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的擴音器裡傳來了PD的聲音:“藍玉xi,艾琳xi,澀琪xi,們進入的大門已經被徹底鎖死了。”
這冰冷而不帶感情的宣告,讓剛剛把臉埋在藍玉胳膊上的裴珠泫抖得更厲害了。
“想要出去,”PD的聲音頓了頓,惡意地拉長了音調,“你們隻能通過這棟建築的後門。而要開啟後門,需要收集一個分佈在各個房間的6位數密碼。祝你們好運。”
電流的“滋啦”聲後,擴音器陷入沉寂,四周隻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聲。
得知了主線任務,藍玉反而冷靜了下來,他輕輕拍了拍裴珠泫緊抓著他胳膊的手背,低聲安撫道:“好了,努那,別害怕,就是個遊戲而已,咱們儘快找到密碼就能出去了。”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奇蹟般地安撫了裴珠泫一絲絲的恐慌。她雖然沒有鬆手,但至少停止了那種劇烈的顫抖。
藍玉開始帶領兩女朝建築深處探索。
這下,裴珠泫是徹底放棄了所謂的“避嫌”,她整個人幾乎是側身貼在了藍玉的身上,臉頰恨不得埋進他的肩膀,隻用一隻眼睛驚恐地觀察著四周。
而另一邊的薑澀琪也沒好到哪裏去,她緊緊地拽著藍玉衛衣的後擺衣角,形成了一個奇怪的“三人列車”。
走廊內的可見度極低,空氣中飄浮著灰塵。
天花板上,那令人不安的紅色應急燈,如同一顆瀕死的心臟,一明一滅地揮灑下昏暗的光。每一下閃爍,都讓牆壁上斑駁的汙漬顯得愈發猙獰。
三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突兀。
走了大約十幾米,他們來到一間敞開著大門的房間門口。這裏,顯然就是他們需要探索的第一個房間。
藍玉停下腳步,他身後的“兩節車廂”也立刻隨之急剎車。
“我先看看裏麵。”藍玉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率先朝房間內張望。
房間內部的景象讓他微微皺眉。這裏似乎是一間教室,但又透著醫院病房的詭異。課桌椅東倒西歪,書本和疑似病歷的紙張散落了一地。
唯一的“活物”,是一個身穿老舊校服的長發女孩。她低著頭,安靜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長長的黑髮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她所有的五官。
從她校服短袖下裸露出的手臂,和裙擺下的小腿來看,她的膚色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異常的慘白。
藍玉將自己看到的景象,用氣音快速地給身後的兩女描述了一遍。
裴珠泫和薑澀琪猶豫了幾秒,纔像兩隻受驚的土撥鼠,緩緩地從藍玉的左肩和右肩後探出了兩個小腦袋。
她們的目光僅僅在那個低頭的女孩身上停留了半秒鐘——
“噫!”
兩人幾乎是同時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抽氣聲,隨即“嗖”地一下,又縮了回去,藏得嚴嚴實實。
藍玉感到一陣好笑,又有些無奈。他試探著想邁步進去,卻發現自己被兩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拽住了。
“呀,努那……咱們得進去啊。”藍玉苦笑道,他甚至不敢回頭,怕動作太大嚇到她們。
“PD說了,密碼在各個房間。隻有儘快集齊密碼咱們才能出去,不然……就得一直待在這裏,和‘她’作伴了。”
“一直待在這裏”的威脅,顯然比NPC的恐怖更勝一籌。
裴珠泫和薑澀琪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和抗拒,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
“你……你可不許拋下我們!”裴珠泫的聲音帶著哭腔。
“對,也不許故意嚇唬我們!”薑澀琪也趕緊宣告。
“好好好,你們放心吧,跟我走。”
藍玉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帶孩子逛鬼屋的家長。他深吸一口氣,左臂被裴珠泫環抱著,後擺被薑澀琪拽著,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姿態,三人“平移”進了教室。
一進入教室,一股冰冷的寒意撲麵而來。與走廊的紅光不同,教室內的燈光是一種慘淡的、冰冷的藍色,讓那個NPC女孩的麵板顯得更加青白。
“你們兩個,”藍玉低聲指揮,“去……去那邊,翻找一下其他的課桌,看看有沒有線索。別怕,我就在這裏。”
“我們纔不去!”薑澀琪第一個抗議。
“藍玉,我們一起……”裴珠泫也不同意。
“那怎麼找密碼?”藍玉反問,“總得有人去接近她。我去看看那個NPC,你們兩個一起去搜其他地方。”
兩人雖然極不情願,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她們隻好鬆開藍玉,兩人手拉著手,像連體嬰一樣,踮著腳尖,繞著教室的邊緣,朝著遠離NPC的幾張課桌挪去。
藍玉見兩人開始行動,這才轉過身,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個靠窗的女孩NPC走去。
一旁的裴珠泫和薑澀琪,一邊胡亂地翻著課桌,一邊緊張地用餘光瞥向藍玉,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藍玉放輕了呼吸。他發現,那個女孩手裏拿著一支筆,正在麵前的紙上畫著什麼,發出“沙沙”的輕響。
是密碼嗎?
