。
可將重點產業帶原材料輸入與製成品輸出週期壓縮20%以上時。
吳承煥抬起頭，直接提問：
“這個20%的壓縮率，模擬設定的前提條件是什麼？”
“貴所的資料來源，是否包含真實大規模商業運營資料？”
問題直指核心。
吳尚勛麵色不變：“模型引數基於多項可公開查詢的宏觀資料與行業報告。”
“並採用蒙特卡洛方法進行了十萬次模擬。”
“至於商業運營資料……”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我們研究所有幸得到一些領先物流企業的匿名資料支援。”
“用於驗證模型的有效性。”
“當然，出於保密協議，具體資料無法披露。”
研討會持續了兩小時。
散場時，吳承煥教授特意留到最後。
他扶了扶眼鏡，對吳尚勛說：
“吳組長，這份報告的角度和深度，是我近期看到最具建設性的。”
“其中一些關於成本下降與增長關聯的量化分析。”
“不知能否提供更詳細的技術附錄？”
“我想做進一步的參考。”
魚兒，輕輕觸碰了餌料。
吳尚勛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感謝吳教授的認可。”
“詳細的技術備忘錄我們可以整理一份，通過加密渠道傳送給您。”
“研究所的宗旨就是促進前沿思考，期待能與您有更多交流。”
……………
韓進總部。
戰略企劃室辦公區多媒體會議室。
安佑成正通過加密視訊，與開曼群島的一位外籍律師溝通。
螢幕上的律師頭髮花白，語速平緩。
“關於向亞洲政治經濟研究基金會的捐贈，所有檔案已準備完畢。”
“捐贈方是註冊在開曼的北極星資本。”
“這是韓進投資旗下用於全球資產配置的常規基金之一。”
“歷史清白，投資記錄良好。”
“捐贈名義為支援亞太地區可持續發展與競爭力研究。”
“金額為八十萬美元，符合國際慈善捐贈慣例，單筆數額不會觸發異常審查。”
安佑成看著傳輸過來的檔案掃描件，條款嚴謹，用途描述寬泛而正當。
“資金路徑？”
“分兩筆走。”律師解釋，“第一筆四十萬，由北極星資本支付給新加坡的亞洲政治經濟研究基金會，發票與協議齊備。”
“第二筆四十萬，三個月後支付，取決於基金會中期專案報告。”
“基金會收到款項後，根據其章程，將有55%用於資助特定研究專案。”
“我們推薦的專案……新興經濟體基礎設施與增長模式研究。”
“已通過其學術委員會內部評審。”
“專案負責人之一，正是吳承煥教授。”
“所有環節，合法合規，多重防火牆。”
安佑成點點頭。
這種操作猶如精密鐘錶。
每一個齒輪的轉動都公開合理。
但組合起來。
卻能讓資金如涓涓細流。
無聲地浸潤到需要滋養的土壤深處。
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指紋。
“很好！按計劃執行。”安佑成斷開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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