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上午十點。
京畿道龍仁市趙氏家族墓地。
天空陰沉!
雲層厚且均勻,沒有縫隙,把陽光完全隔絕在外。
風不大!
但帶著早春的寒意。
吹過墓園裏的鬆柏。
發出低沉持續的沙沙聲。
像無數人在低聲耳語。
墓地建在半山腰,麵向東南,據風水師說,是聚財納福的格局。
趙重勛的墓碑最大,黑色大理石,碑文燙金,在陰天裏依然刺眼。
旁邊依次是趙家歷代先祖,墓碑按輩分排列。
今天。
在趙重勛墓下方約二十米處。
新挖了一個墓穴。
泥土是新鮮的深褐色,與周圍長滿青草的舊土形成鮮明對比。
土堆上擺滿了花圈……白色和黃色的菊花為主,輓聯上寫著各種頭銜:大韓航空、韓進集團各部門、合作夥伴公司、還有李明姬生前參加的婦女會、慈善基金會。
花圈太多,堆得層層疊疊,
墓穴邊緣整整齊齊,四個工人穿著深藍色工裝,站在一旁等待。
墓碑是深灰色的花崗岩,比趙重勛的小一圈,但比普通家族成員的精緻。
碑文簡單:趙門李夫人明姬之墓一九五六年—二〇〇五年。
沒有生平,沒有讚譽,隻有姓名和生卒年。
人群圍在墓穴前,大約五十人。
最前麵是趙家直係。
趙亮鎬站在最中間。
他今天穿黑色西裝,但沒有係領帶,襯衫最上麵兩顆釦子開著,露出嶙峋的鎖骨。
趙亮鎬瘦了很多,兩頰凹陷,眼袋浮腫發青,鬍子沒刮乾淨,下巴上殘留著灰白的胡茬。
他站在那裏,背微微佝僂,眼神空洞地看著墓碑,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趙顯娥、趙源泰、趙顯玟站在他左側。
趙顯娥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她穿著一身黑裙。
裙擺被山風吹得微微飄動,手裏緊緊攥著一塊手帕,已經揉得皺巴巴的,時不時低頭抹淚,肩膀因為壓抑哭泣而輕微顫抖。
趙源泰站得筆直,但仔細看,能發現他小腿在發抖……不是悲傷,是恐懼。
他的眼睛不敢看墓碑,而是盯著地麵,盯著自己鋥亮的黑皮鞋鞋尖。
偶爾有風吹過,他會猛地抬頭,像受到驚嚇般,然後迅速低下頭去。
趙顯玟最年輕,也最崩潰。
她一直在哭,哭得聲音嘶啞,鼻涕眼淚混在一起。
傭人遞紙巾給她,她接過來胡亂擦臉,把臉擦得一片狼藉。
右側是趙秀鎬一家。
趙秀鎬坐在輪椅上。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黑色的西裝,但西裝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
趙秀鎬已經瘦得脫形了,臉頰凹陷得顴骨像兩座突兀的山峰,麵板呈蠟黃色,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病態的光澤。
他的眼睛半閉著,像是隨時會睡著。
但放在扶手上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疼痛。
趙源宇站在養父輪椅後,一隻手輕輕搭在椅背上。
他今天也穿黑色西裝,麵容冷淡,眼神平靜地看著前方。
崔恩英站在輪椅旁,穿著一身素黑的韓服,頭上戴著一朵小白花。
她低著頭,眼睛時不時瞥向丈夫,眼神裡有擔憂,還有深不見底的悲哀。
趙敏書和趙慧書站在母親身後。
兩個女孩都穿著黑色的校服式連衣裙,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裏已經有了成年人般的沉重,不時偷看父親,又迅速低下頭。
趙南鎬一家和趙正鎬一家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
兩家人都穿著黑衣。
表情肅穆,但眼神裡有更複雜的東西……有對死亡的敬畏,有對未來的不安。
最後麵的是樸仁淑。
老太太坐在輪椅上,由長子李明鉉推著,臉色灰敗,嘴唇因為緊抿而毫無血色。
樸仁淑的眼睛死死盯著墓穴,眼神空洞,像是魂已經跟著長女去了。
次女李明熹站在輪椅另一側,四十多歲,麵容與李明姬有幾分相似,但更嚴肅。