藍玉的好奇心壓過了恐懼。他進一步靠近,試圖看清她紙上寫的內容。
隨著他來到女孩的身邊,那“沙沙”聲戛然而止。女孩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
藍玉的心也跟著一停。他壯著膽子,朝那張紙上看去——
紙上並沒有數字,隻是畫滿了雜亂無章的、大大小小的黑色圓圈,看得人一陣眩暈,根本看不出跟密碼有什麼聯絡。
“你在……畫什麼?”藍玉試探著問了一句。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個女孩,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藍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張被塗得慘白的臉,眼眶周圍是濃重的黑色,嘴唇是詭異的青紫色——正是東亞女鬼經典的慘白妝容。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兩條手臂上,佈滿了細細密密的、像是用刀劃出來的血痕。
饒是藍玉膽子再大,也不由得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然而,在這股強烈的視覺衝擊之下,藍玉的腦子裏卻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位女NPC的底子……好像相當不錯啊。五官很清秀,如果卸了妝,看得出來,一定是個小美女。
那個被藍玉暗自評價為“小美女”的NPC,名叫韓恩熙。
她隻是一名普通的大二學生,因為家境不算寬裕,為了減輕家裏的負擔,她會在沒課的時候來這家密室逃脫兼職,扮演各種NPC。
今天她的任務卡上寫得很清楚:扮演一個在教室裡被霸淩致死的女學生怨靈。
她的任務是先利用環境和妝容製造恐怖氛圍,在“客人”接近時,用一句台詞和一次撲倒的“JumpScare”嚇唬他們,然後再告訴他們尋找密碼的線索。
她已經在這個崗位上“嚇”過不少人了,其中也不乏一些小有名氣的藝人或博主。可今天,情況有點特殊。
那兩位明顯很膽小的女愛豆她認得,是RedVelvet的Irene和澀琪,兩人隻是遠遠地躲在課桌後麵,瑟瑟發抖,根本沒有敢靠過來的意思。她的嚇唬目標,自然就隻能鎖定在唯一一個主動來到她身旁、並且還敢低頭看她畫畫的藍玉身上了。
聽到藍玉那句試探性的問話,韓恩熙啟動了她的“表演”程式。她控製著肌肉,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用她那雙畫著濃重黑色眼影的眼睛,麵無表情地朝藍玉看去。
然而,下一秒,她差點維持不住臉上那副怨靈的冷漠了。
天啊……
韓恩熙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眼前的藍玉,實在是……太帥了!
這是一種極具衝擊力的英俊。在教室那冰冷慘白的藍色燈光下,他的臉部輪廓分明,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窩投下了分明的陰影。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帶著一絲探究,一絲好奇,卻唯獨沒有恐懼。
這比她曾經瘋狂迷戀過的那些男愛豆們,還要帥上好幾個檔次!
關鍵是,他不僅不怕她,她還能清晰地察覺到,藍玉的視線正在光明正大地……打量她。從她慘白的妝容,滑到她手臂上那些用紅色顏料畫出的“劃痕”。
幸虧!幸虧她的臉上畫了厚厚的女鬼妝容,塗了三層白色粉底!不然,藍玉一定會發現,她此刻的臉頰,已經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有點臉紅了。
“專心工作!韓恩熙!”她暗自在心裏警告自己。
韓恩熙強行壓下那股莫名的羞澀,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她喉嚨裡發出一絲嗬嗬的、彷彿破了的風箱般的聲音,怨毒地盯著藍玉:
“你……也要來欺負我嗎?”
台詞一出口,她立刻按照流程,猛地從座位上彈射而起,張開那雙“血跡斑斑”的手,朝藍玉的胸口猛地撲了過去!
“啊——!”
“呀啊啊啊啊——!”
教室的另一頭,裴珠泫和薑澀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當場大叫,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藍玉!快跑啊!!”裴珠泫的聲音都嚇破了音,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尖叫著提醒,不忘拉著薑澀琪往後又縮了兩步。
但是,藍玉卻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韓恩熙預想中的尖叫躲閃並沒有發生。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撲”了過去。
“咚。”
一聲悶響。
她撞上的,不是冰冷的空氣,而是一個溫暖、結實、如同牆壁般的胸膛。
韓恩熙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預想過無數種客人的反應——尖叫、後退、推開她、甚至是被嚇得跌坐在地。但她從沒想過,會有人不閃不避,就這麼讓她撞個滿懷。
一股淡淡的、乾淨的男士香水味混雜著衛衣上柔軟的布料氣息,瞬間衝垮了她鼻腔裡常年習慣的道具血漿味。
那胸膛結實得不像話,撞得她額頭都有點發麻,她甚至能感覺到藍玉胸腔的震動。
耳邊傳來藍玉那略帶低沉,甚至還帶著一絲困惑的磁性嗓音:
“為何……這麼說?”
