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夏榮換裝完畢後，赤著腳，小心翼翼地從巨大的衣帽間裏走了出來。
她雙手緊張地捏著球衣的下擺，那身熟悉的裝束讓她找回了一點自在，但麵對門外那個男人，依舊讓她感到莫名的侷促。
等在門口的藍玉一看到她，臉上立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說道：“嗯，這樣看起來就休閑多了，有我們今天要拍攝的感覺了。”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在了她的臉上。
“剩下的問題……就是妝容了。”
他看著吳夏榮，用一種商量的、而非命令的語氣問道：“夏榮xi，介意先卸個妝嗎？”
“啊，當然不介意！”吳夏榮立刻回答，作為一名出道多年的專業愛豆，這根本不算什麼。
她的經紀人反應極快，已經一個箭步上前，將她的隨身揹包遞了過來。
吳夏榮從包裡熟練地掏出卸妝濕巾和一小包化妝棉，然後抬起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藍玉。
藍玉用下巴為她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方向，吳夏榮心領神會，道了聲謝，便走進了浴室。
一踏入藍玉的浴室，吳夏榮再次被震驚了，這裏簡直比她見過的許多五星級酒店的浴室還要乾淨、奢華。
巨大的鏡子，乾濕分離的設計，高階的大理石枱麵上一塵不染，空氣中還散發著一股清新的、淡淡的茶樹花香氣。
作為一名在鏡頭前摸爬滾打了近十年的愛豆，吳夏榮對自己素顏的樣子早已沒有了任何偶像包袱。
所以她卸妝卸得十分利索，對著鏡子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將臉上那層精緻的麵具擦拭乾凈。
卸完妝後，她也一點不扭捏，用清水洗了把臉，直接就走回了客廳，來到了正在跟現場工作人員交談的藍玉身邊。
藍玉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當他看到那張乾淨清爽的素顏時，眼前不由得一亮。
素顏狀態下的吳夏榮，除了因為長期作息不規律而稍有的一點黑眼圈外，麵板狀態好得驚人，細膩又白皙，充滿了年輕女孩該有的膠原蛋白。
那雙大眼睛沒了眼線和睫毛膏的修飾，反而更顯清澈明亮，像一頭受驚的小鹿。
藍玉轉念一想，也對。
雖然今年已經是吳夏榮隨Apink出道的第九個年頭了，她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前輩了，但算起年齡，她其實也隻比自己大一歲而已。
“很好，這個狀態就對了。”藍玉對吳夏榮此刻的樣子非常滿意。
他領著她，來到了自己客廳角落的一個梳妝枱前，拉開椅子讓她坐下。
“不用太複雜，”藍玉指著枱麵上的東西說，“你自己畫個簡單的裸妝就行了，能遮一下黑眼圈，提一提氣色就好。”
吳夏榮的目光落在那張梳妝枱上，瞬間被那琳琅滿目、堪稱壯觀的陣仗給驚呆了。
從不同色號的粉底液，到各種顏色的眼影盤，再到數不清的口紅和唇釉，簡直像個小型的化妝品專櫃。
她下意識地驚嘆出聲：“哇……你這裏的化妝品，比我這個女愛豆的還要多！”
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話了，一個大男人有這麼多化妝品，好像有點奇怪。
她臉上立刻浮現出懊惱的神色，連忙就要躬身道歉：“對……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必要道歉，”藍玉卻毫不在意地笑了，他拉過一張椅子，隨意地在她旁邊坐下，“你說的沒問題。畢竟我是搞帶貨直播的，不親自把這些產品一個個試用過來，怎麼能推薦給那些信任我的觀眾們呢？”
聽到這個解釋，吳夏榮眼中的驚訝，瞬間轉為了敬佩。
她由衷地讚歎道：“您真的……太專業，太負責了！”
“別恭維我了，”藍玉笑著擺了擺手，“一會兒拍攝的時候，千萬別這麼客氣。你比我大一歲，又已經出道這麼多年了，在圈裏可是我的大前輩，千萬別再跟我說敬語了。”
吳夏榮點了點頭，鼓起勇氣說：“那……我就直接叫你的名字了？”
“這就對了，”藍玉打了個響指，笑容變得更加親近，“那我就叫你夏榮努那了。”
“努那”。
這個詞從藍玉的嘴裏說出來，像一顆投入湖麵的小石子，在吳夏榮的心裏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出道的時候隻有15歲，在組合裡是永遠的忙內，在整個圈子裏，比很多後輩的年紀還要小，因此，她很少能聽到別人叫她“努那”。
而此刻，被藍玉這麼一個帥氣逼人、又多金到令人髮指的男人，用一種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親昵口吻，叫了一聲“努那”……
那一瞬間，吳夏榮感覺自己身體裏的骨頭都差點酥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心中湧起一股奇怪又陌生的、麻酥酥的感覺。
她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圈裏的那些前輩歐尼們，都那麼喜歡又奶又狼的年下小奶狗了。
在吳夏榮專心致誌地給自己畫著淡妝的時候，藍玉並沒有離開，而是拉過一張椅子，好整以暇地坐在她旁邊，開始為她講述今天拍攝的具體主題。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大提琴般悅耳，在安靜的公寓裏緩緩流淌。
“我提前瞭解了一下，”藍玉的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鏡子裏的她，“夏榮努那……你很喜歡足球和電子遊戲，對吧？”
吳夏榮正用眉筆勾勒著眉形的手微微一頓，從鏡子裏看向他，點了點頭。
“巧了，”藍玉笑了起來，“我也是。正好現在英超因為疫情停賽了，全世界的球迷都沒球看，肯定很無聊。所以我想到的拍攝主題就是……”
他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
