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剛剛才從溫泉裡出來,但入睡前,金姬蘇還是選擇去浴室裡,仔仔細細地沖了個澡,將自己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曖昧的硫磺氣息,連同紛亂的心緒,一同沖刷乾淨。
當她穿著旅館提供的、乾淨的棉質睡衣,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從浴室裡走出來時,腳步還是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她有些羞澀地,將視線投向了房間的中央。
那裏,厚實柔軟的日式床褥,已經在榻榻米地板上鋪好了。雪白的床單,蓬鬆的被子,看起來舒適而溫暖。
而藍玉,已經側身躺在了其中一側。他身上穿著和她同款的睡衣,正專註地翻看著自己的手機。
聽到她走出來的腳步聲,他才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淡淡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隻那一眼,就讓金姬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完全不敢與他對視,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飛快地低下頭,默默地繞到床鋪的另一側,然後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雖然,兩人的床鋪中間,隔了大約有六十厘米的距離,並且還很“貼心”地,用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備用被子,壘成了一道矮矮的、象徵性的“楚河漢界”。
但……
畢竟,這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同榻而眠。
那份揮之不去的尷尬與羞澀,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金姬蘇緊緊地包裹了起來,讓她渾身都不自在。她就那麼僵硬地坐在那裏,雙手緊張地攥著睡衣的衣角,糾結著,到底要不要……躺下去。
就在她天人交戰之際,一旁,傳來了藍玉的聲音。
“努那,早點睡吧。”
他將手機隨手放在了枕頭旁,螢幕暗了下去,房間裏的光線也隨之柔和了許多。
“咱們明天一早,還要趕飛機呢。”
他說完這句話,便乾脆利落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她,閉上了眼睛,似乎真的準備立刻入睡了。
金姬蘇聞言,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她在心裏,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你說的倒是容易!跟你這麼一個聲名在外的“花花公子”獨處一室,躺在一張床鋪上,你讓我怎麼敢輕易入睡?!
不過,腹誹歸腹誹,她最終還是認命般地,緩緩躺了下來。
畢竟……藍玉雖然是個花花公子,但應該……還不至於會用強吧?潔妮跟自己說過不止一次,她和他之間的事情,都是……自願的。
想到“潔妮”,金姬蘇的心,又不受控製地,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藍玉和自己妹妹那份藕斷絲連的、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一想到他那龐大的、可能還包括了很多自己認識或者不認識的、優秀女性的曖昧名單,一股難以言喻的、澀澀的酸意,就像打翻了的醋罈子,瞬間在她心底瀰漫開來。
那份酸澀,來得如此猛烈,如此猝不及防。
直到金姬蘇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在因為藍玉而……吃醋?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響!
震驚之下的她,立刻抬起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疼痛感,讓她瞬間清醒了許多。
她在心中,用最嚴厲的語氣,警告著自己:
——金姬蘇!別想太多了!清醒一點!你和藍玉現在的情侶關係,隻是為瞭解決緋聞,迫於無奈的選擇!你們不是真的情侶!就算他的男女關係再糜爛,也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你隻是在演戲!可千萬……千萬不能把自己也陷進去啊!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空大腦,不再去想任何關於藍玉的事情。
可是……越是強迫,那些畫麵,就越是清晰。
她一閉上眼睛,這兩天與藍玉相處的片段,就像失控的電影膠片,不受控製地,一幀一幀,在她眼前迴圈播放——
神宮裏,他第一次牽起她手時,掌心的溫度;
古著店裏,他精準地說出麗薩喜好時,那篤定的眼神;
湯咖哩店裏,他吃醋時那副幼稚又可愛的模樣;
還有……剛纔在溫泉裡,他抓住她腳踝時,那灼熱的觸感……
這些畫麵,揮之不去,擾得她心煩意亂,再無半分睡意。
就在金姬蘇還在那片由自己思緒編織成的、煩亂的網中掙紮時,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綿長而平穩的呼吸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一呼,一吸,帶著安然入睡後特有的節奏感。
金姬蘇的心跳,猛地頓了一下。她僵硬地、一點點地側過頭,看向那道象徵著“楚河漢界”的被子牆。
他……睡著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她心中那團名為“煩亂”的火焰,卻又瞬間點燃了另一簇名為“不爽”的、更加旺盛的火苗。
她有些憤憤不平地,瞪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寬闊的後背。
憑什麼?!
