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14日,上午10時。
漢城瑞草區,憲法法院外。
初夏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炙烤著憲法法院那棟莊嚴肅穆的灰色花崗岩建築。
建築外圍。
警用大巴首尾相連,組成了一道沉默的鋼鐵防線,頭戴透明護盾的防暴警察如雕塑般佇立,現場瀰漫著集體屏息般的緊繃感。
數千民眾。
主要是年輕人、工會成員和舉著黃色氣球的開放國民D支援者。
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手中的標語牌早已被汗水浸濕。
“彈劾無效!”
“支援盧武賢!”
……等字樣在陽光下反射著光。
沒有人大聲喧嘩。
隻有無數台便攜收音機。
傳齣電視台的背景雜音。
以及主持人同樣緊繃的解說。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人群幾乎要按捺不住時。
10點的鐘聲從遠處隱約傳來。
幾乎同時。
憲法法院內部通過臨時架設的高音喇叭,傳出了憲法法院院長尹永哲宣讀判決書時,經過電流轉換後略顯失真的聲音。
“……總統之行為,雖與公職中立義務不符,但尚未達到罷免之嚴重程度……”
“……親信腐敗問題,無證據表明與總統有直接關聯……”
“……經濟罪名,非彈劾審理物件……”
每一次停頓,都讓無數人的心臟為之一窒。
當尹永哲最終說出:
“據此。”
“本法院一致裁定。”
“駁回國會彈劾請求。”
“立即恢復行使總統權力!”
現場維持了大約半秒鐘,真空般的絕對寂靜後。
緊接著。
“哇啊……!!!”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數千個喉嚨裡同時爆發,直衝雲霄!
黃色氣球瞬間被拋向藍天,像一片沸騰的金色海洋。
素不相識的人們擁抱、跳躍、擊掌。
淚水毫無預兆地從許多人眼中湧出,順著曬得通紅的臉頰滾落,在陽光下閃爍。
一位中年婦女緊緊抱住身旁的女兒,母女倆的哭聲和笑聲混在一起。
幾個大學生將手中的標語牌高高舉起,瘋狂地揮舞,彷彿要觸碰天際。
街道瞬間變成了狂歡的河流。
警察組成的防線稍稍後撤,許多年輕警員的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複雜表情。
遠處。
象徵金融市場信心的漢城綜合股價指數。
正如人們的心情一樣,開始了強勁的跳空高開。
歷史的指標。
在這一刻,被憲法法院的法官們撥回正軌。
而這場歡呼的漣漪。
正迅速擴散至漢城的各個角落。
湧入一間間裝飾風格各異的客廳。
……………
具家宅邸。
電視螢幕裡,正播放著憲法法院外民眾狂歡的畫麵。
具寶京沒有像往常一樣端正地坐在沙發上,而是抱著一個天鵝絨靠墊,屈膝坐在昂貴的地毯上,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當判決詞落定。
畫麵被歡呼聲淹沒時。
她立即轉過身,眼睛亮得驚人,臉頰因興奮而泛紅。
“哈拉波吉!”
“您看到了嗎?”
“駁回!是駁回!”
具寶京的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獨有的雀躍。
“趙源宇……他的判斷是對的!”
“他不是在賭某個人。”
“他賭的是國家不會真的倒退!”
具滋學手裏捧著一盞溫熱的參茶。
老人沒有看電視螢幕。
而是將目光落在孫女發光的小臉上,眼裏帶著寵愛與更深邃的考量。
具滋學緩緩啜了一口茶,才開口道:
“嗯。”
“慌而不亂,危中見機。”
“這份定力。”
“確實不像個十幾歲的孩子。”
老人的聲音蒼老沉穩。
“寶京啊,你看人眼光不錯。”
“這個年輕人,懂得在潮水中找到不變的礁石。”
“這樣的人。”
“無論潮水往哪個方向退。”
“他都會是最後露出水麵。”
“並且站在最高處的那一個。”
具寶京聽著爺爺的話,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視螢幕,嘴角的笑意更深。
那笑意裏麵除了欣喜外,更多了一份被至親認可的小小驕傲。
……………
江南區,辛由美私宅。
辛由美和母親徐美敬並肩跪坐在榻榻米上,緊張地聽著電視裏的播報。
判決宣佈的瞬間。
辛由美纖細的手與母親徐美敬的手幾乎同時拍在了一起,響聲清脆。
“太好了!果然如此!”
辛由美長舒一口氣,身體優雅地後仰,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今天一襲淡紫色的和服便裝,更襯得肌膚勝雪。
一旁的徐美敬卻遠沒有女兒鎮定。
她拍完手後,立刻用手捂住心口,另一隻手不斷撫著胸口順氣,臉上滿是後怕:
“哎一古。”
“哎一古……嚇死我了。”
“這兩個月,我這心就沒放下來過。”
“由美啊,咱們……咱們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險了?”
“萬一……”
“偶媽……”辛由美輕輕握住徐美敬的手,打斷了母親的話。
她眼神溫柔,語氣帶著洞察人心的自信,“不會有萬一的。”
“我從一開始就相信他的判斷。”
“他看到的,從來不是水麵上的浪花,而是海底洋流的方向。”
“您看,現在洋流不是把他和我們,都推向更安全和更有力的位置了嗎?”
