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靶子!
樸景慧的手指搭在其中一份報告上。
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麵的紙張邊緣。
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撫摸一件易碎品,又像在猶豫要不要開啟。
對麵,崔順實坐在沙發上。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套裝,同樣是剪裁合體的定製款。
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臉上的妝容比樸景慧濃一些,口紅是深紅色,襯得那張臉更有氣場。
崔順實手裡拿著一杯茶,是青瓦台秘書室特供的濟州島綠茶。
茶水泡在白色的骨瓷杯裡,清澈透亮,能看見杯底的茶葉慢慢舒展開。
她輕輕吹了吹水麵,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動作很慢,很從容,像在自己家裡。
“總統。”崔順實開口,聲音透著慣常的矜持溫和,但溫和之下,藏著狠辣。
“不能再拖了。”
樸景慧冇接話。
她的手指還在那份報告上摩挲著,一下,一下。
崔順實繼續說,語氣不急不緩,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在勸慰一個猶豫不決的孩子:“韓進集團這些年來擴張得太快了。”
“錦湖輪胎,韓亞航空,大宇造船……他們想乾什麼?想控製整個國家經濟嗎?”
她頓了頓,讓這句話在空氣裡沉澱一下。
“錦湖輪胎是韓國本土輪胎品牌的驕傲,1960年創立的,比我們很多人年紀都大。被他們拿走了。”
“韓亞航空是韓國最好的靶子!
沉默。
沉默持續了三秒。
然後崔順實的表情變了。
那層矜持溫和的麵具,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底下真實的意圖。
“總統,李家的事,您知道嗎?”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溫和,不再矜持,有了一絲壓抑不住的尖銳。
“李明熹跟了我十幾年。”
“基金會的事,她最清楚。”
“李東順是保守派的元老,是當年支援您父親的老臣,是您競選時出過力的人。”
“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崔順實的聲音越來越高:“李明鉉,國土交通部長官,被撤職了。”
“李東順,死了。”
“樸仁淑,死了。”
“李明熹,消失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整個李家,就這麼冇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但那平靜底下,是沸騰的岩漿:
“如果我們就這麼算了,以後誰還敢跟著我們?”
“那些支援我們的人,那些為我們出過力的人,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說,跟著樸景慧有什麼用?出了事她根本保不住你!”
聽完。
樸景慧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崔順實。
這張臉,她看了幾十年。
從少女時代就認識,一起禱告,一起吃飯,一起商量事情。
崔順實不是她的下屬。
不是她的幕僚。
是什麼?
樸景慧不知道。
她們之間的關係,說不清。
是朋友?是姐妹?是精神導師的女兒?還是其它更深的東西?
樸景慧隻知道,每次看見崔順實,她就會想起那些年最艱難的時候。
那時候父親剛死。
她一個人無依無靠。
是崔順實陪伴她,安慰她,鼓勵她。
告訴她主會指引你。
那些話,她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
“順實啊。”樸景慧開口,聲音很輕。
崔順實停住了。
“李家的事,我知道你難過。”
“李明熹是你的人,李東順是保守派的元老。”
“他們落到那個下場,你心裡不舒服。”
崔順實的眼睛閃動了一下……憤怒,委屈,不甘,還有一點點……恐懼?
“總統……”她說,聲音低了下來,“您知道他們怎麼議論嗎?”
“他們說,樸景慧怕了。”
“怕趙源宇。”
“怕那個二十七歲的年輕人。”
樸景慧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動作很輕微,崔順實看見了。
她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低得像從地底傳來的:
“他們說,趙源宇手裡有東西。”
“有關於您的東西。”
“有關於……那七個小時的東西。”
“所以他敢這樣。”
“他敢把李家連根拔起,他敢吞併錦湖輪胎,他敢買下韓亞航空。”
“他敢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因為他知道您不敢動他。”
樸景慧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就一下。
但崔順實看見了。
她知道自己說中了。
崔順實放緩了語氣,重新變得溫和,像母親在安慰孩子:
“總統,我不管他手裡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