韓恩熙就那樣保持著撲進藍玉懷中的姿勢,整個人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而在教室的另一邊,裴珠泫和薑澀琪的尖叫聲也戛然而止,兩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那個剛才還陰森恐怖、把她們嚇得半死的女鬼NPC,此刻……正“投懷送抱”般地趴在藍玉的懷裏,而藍玉還低著頭,溫和地在跟她說話。
這場景,怎麼看怎麼……不像是密室逃脫,倒像是某個狗血愛情劇的拍攝現場。
韓恩熙的大腦有長達三秒鐘的空白,她僵在藍玉的懷裏,能清晰地看到遠處那兩位女愛豆。
從她們的反應來看,她扮演的女鬼——無論是妝容、時機還是動作——都非常成功,絕對是嚇人的。可……可為什麼這個人?
為什麼藍玉不僅沒有躲避她,沒有尖叫,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韓恩熙緩緩地抬起那張慘白的臉。藍玉正低頭看著她,在冰冷的藍色燈光下,他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雙眼眸裡的鋒芒。
他臉上的表情,不是驚嚇,不是厭惡,甚至不是玩味的調侃,而是一種……一種難以置信的、混雜著憐惜與關心的表情。
那眼神太溫柔,也太沉重了。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她那顆常年用冷漠來麻痹自己的心臟猛地一抽。鼻頭一酸,韓恩熙差點就那樣不顧一切地、當著鏡頭的麵,直接哭出來。
藍玉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為在韓恩熙撲過來、那雙“血跡斑斑”的手臂環抱住他脖頸的瞬間,他看清了。
他的目光在她的手臂上凝固了。
那上麵縱橫交錯的血痕,並不全是化妝師用血漿和顏料精心描繪的效果。
在那些新鮮的、粘稠的“血痕”之下,還隱藏著一些已經明顯很有年頭的疤痕。
它們是蒼白的、略微凸起的、陳舊的——它們顯然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從那平直而密集的排列來看,它們更像是眼前的這個女孩,在很久以前,自己一刀一刀割下去的。
這個發現,比任何“鬼怪”都更能衝擊藍玉的心臟。
自從來到半島,並且在經歷了雪莉事件後,藍玉認識到這裏是一個霸淩現象過於嚴重的社會。那些被拍成影視作品的橋段不僅真實存在,而且還毫無改善,至今仍在這裏的校園中重複上演著。
麵對藍玉那幾乎要看透她靈魂的關心眼神,韓恩熙開始忍不住地顫抖起來。這種顫抖不再是表演,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她此刻扮演的,是一名因不堪忍受霸淩致死、選擇化為厲鬼復仇的女學生。
而現實中的她,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高中時期,也曾是沉默的、被所有人排擠和欺負的物件。手臂上的這些傷痕,就是在那時,在無數個絕望的夜晚,她自己用小刀留下的……
“你…你的這些疤痕…”藍玉的聲音乾澀,他甚至忘記了這是在拍攝。
“我……”韓恩熙猛地回過神,她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她慌亂地想從藍玉懷中退開,卻因為腿軟而踉蹌了一下,被藍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肩膀。
她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但在她那張猙獰的鬼臉上,這個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嗬……嗬嗬……”她發出乾澀的笑聲,“我沒事的,那些噩夢般的經歷……已經過去了……”
她的話音在發顫。
校園霸淩造成的傷害,對受害者來說,也許一生都無法真正忘懷。
教室另一邊,裴珠泫和薑澀琪也從這詭異的“投懷送抱”中回過了神。
她們聽到了女孩那句顫抖的“噩夢”,看到了她那不似作偽的悲傷。兩人臉上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揪心和愕然。
現場的氣氛,從恐怖密室,瞬間轉變為沉重的社會紀實。
藍玉緩緩地鬆開了扶著韓恩熙的手,但他的臉色卻陰沉得可怕。那股平日裏B站博主的輕鬆幽默和偶像的陽光開朗,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無視了還在角落裏發抖的裴珠泫和薑澀琪,也無視了那個垂下頭、用長發遮住自己真實情緒的女NPC。
藍玉猛地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透了黑暗,無視了PD在監控室裡可能發出的驚呼,精準地鎖定了牆角那個閃爍著紅點、忠實記錄著一切的攝製組鏡頭。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在這間冰冷的、模擬霸淩現場的教室裡清晰回蕩:
“這裏的校園霸淩問題,真的太嚴重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隨隨便便就能在社會中,在這樣一個兼職的NPC身上,遇到一個曾經受到過校園霸淩的受害者。”
“即使有無數聚焦於這個題材的影視作品誕生,有無數次在媒體上的呼籲,”藍玉的目光銳利如刀,“但對現實情況的改善,卻沒有任何好轉。”
他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作為一名外國人,我在此呼籲。呼籲半島的政府和大眾,能夠真正地重視校園霸淩的問題,而不是隻把它當作電影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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