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
趙源宇離開後。
崔恩英重新坐下,握著丈夫的手。
趙敏書和趙慧書也回來了,站在母親身後,小聲啜泣。
趙秀鎬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著妻子,看著妻子。
然後趙秀鎬緩緩從自己左手小指上,褪下一枚小小的印章戒指。
戒指是白金的,戒麵雕刻著趙家的鶴形家徽,因為年代久遠,邊緣已經磨得光滑。
他拉過崔恩英的手,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戒指有些鬆,崔恩英的手指因為消瘦而變細了。
“這是……偶媽留給我的。”趙秀鎬目光柔和,“她說,讓我交給未來的兒媳婦。”
“但很可惜,我沒能給你一個親生的兒子,不過源宇……”
“他會比親生的更可靠。以後,你和女兒們,要靠他了。”
崔恩英的眼淚再次決堤了。
她緊緊握住丈夫的手,泣不成聲。
趙敏書和趙慧書也哭出聲來,兩個女孩撲到床邊,抱住父親。
趙秀鎬艱難地抬起手,摸了摸兩個女兒的頭髮。
“別哭……”他輕聲說,“阿爸……隻是要去爺爺那裏了。你們要……聽偶媽的話,聽源宇歐巴的話……”
趙秀鎬費力地喘了幾口氣,才繼續說下去。
“恩英……”他看向妻子,眼裏帶著深沉的託付,“你要幫我……看好源宇。”
“別讓他……變得太冷。”
“他太年輕,肩上壓的東西……太重了。”
“你要提醒他,累了就休息,難過了就說,別什麼都自己扛。”
崔恩英點頭,用力點頭。
“還有……”趙秀鎬閉上眼睛,像是在積蓄最後的力量,“素媛那孩子,是個好姑娘。”
“她真心對源宇好,我看得出來。”
“但……她不是能站在台前的人。”
“源宇的妻子,需要能幫他撐起場麵,能應對那些複雜的場合,能……”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崔恩英聽懂了。
她想起辛由美母女,想起具寶京。
她會替他看著的。
她會替他選一個,最合適的人。
“我答應你。”崔恩英說,聲音哽咽但堅定,“我都答應你。”
趙秀鎬笑了。
是一個很輕很輕的笑。
然後他閉上眼睛,呼吸變得悠長、平穩,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重擔,沉沉睡去。
監測儀的嘀嘀聲,繼續在病房裏迴響。
規律,恆定,像在為某個偉大而溫柔的生命,奏響最後的安魂曲。
……………
次日,淩晨四點。
療養樓一片死寂。
走廊的夜燈調到最暗,護士站的枱燈下,值班護士撐著下巴打盹。
309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影走進來。
不是醫生,不是護士,是一位穿著黑色管家服的老人。
頭髮全白,梳得一絲不苟,腰桿挺直,腳步沉穩。
來人是趙正元,趙家祖宅的老管家,今年六十八歲,跟了趙家整整四十二年。
病房裏隻開著一盞床頭小夜燈。
趙秀鎬醒著。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睡……止痛藥的效力在淩晨最弱,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湧來,他隻能睜著眼睛,數著天花板上的紋路,等待天亮。
“三少爺。”趙正元走到床邊,微微躬身。
老人聲音帶著近乎家人般的熟稔和尊重,很輕,但在寂靜的病房裏清晰可聞。
趙秀鎬轉過頭,看著他。
“正元叔。”他用久違的稱呼,“坐。”
趙正元沒有坐。
老人垂手站在床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老鬆。
燈光從側後方照來。
在趙正元的臉上投下深遂的陰影。
“我父親走前……”趙秀鎬開口,聲音虛弱,“跟你說過什麼嗎?”
問題很突然。
趙正元沉默了幾秒。
然後老人開口,聲音沉甸甸的:“老會長說,讓我護著趙家,護著您。”
簡簡單單一句話。
但趙秀鎬聽懂了裏麵所有的重量。
護著趙家……不是某個人,是整個家族的血脈、基業、榮辱。
護著您……不是三少爺這個身份。
是趙秀鎬這個人,是他選擇的道路,是他要守護的東西。
趙秀鎬點點頭。
他目光轉向窗外……淩晨四點的天空像深海,像墨汁,但東方的天際線,已經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現在趙家最大的危險……”趙秀鎬怔怔的看著窗外,“不在外麵,在裏麵。”
趙正元沒說話,也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
老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隻有深不見底的平靜。
趙秀鎬停頓了片刻。
直到趙正元以為他疼得說不出話。
然後,趙秀鎬緩緩轉過頭,看向老管家。
他的眼神平靜,決絕。
“父親曾經教過我……”趙秀鎬語速很慢,像在回憶很遙遠的事,“下棋要看十步。看十步,才能贏。”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
“我現在……隻能看三步了。”
趙正元微微躬身,表示在聽。
“第一步……她死。”
“第二步……源宇活。”
“第三步……恩英和我的女兒們……未來纔有依靠。”
說罷。
趙秀鎬閉上眼睛,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氣。
再睜開時。
他看著趙正元,眼裏露出疲憊和悲哀。
“正元叔……”趙秀鎬聲音平淡,“去做乾淨!”
“要看起來……像一場純粹的交通事故。”
“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他頓了頓,補充:“不是為了我,是為了源宇。”
“為了恩英和我的女兒們。”
“也為了……趙家還能有個將來。”
說完這些。
趙秀鎬揮了揮手,再度閉上了眼睛。
趙正元深深鞠躬。
老人腰彎得很低,頭幾乎碰到膝蓋。
鞠躬持續了整整五秒。
然後趙正元直起身。
老人溝壑縱橫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忍,沒有猶豫,隻有本能的專註。
“三少爺……”趙正元開口,語氣和藹,“您保重身體。”
“這件事……”老人微頓,一字一句地說:“從沒發生過。”
說完。
趙正元轉身,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病房裏重新陷入寂靜。
趙秀鎬躺在床上。
他腦海裡再次閃過很多年前,父親趙重勛教他下棋時說的話。
“秀鎬啊,你看這棋盤。”
“黑白子,看著簡單,但每一步都在賭。”
“賭對手的反應,賭自己的計算,賭運氣,賭人心。”
“那怎麼才能贏呢?”年幼的趙秀鎬問。
“看十步。”父親說,“看十步還不夠,還要看對手在看幾步。”
“如果他隻看三步,你看五步,你就贏了。”
“如果他看五步,你看七步,你還是贏了。”
“那如果……對手根本不看棋呢?”
他當時天真地問,“如果他直接把棋盤掀了呢?”
趙重勛沉默了。
很久之後,老人才說:“那你就不能下棋了。”
“你要做的,是在他掀棋盤之前……先讓他消失。”
當時的趙秀鎬聽不懂。
現在,他懂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