她一隻手搭在母親肩上,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拳。
葬禮儀式很簡單。
牧師唸了一段簡短的悼詞……關於生命、死亡、救贖。
聲音在空曠的墓地裡傳得很遠,又被風吹散,顯得飄忽而不真實。
“現在我們請家屬,向逝者做最後的告別。”
趙亮鎬動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腳步踉蹌,差點摔倒。
趙顯娥扶住他,但他推開女兒的手,自己走到墓穴邊。
趙亮鎬低頭看著那個長方形的深坑。
坑底已經鋪了一層細細的石灰……防腐防蟲。
棺材還沒放下去,停在墓穴旁的支架上。
那是一口簡單的深棕色木棺。
沒有雕花,沒有裝飾。
隻在棺蓋上放了一小束白菊。
趙亮鎬伸出手,顫抖著,輕輕撫摸棺蓋。
木質粗糙,冰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終隻發出一聲長嘆,然後閉上眼睛,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滾落而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風還在吹,鬆柏還在響。
終於,趙亮鎬退開一步,對工人點點頭。
四個工人上前,用繩索套住棺材,緩緩放入墓穴。
繩索摩擦發出吱呀聲,棺材一寸一寸下沉,最後咚一聲輕響,落在坑底。
趙亮鎬抓了一把土。
泥土從他指縫間漏下去,灑在棺蓋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撒得很慢,很仔細。
然後是趙顯娥。
她抓起土,手抖得厲害,一半灑在外麵,一半落在棺材上。
趙源泰也抓了一把。
他撒土時閉著眼睛,嘴唇在顫抖。
趙顯玟哭得幾乎站不穩,最後是小姨李明熹扶著她,握著她的手,幫她撒了土。
輪到趙秀鎬了。
趙源宇推著輪椅上前,停在墓穴邊。
趙秀鎬從輪椅側袋裏,緩緩拿出一個小布袋……是崔恩英早上給他的,裏麵裝著一小包泥土。
他的手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解開袋口的繩子。
他抓起一把土,停頓了幾秒。
趙秀鎬眼睛看著墓穴裡的棺材。
他眼神複雜得難以解讀。
有悲涼,有愧疚,有解脫,有太多情緒混雜在一起。
然後趙秀鎬鬆開手。
土灑下去,均勻地鋪在棺蓋上。
“大嫂……”趙秀鎬在心裏默唸,“一路走好!下輩子……別生在豪門。”
撒完土,趙秀鎬抬起頭,看向大哥趙亮鎬。
他示意趙源宇推他過去。
輪椅停在趙亮鎬麵前。
“大哥……”趙秀鎬開口,聲音嘶啞,“節哀。”
趙亮鎬看著弟弟,眼神空洞。
“以後……”趙秀鎬繼續,每個字都說得很費力,但很清晰。
“我們……更要互相扶持。”
“一家人……永遠是一家人。”
他伸出手……那隻手瘦得皮包骨,關節凸出,麵板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趙亮鎬看著那隻手。
然後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握住。
兩隻手相握。
趙亮鎬的手冰冷,顫抖。
趙秀鎬的手滾燙,無力。
握了幾秒,趙秀鎬鬆開。
趙源宇推著輪椅後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趙亮鎬還站在原地。
他看向趙秀鎬,又看向站在輪椅後的趙源宇。
趙秀鎬病骨支離,命不久矣。
趙源宇年輕挺拔,神色平靜。
這一老一少,一衰一盛。
形成一幅殘酷而清晰的畫麵……趙家的過去即將落幕,未來已經到來。
趙亮鎬的嘴唇微微顫抖。
他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隻是轉過頭。
重新看向妻子的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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