自己在這裏,因為他,一會兒心煩意亂,一會兒酸澀糾結,腦子裏亂得像一團打結的毛線。
而他倒好!這個罪魁禍首,這個始作俑者,居然……就這麼輕輕鬆鬆地,睡著了?!
而且,還是這麼快!
金姬蘇越想越氣。
自己這樣一個,被無數人稱讚為“神顏”的大美女,活生生地,就躺在他的身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他就算不激動得難以入睡,輾轉反側,至少……也該表現出一點點的、正常的男性該有的反應吧?
可他呢?說睡就睡,呼吸平穩,睡得比誰都香!
這簡直就是對她個人魅力,最**裸的、最徹底的侮辱!
就這樣,在氣憤、不爽、酸澀、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等多種複雜情緒的輪番影響下,金姬蘇睜著眼睛,在榻榻米上烙餅似的,翻來覆去,直到淩晨時分,才終於帶著滿腹的委屈,沉沉睡去。
……
睡夢中,場景變換。
金姬蘇發現,自己和藍玉,又回到了那個莊嚴肅穆的北海道神宮中。
隻是這一次,季節已然入冬。
純白的、細小的雪花,正從鉛灰色的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古老的神社,在皚皚白雪的覆蓋下,更顯靜謐與神聖。
白雪覆蓋的神宮,美得令人沉醉。
她的手,自然而然地伸進了藍玉溫暖的羽絨服口袋裏,與他那隻大手十指緊扣。她的腦袋,也親昵地,靠在了他堅實的肩頭。
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地,漫步在被白雪覆蓋的神宮林道之中。腳下傳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整個世界,安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心跳與呼吸。
浪漫得,就像是偶像劇裡最經典的橋段。
突然,藍玉停下了腳步。
金姬蘇有些不解地抬起頭,看向他。
隻見他鬆開了她的手,深邃的眼眸,在漫天飛雪中,專註而又深情地凝視著她。然後,在她的注視下,他緩緩地,單膝跪地。
他從口袋裏,沒有拿出戒指,隻是用那雙盛滿了星辰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請求她,成為他的……正式女友。
金姬蘇的心,在這一刻,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她顯得非常為難。
即使,她的心裏,已經有一萬個聲音,在瘋狂地尖叫著“我願意”。但理智,卻像一道冰冷的枷鎖,讓她無法開口。
潔妮的臉,那些關於他“花花公子”的傳聞,那些他可能還擁有的、數不清的曖昧物件……
藍玉似乎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有的糾結與掙紮。
他用一種近乎神聖的、充滿愛憐的語氣,輕聲卻又堅定地表示:“智秀努那,你纔是我的最愛。為了你,我可以斷絕和其他所有女人的關係。”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融化了她心中所有的冰雪。
金姬蘇再也控製不住,眼眶一熱,開心地撲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帶著哭腔,在他耳邊說:“也不用……那麼絕對啦。隻要……隻要你跟潔妮說清楚就好了。我隻是……不希望潔妮傷心。”
然而,藍玉卻輕輕地推開她,雙手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別再同情心泛濫了。
他一臉認真地,直視著她的眼睛,再一次問道:“金姬蘇,你到底,同不同意,當我的女朋友?”
金姬蘇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臉頰紅得像是雪地裡的紅梅。
她終於,點了點頭。
就在她準備開口,說出那個他期待已久的答案時——
麵前的藍玉,突然抓著她的肩膀,猛地晃動了起來!
“努那!努那!醒醒!”
金姬蘇眼前的場景,瞬間開始破碎、扭曲。那片銀裝素裹的浪漫林道,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迅速剝落,露出了它背後,那間熟悉的、溫泉旅館的和式房間。
不過,眼前的人,沒變。
依舊是藍玉那張帥氣的、近在咫尺的臉龐。
半夢半醒之間的金姬蘇,大腦還處在一片混沌之中,完全沒能分清夢境與現實的邊界。
她的身體,遵循著夢境裏最強烈的渴望,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她看著眼前的藍玉,露出了一個甜蜜而滿足的微笑,用一種帶著濃濃睡意的、軟糯的、幾乎是夢囈般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願意……成為你的正式女友,藍玉。”
……
正在輕聲喚醒她的藍玉,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搖晃著她肩膀的動作,也戛然而止。
隨著意識的逐漸清醒,外界的光線,空氣中清冷的味道,身上被子的觸感……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著金姬蘇——
她,之前,是在做夢。
她此刻,還在洞爺湖旁的溫泉旅館中。
她看著眼前,那個一臉錯愕、徹底呆住了的藍玉……
然後,她那混沌的大腦,終於後知後覺地,回放了自己剛才……對他說了什麼。
“轟——!!!!!”