辛由美的指尖在母親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既是安慰,也是宣告。
她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兩小杯勃艮第紅酒。
將其中一杯遞給母親徐美敬,辛由美眼神迷離而堅定:
“風雨過去了!”
“接下來,纔是真正見真章的時候。”
……………
趙正鎬家客廳。
當電視裏主持人大聲宣佈結果時,坐在真皮沙發上的趙正鎬猛地一揮拳頭。
他喊了聲:“Yes!”
趙正鎬身旁的具明貞也忍不住拍手笑起來。
趙孝才更是從地板上彈起來。
她模仿著電視裏民眾的樣子高舉雙臂,被父親笑著在腦後輕拍了一下。
“這下,看大哥那邊還有何話可說!”
趙正鎬拿起遙控器調大音量,聽著滿屏的歡呼,臉上充滿揚眉吐氣的暢快。
金融市場的敏銳嗅覺讓他立刻意識到,政治不確定性消除帶來的紅利,將首先惠及他們正在佈局的金融與新興產業投資。
趙正鎬側頭對妻子笑道:
“今晚得開瓶好酒,給源宇那小子……不,給我們的輔佐官,隔空慶祝一下!”
……………
趙南鎬家書房。
趙南鎬和兒子趙源俊一同站在書桌前,聽著收音機裡的報道。
巨濟船廠的春雨。
那番關於國家需求和時代風向的談話,此刻與憲法法院的判決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良久,趙南鎬關掉了收音機。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日益沉穩的兒子,目光複雜,最終沉澱為清晰的決斷。
“源俊……”趙南鎬聲調略顯高昂,“從今天起。”
“重工板塊所有涉及戰略方向,技術升級路徑。”
“尤其是與國家海洋工程中心相關的重大決策。”
“必須形成完整報告,送交會長輔佐官辦公室最終審閱把關。”
趙源俊微微一怔,隨即鄭重點頭:
“是,父親!我明白。”
趙南鎬走近兒子,他將手放在趙源俊肩上,力道很重:
“你以後要多跟源宇學!”
“不是學那些商業上的算計,那些你遲早都會。”
“你要學他那種……剝離表象,直接抓住事物最堅硬核心的眼光。”
“在船廠,他看到的不隻是債務和鋼板。”
“在這次風波裡,他看到的也不是一個總統的浮沉。”
“這樣的眼光,纔是將來決定你能走多遠的根本。”
趙源俊迎著父親的目光,再次深深點頭。
這一次。
他的眼神裡沒有了以往的困惑或不服,隻有全然的信服與領悟。
……………
青瓦台。
盧武賢總統已經回到他離開了63天的辦公室。
室內的陳設一切如舊。
他沒有立刻處理堆積如山的檔案。
而是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庭院裏鬱鬱蔥蔥的鬆樹。
文在仁悄聲走近,將一份精簡的報告放在辦公桌一角。
他沒有打擾總統的沉思,隻是安靜地站立一旁。
幾分鐘後。
盧武賢轉過身,目光落在報告上。
他走過去,隨手翻開。
報告裏並非緊急政務,而是過去兩個月間,幾個由青瓦台直接關注或背書的國家級合作專案的進度簡報。
盧武賢的手指在紙頁上緩緩移動。
他目光在一行行資料和進度超前、宣傳積極、地方反饋良好等評價上停留。
他指著一處,問:“忠清南道的物流樞紐,在彈劾案期間,進度反而加快了?”
文在仁上前半步,聲音平和清晰:
“是的,總統。”
“韓進集團方麵不僅沒有因政局動蕩放緩。”
“反而增加了施工人員和裝置投入。”
“並主動組織了多次媒體和當地居民參觀,透明度很高。”
“俄遠東港口的合作談判也在上週取得了關鍵條款突破。”
“還有大宇造船的整合。”
“他們新成立的海洋係統工程公司掛牌儀式,就定在下週。”
盧武賢沉默地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報告紙的邊緣。
他眼前似乎閃過國會投票那天的混亂場景,又閃過剛纔在電視上看到的,法院外民眾欣喜若狂的麵孔。
最後。
盧武賢的視線定格在這份冷靜紮實的專案報告上。
良久。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文在仁,望向窗外廣闊的天空。
像是對幕僚說,又像是自言自語:
“在所有人都忙著看天上風向的時候,還有人記得低頭把地上的路修紮實。”
盧武賢合上報告,語氣明確的指示:
“這樣的企業……不,這樣的合作夥伴,可以多合作。”
“讓政策室重新評估一下環東海網的優先順序。”
“我們需要更多能把國家戰略,變成腳下柏油路和港口起重機的執行者。”
文在仁心領神會,微微躬身:
“明白,總統!”
“我會安排專題彙報。”
窗外,漢城在判決後的激動中逐漸恢復平日的節奏。
而一條由遠見定力和務實行動鋪就的隱形軌道。
已經在這一天。
被最高權力清晰地標定了前進的方向。
潮水退去,真正的礁石嶄露頭角。
並將成為下一次潮汐來臨時。
所有人無法忽視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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