“我們用FIFA遊戲，各自選擇自己最喜歡的球隊，來一場線上對決。輸了的人，要接受懲罰，並且，無條件答應勝者的一個要求。”
這個拍攝主題，瞬間點燃了吳夏-遊戲宅-榮的戰鬥之魂，這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企劃！她眼中的光芒都亮了幾分。
不過，為了在“敵人”麵前示弱，她還是立刻收斂起興奮，臉上裝出一副十分擔心的模樣，轉過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藍玉。
“懲罰？要……要接受什麼懲罰啊？會很難嗎？”她眨著無辜的大眼睛，語氣裡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懲罰的內容很簡單，”藍玉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和善，“敗者，要換上勝者所支援隊伍的全套球衣，然後，拍一條為對方球隊加油打氣的短視訊，釋出到自己的個人社交媒體上。”
“就這個？”吳夏榮聽完後，頓時就鬆了一大口氣，她還以為會是什麼刁鑽古怪的懲罰，沒想到隻是這樣而已。
她直言不諱地說道：“這個懲罰也太簡單了吧！那我就不用擔心了。”她一邊說著，一邊輕鬆地擰開一管唇釉，心情愉快地給自己上著妝。
然而，聽到她這麼說，一旁的藍玉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神秘的微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和看好戲的玩味，讓吳夏榮的心頭，突然“咯噔”一下，湧上一股不妙的預感。
然後，她就看到藍玉站起了身，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向了那個巨大的衣帽間。
不明所以的吳夏榮，隻能壓下心中的疑惑，繼續著手上的化妝工作。
她化完妝以後，滿意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然後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衣帽間的方向。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房門，被“哢噠”一聲，從裏麵開啟了。
看著從裏麵走出來的人，吳夏榮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手中的唇釉差點掉在地上，嘴巴微微張開，眼睛因為震驚而瞪得滾圓。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藍玉為什麼會說這個懲罰，一點都“不輕鬆”了。
隻見他，竟然換上了一身火紅色的、無比刺眼的——利物浦隊的球衣！
從印著渣打銀行標誌的戰袍，到同款的紅色短褲，甚至連球襪都換上了。
那個隊徽，對於任何一個曼聯球迷來說，都是刻在DNA裡的、不共戴天的標誌。
吳夏榮僵硬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胸前印著雪佛蘭標誌的曼聯球衣，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空氣中那點曖昧和客氣，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聲的、充滿了火藥味的敵意。
她想到，如果自己輸了，就要穿著這身死敵的紅色戰袍，親口說出“利物浦是冠軍”之類的恥辱話語，然後拍成視訊，公之於眾……
那對她這個鐵杆的紅魔球迷來說，比殺了她還難受！
吳夏榮緩緩地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個臉上掛著勝利者般微笑的男人，她的眼神變了。
現在，她有了必須要贏的理由，這場遊戲，已經不僅僅是一次合作拍攝了。
這是，戰爭！
………………
隨著現場導演一聲“Action！”，幾台攝像機上的紅點同時亮起，客廳裡明亮的補光燈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到了沙發前的那個男人身上。
藍玉身上披著一件寬鬆的純白色連帽外套，他麵對著主鏡頭，臉上掛著他標誌性的、親和力十足的笑容，熟練地說出了開場白。
“Hello，大家好，歡迎來到藍玉的頻道。”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而富有磁性，“如大家所見，這期視訊的拍攝地點，是我的家。”
他隨意地向周圍張開手臂，做了一個環抱的姿勢。
“由於疫情的原因，相信很多人的生活都受到了不小的影響，當然，也包括我最喜歡的——英超聯賽，也因此而暫停了。”說到這裏，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球迷都懂的失落與無奈，“現在我每天憋在家裏，卻沒有足球比賽可以看，說實話，真的感到非常的難受。”
他話鋒一轉，臉上重新帶上了興奮的笑容：“所以今天！我就請來另一位資深球迷，和我一起，在我的客廳裡，用我們的方式，重啟英超賽程！”
“接下來，就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今天的嘉賓——我們出道已經九年的大前輩，吳夏榮……努那！”
隨著他的介紹，同樣披著一件同款白色外套的吳夏榮，從一旁的視覺盲區，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微笑，走入了鏡頭畫麵。
她首先對著主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才直起身，用清脆的聲音自我介紹道：“大家好，我是來自Apink的吳夏榮。”
“歡迎歡迎！”藍玉帶頭鼓掌，那熱情洋溢的樣子彷彿是在歡迎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他站起身，對著吳夏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邀請她坐下。