彷彿有一顆原子彈,在金姬蘇的腦海裡,轟然引爆!
“嚶——!!!”
她發出一聲羞恥到極致的、幾乎要哭出來的嚶嚀,想都沒想,猛地將被子往上一拉,直接蓋過了自己的頭頂,像一隻鴕鳥,將自己完全藏進了黑暗之中,再也不敢麵對他。
藍玉看著那個在被子裏,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身影,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立刻就明白了,她昨晚,恐怕是……夢到自己了。
為了不讓她這份尷尬,再繼續發酵下去,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放得平穩的語氣,對著那團被子說道:“努那快點……起床洗漱吧。時間不早了,我們還要趕飛機呢。”
說完,他便迅速地起身,離開了房間,到車裏去等她,將整個空間,都留給了她一個人。
“哢噠。”
當那聲輕微的關門聲傳來時,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已經紅透了的、幾乎快要被羞恥感蒸發掉的金姬蘇,才終於,顫抖著,從被子裏,探出了自己的腦袋。
她獃獃地望著天花板,雙目無神,臉上,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完了……
自己今後……到底要如何,再麵對他啊!
…………
也不知在被子裏,當了多久的鴕鳥,又在房間裏,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設。
當金姬蘇終於穿戴整齊,走出那間讓她永生難忘的溫泉旅館時,清晨的陽光,已經越過遠方的山巒,為洞爺湖的湖麵,鍍上了一層耀眼的碎金。
停車場裏,那輛黑色的埃爾法,安靜地停在角落。
金姬蘇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即將奔赴刑場一般,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去。她沒有選擇坐在副駕駛,而是拉開了後排的車門,將自己縮排了後排寬敞的座位裡。
車內,一片死寂。
藍玉早已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彷彿在研究前方的路況,又彷彿隻是在單純地發獃。
金姬蘇坐進車裏,繫好安全帶,整個過程,兩人都極其默契地,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尷尬的沉默,像粘稠的糖漿,將車內狹小的空間,填充得密不透風,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藍玉通過車內的後視鏡,瞥了一眼後排那個正襟危坐、眼神飄忽的身影,確認她已經繫好了安全帶之後,便不再有任何多餘的言語,直接啟動了車輛。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汽車緩緩駛離了這家給兩人,都留下了極其深刻回憶的溫泉旅館。
返回民宿的路上,兩人始終一言不發。
車窗外的風景,從靜謐的湖光山色,逐漸過渡為北海道郊外的田園風光,再慢慢地,出現了城市的輪廓。
然而,金姬蘇卻完全沒有心思去欣賞這些風景。
她的視線,像一隻不受控製的、擁有自主意識的蝴蝶,總是在不經意間,就控製不住地,飄向前排那個專註開車的男人身上。
她會偷偷地,透過後視鏡,去看他的眼睛;
會偷偷地,去看他握著方向盤時,那骨節分明的手;
會偷偷地,去看他專註駕駛時,那緊繃的、完美的下頜線……
可每當她的目光,停留超過三秒,那個在夢中向她告白、又在現實中被她“告白”的尷尬場景,就會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上她的腦海。
然後,一股滾燙的熱流,就會從她的脖頸,直衝頭頂,將她的臉頰,燒得緋紅一片。
她會像被針紮到一樣,猛地移開視線,將頭轉向窗外,假裝自己正在全神貫注地,欣賞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心臟,卻在胸腔裡,“撲通、撲通”,跳得像擂鼓。
這種情況,反反覆復,一次又一次。
偷看,臉紅,移開視線……再偷看,再臉紅,再移開視線……
就這樣,在一種極致的、甜蜜又折磨的尷尬氛圍中,他們回到了民宿,取了行李,趕到了機場。
直到兩人一同登上返回首爾的航班,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繫上安全帶,那份詭異的沉默,也依舊沒有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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