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漢南洞沒有麻辣燙,所以顧承玹喝周子瑜要去路邊打車,去東大門。
兩個人沿著漢南洞的小巷往下走,夜色很靜,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顧承玹邊走邊說:「我當初第一次聽你說你喜歡吃麻辣燙,真的覺得很奇怪。」
周子瑜側頭看他:「為什麼?」
顧承玹:「因為,你長得和麻辣燙一點都不搭。」
周子瑜想了想,問:「那你覺得我和什麼搭?」
聞言,顧承玹還真認真的思考了一番,但沒想出個所以然,他搖了搖頭:「不知道,你自己覺得呢?」
周子瑜:「和你。」
顧承玹:「……」
他停住腳步,轉頭看她:「你這句話,是跟誰學的?」 ->ᴛᴛᴋs.ᴛᴡ
周子瑜很誠實:「網上學的。」
顧承玹:「…..少上點網,多看書多看報。」
周子瑜又眨了眨眼,語氣輕輕的:「看你可以嗎?」
「……」
顧承玹:「你現在有點可怕。」
周子瑜沒再接話,隻是口罩下的笑意更明顯了。
很快,他們就在路邊攔到了一輛車。
上車之後,顧承玹報了個地址,兩人就都保持靜默了。
畢竟說不準司機大叔是ONCE呢?
謹慎一點總是沒錯的。
當計程車剛駛進那片區域,夜色就像被瞬間點亮了一樣。
東大門的夜晚永遠熱鬧。
這裡是首爾最著名的服裝批發中心,燈牌一排排亮著,街邊停滿了來來往往的貨車和計程車,人群像潮水一樣流動,喧鬧卻有一種獨特的煙火氣。
而之所以這麼熱鬧,是因為這裡奇特的營業時間。
這裡所有餐廳和檔口營業時間都是從晚上八點一直延續到第二天淩晨五點。
所以別人城市的夜晚已經漸漸安靜下來時,東大門才剛剛進入最繁忙的時段。
也正因如此,東大門成了夜宵的天堂。
尤其是中餐店,幾乎隔幾步就能看見一家。
原因也很簡單,這裡的檔口裡有不少店員是華國人,很多還是在首爾讀書的留學生,晚上來這裡做夜班兼職。
於是,在東大門的夜裡,中餐的香味總是最濃的。
下車之後,他們很快就鎖定了一家麻辣燙店。
店不大,藏在一個巷子裡,白色的大招牌上用紅字寫著「춘리마라탕」(春麗麻辣燙)。
推門進去,熱氣和香氣瞬間撲上來,像一拳把人從地下工作室揍回人間。
店裡人不是很多,這讓顧承玹和周子瑜都鬆了口氣。
然後,他們便走向有著各種各樣食材的生鮮櫃。
周子瑜拿起一個透明超大碗和一個大夾子,開始夾自己喜歡的食材。
顧承玹就那麼看著,周子瑜夾什麼,他吃什麼。
隻是,當他看見周子瑜在那裡瘋狂夾香菜的時,嘴角還是止不住的抽了抽…..
選好食材後,他們去收銀台結帳。
老闆娘笑眯眯地問:「需要加點什麼嗎?辣度要幾級?」
顧承玹一邊遞出卡片,一邊說:「多加一份牛肉,一——」
話才起了個頭,旁邊的周子瑜就抬起手,指尖非常輕地在對著牆上的選單上指了一下。
她抬眼看老闆娘,聲音小小的:「……四級。」
顧承玹:「?」
他猛地轉頭看她,像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詞。
「你確定?」
他壓低聲音,「你現在都能吃四級了……?」
周子瑜看著他,眨了眨眼,很認真地解釋:
「我現在需要辣的。」
顧承玹:「需要?」
周子瑜點頭:「嗯。」
顧承玹完全不理解,要知道南韓一級辣就是幼兒辣,二級辣就是辛拉麵辣,三級辣就是火雞麵辣了,那四級完全就不是人能吃的。
他試圖掙紮最後一下,轉向老闆娘露出一個非常誠懇的微笑:
「姨母,她可能是……今天情緒不太穩定。我們要不——」
老闆娘已經利落地在單子上寫下「4」。
寫完還抬頭補了一句:
「四級不算很辣啦,再說了,你女朋友說什麼,你聽著就是了。」
話落,她利落的刷卡,然後再把卡片還給顧承玹。
顧承玹:「……」
周子瑜聽到姨母的話,口罩下的柔柔小臉都快笑成花了,然後她輕輕「嗯」了一聲,像在說:姨母說的對。
顧承玹徹底認命,喃喃自語:「感覺明天腸胃要遭重了……」
周子瑜沒接話,隻是拉著「失魂落魄」的顧承玹找了個座位,坐下。
然後,從桌邊抽了兩張紙巾,整整齊齊疊好放在他手邊,然後又把餐具給他擺好,最後還給他把水倒好,很是周到。
但不知道為什麼,顧承玹看著這杯水總有種不詳的預感。
不一會兒,麻辣燙端上來。
紅得發亮的湯底翻滾著油光,辣香撲麵而來,濃鬱的醬汁裹著一整碗食材。
薄薄的牛肉片被燙得微微蜷起,寬粉在湯裡柔軟透亮,綠豆芽和油豆腐吸滿了湯汁。
還有密密麻麻的香菜….
香味很兇,視覺更凶。
顧承玹盯著它,像盯著一個會爆炸的炸彈。
周子瑜卻摘下口罩,露出漂亮的小臉,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油豆腐,先在湯裡輕輕晃了晃,浸滿湯汁。
然後夾起,低頭,咬了一口。
一秒。
兩秒。
周子瑜的表情依舊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
隻是她的耳尖,悄悄紅了一點點。
顧承玹立刻抓住這個細節:「辣吧?我去重新再買一份?」
周子瑜抬眼,很鎮定:
「不辣。」
顧承玹:「……」
他看著她那雙紅得明顯的耳尖:「你不辣你耳朵為什麼紅?」
周子瑜認真想了想:「因為,這裡很熱。」
顧承玹:「……,彳亍。」
但來都來了,總得嘗嘗,於是,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土豆,像赴死一樣送進嘴裡。
下一秒,他的瞳孔直接放大。
「靠北....」
他猛地把筷子放下,雙手捧起那杯水灌了一大口。
喝完之後,他把杯子放下,整個人沉默地盯著桌麵,像靈魂出竅。
聽見顧承玹突然蹦出閩南語,周子瑜差點沒笑出聲,但她還是忍住了。
然後,側頭看他,語氣非常關心,但關心裡又帶著一點點無辜:「辣嗎?」
顧承玹嗓子都啞了:「你說呢。」
周子瑜點點頭:「還能說話,看來不辣。」
顧承玹:「…….」
周子瑜又夾起一片牛肉,遞到他碗裡。
動作很輕,很自然。
「那你吃這個,」
她說,「牛肉不辣。」
顧承玹低頭看了眼——牛肉上麵裹著一層紅醬,紅得很有攻擊性。
他抬眼:「你確定不辣?」
周子瑜很認真地點頭:
「比土豆片不辣。」
顧承玹:「……」
他遲疑了兩秒,還是吃了。
下一秒,他又狂灌冰水。
爆辣!
看到這一幕,周子瑜終於彎了彎眼睛,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笑得很小聲,很剋製,卻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