兩人隨即便一同坐在了那張寬大舒適的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
“我聽說……”藍玉側過身，麵向她，開始了今天的訪談，“夏榮努那，你非常喜歡足球？”
“是的，”一提到自己熱愛的話題，吳夏榮的緊張感明顯消退了許多，她的眼睛裏閃爍著真誠的光芒，“我是一個鐵杆球迷。”
“哦？”藍玉挑了挑眉，興緻盎然地追問，“那……你是哪支球隊的球迷呢？”
這個問題，彷彿一個期待已久的開關。
吳夏榮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驕傲與一絲小挑釁的神秘笑容。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雙手，抓住了自己白色外套的拉鏈，然後在一連串的鏡頭特寫中，猛地一下，將外套從身上脫了下來！
那抹鮮艷的、屬於紅魔曼聯的主場隊服，瞬間佔據了整個畫麵。
看到那熟悉的紅色和胸前的隊徽，藍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誇張地向後一靠，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裡，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絕望”的嘆息。
“啊……今天的嘉賓不行啊，”他對著鏡頭，痛心疾首地擺著手，“導演，現在換一個還來得及嗎？”
吳夏榮聞言，立刻露出了不滿的表情，她挺直了腰板，氣鼓鼓地質問道：“為什麼啊？我……我也沒做錯什麼呀！”
“就因為，”藍玉放下手，用一種“你罪大惡極”的眼神看著她，“你是曼聯球迷。”
一句話，點醒了吳夏榮。
她立刻就懂了，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委屈的大眼睛，瞬間變得犀利起來，像兩道鐳射一樣直射向藍玉，她身體前傾，用一種審視的、帶著最終審判意味的語氣問道：
“難道……你是……”
不等她把話說完，藍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他用一個和吳夏榮如出一轍的、充滿了挑釁意味的動作，也乾脆利落地脫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色外套。
又一抹紅色，轟然闖入了吳夏榮的視線。
但那不是屬於紅魔的紅色，而是屬於安菲爾德的、屬於利物浦的火紅色球衣。
吳夏榮看著他胸前那隻驕傲的利弗鳥，再低頭看看自己胸前的紅魔隊徽，整個客廳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被點燃了。
藍玉的臉上，掛著一種近乎嘚瑟的、勝利者般的笑容。
他懶洋洋地向後靠在沙發上，雙臂環胸，用一種“你承不承認事實都是如此”的眼神，好整以暇地看著吳夏榮。
“沒辦法，”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充滿了炫耀的意味，“誰讓利物浦如今在積分榜上遙遙領先呢？這個賽季的英超冠軍，已經是十拿九穩了。”
吳夏榮聽到這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不屑地、從鼻子裏發出了一聲輕笑。
她優雅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長發，眼神裡充滿了來自百年豪門的、根深蒂固的優越感。
“那又怎樣？”她的聲音清脆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敲在冰麵上的石子，“我們曼聯，可是有整整二十座頂級聯賽的冠軍獎盃，就算你們利物浦本賽季僥倖拿下了冠軍，那也比我們曼聯，要少一座。”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藍玉麵前晃了晃，那姿態，彷彿是在提醒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藍玉的痛點，他臉上的嘚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了的、真正的怒氣。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不再是剛才那副懶散的樣子，身體前傾，據理力爭。
“我們利物浦這個賽季能拿冠軍，那以後就還能拿！”他的聲調不自覺地拔高了，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獅子，“不像某些球隊，自從那個蘇格蘭老頭退休以後，就一蹶不振了！”
“你說什麼？！”吳夏榮也瞬間被點燃了，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詆毀她心中神聖的弗格森爵士。
她毫不示弱地迎著藍玉的目光，用一種帶著信仰般堅定的口吻，一字一頓地宣告：“曼徹斯特聯隊，是英格蘭足球超級聯賽最偉大的俱樂部！永遠，都壓你們利物浦一頭！”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之前那點為了節目效果而營造的客氣和曖昧，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劍拔弩張、彷彿隨時會引爆的火藥味。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飛快地縮短，彷彿有兩股看不見的氣場在猛烈地碰撞，他們彼此瞪著對方，眼神裡都燃燒著作為死敵球迷，絕不退讓的熊熊烈火。
終於，在所有攝像機的聚焦下，在現場工作人員們屏住呼吸的注視中，他們幾乎是同時，將身體前傾到了極限。
額頭，重重地頂在了一起。
他們像兩頭在角鬥場上狹路相逢的公牛，沒有言語，但那兇狠的、彷彿要將對方生吞活剝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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