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首爾，寒風依舊刺骨，但陽光卻格外明媚。
申留真坐在保姆車的後座，手指不停地絞著校服裙擺，眼睛時不時瞟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她的另一隻手緊握著身旁李彩領的手，兩人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
彩領，你緊張嗎？申留真轉過頭明知故問道。
李彩領輕輕吐出一口氣：有點，今天畢竟是我們人生中唯一的高中畢業典禮啊。
2020年2月7日，今天是首爾翰林藝高舉行的畢業典禮的日子。
首爾翰林藝高為半島娛樂圈供應了大量人才，包括各家經紀公司的星探，採訪明星畢業生的記者和見證自家偶像畢業的粉絲，都會非常關注這場畢業典禮。
藍玉歐巴說會讓我們成為全場焦點，申留真突然壓低聲音，湊近到李彩領耳邊，你覺得他會做什麼？
李彩領搖搖頭：誰知道呢，歐巴那個人總是會冒出各種奇思妙想...
話未說完，保姆車突然減速，兩人因為慣性向前傾了傾。
校門口聚集了很多人，你們注意一點。前排的經紀人回頭提醒道。
兩人同時轉向窗外，然後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隻見翰林藝術高中的校門口人頭攢動，校門的兩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吸引人群聚集。
“奇怪，畢業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他們不趕緊進入校園！都聚集在門口做什麼？”
對於李彩領的疑惑，申留真自然也給不出答案，於是她瞪大了雙眼，想要看清人群究竟因何聚集。
很快她便驚訝地發現，聚集在校門口的人群原來是在排隊，校門旁邊停著幾輛裝飾華麗的咖啡車和熱狗車，大家正在排隊領取免費的咖啡和熱狗。
哇，誰這麼大的手筆啊...
申留真整個人幾乎貼在了車窗上，作為翰林藝高本屆畢業生中最有名的畢業生之一，她想不出誰會搞這麼大的場麵，難道是全昭彌？
李彩領也湊近窗戶，眯起眼睛試圖看清情況，她注意到每輛車上都掛著顯眼的橫幅，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當看清上麵的字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ITZY的彩領和留真祝各位畢業生未來一帆風順...她喃喃念出橫幅上的文字，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申留真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莫呀？這些是應援車是以我們的名義送的？
她轉向李彩領，嘴巴微微張開，表情既驚訝又困惑。
李彩領的眉頭輕輕皺起，但很快又舒展開來：肯定是藍玉歐巴搞出來的。
她的語氣複雜，既有感激，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
保姆車緩緩停在校門口，經紀人轉頭叮囑道：下車後直接去禮堂，不要停留太久，今天媒體很多，注意形象。
車門開啟的瞬間，申留真深吸一口氣，率先邁出車門，李彩領緊隨其後，外麵的聲浪立刻湧了進來。
留真啊！彩領啊！謝謝你們的咖啡！人群中有兩人的同學大聲喊道。
畢業快樂！我們會一直支援ITZY的！
閃光燈如暴雨般襲來，兩人本能地眯起眼睛，卻還是保持著完美的微笑。
申留真微微鞠躬：謝謝大家，請大家盡情享用，不用客氣。
雖然慷他人之慨讓她有些尷尬，不過想到藍玉歐巴跟ITZY的關係，想必他也不會計較，大不了把禮誌賠給他幾天。
李彩領的目光掃過那些咖啡車，注意到它們都是首爾最高檔的品牌，甚至連包裝都是特別定製的，印有翰林藝高和ITZY的logo，這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她心裏湧起一陣暖意，但同時又覺得這種張揚的方式與她們低調的性格不太相符。
走吧。李彩領輕輕拉了拉申留真的衣袖，兩人快步穿過人群向校內走去。
校園裏已經聚集了不少穿著同樣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拍照留念。
櫻花樹雖然還未開花，但枝條上覆蓋著些許雪花，出片的效果也不算差。
其實...申留真突然停下腳步，咬著下唇看向李彩領，我是有點失望的。
李彩領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理解的微笑：因為歐巴送的應援車？
申留真點點頭，我以為藍玉歐巴會準備一些更...更有意義的東西。
不是說他不好，這些應援車肯定也花了不少錢，但是...
但是太俗套了，對嗎？李彩領接過話頭，她的想法跟申留真差不多，藍玉目前的操作在兩人的眼中算不上非常特別的驚喜。
校園廣播裏播放著輕柔的音樂，遠處禮堂門口已經排起了隊。
兩人從後門進入禮堂，申留真推門時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她身後的李彩領腳步頓了頓，進入禮堂之前下意識地整理著校服領口，將本就平整的布料撫了又撫。
溫暖的空氣夾雜著淡淡的花香撲麵而來，與門外刺骨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
禮堂裡人聲嘈雜，像一鍋即將煮沸的水，畢業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人紅著眼眶緊握雙手，有人大笑著互相推搡，還有人舉著手機不停地調整自拍角度。
申留真的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全場，突然在某處定格。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右手悄悄拽了下李彩領的衣袖：看那邊，是Somi。
李彩領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隻見全昭彌獨自站在窗邊，她今天將頭髮染回了黑色，發尾微微捲曲搭在肩頭，手指正百無聊賴地繞著發梢打轉，周圍的熱鬧彷彿與她無關。
咱倆要過去打個招呼嗎？申留真輕聲問，腳尖已經不自覺地向那個方向轉動。
李彩領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她注意到周圍已經有幾道好奇的目光投來，那些視線顯然是在窺探兩人麵對全昭彌時的態度。
當然，她點點頭，嘴角揚起一個堅定的弧度，為什麼不呢？
兩人穿過人群時，竊竊私語聲如漣漪般在身後擴散。
有人誇張地捂住嘴，有人挑起眉毛交換眼神，還有個女生甚至掏出手機偷偷對準她們。
全昭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哇，看看是誰來了，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帶著刻意的誇張，這不是ITZY的大明星們嘛！
申留真小跑兩步迎上去，卻在即將擁抱時突然剎車，轉而做了個滑稽的鞠躬動作。
Somi前輩好！她故意用恭敬的語氣說道。
呀！全昭彌作勢要打她，手舉到半空卻變成了親昵的捏臉動作，她的指尖在申留真臉頰上輕輕一掐，隨即鬆開，你還是這麼調皮。
作為差點一起出道的隊友，全昭彌和她們的關係並不差，她之所以選擇退出JYP公司，完全是為了自身的利益而做出的考量。
畢竟ITZY出道的時間點，正是TWICE、BLACKPINK和redvelvet等四代女團的鼎盛時期，她並不認為ITZY的出道能夠打破女團市場的格局。
雖然剛一出道就打破各種記錄的ITZY似乎讓她吃到了迴旋鏢，不過她還有優勢可以自我安慰。
就是I.O.I的經歷讓她擁有多款代言，theblacklabel作為YG公司的廠牌，手中的時尚資源也不錯，ITZY五位成員平分後的收入肯定是沒她多的。
李彩領站在半步之外：畢業快樂，Somi。她說這話時，目光真誠地望進對方的眼睛。
全昭彌的笑容軟化了些，伸手將李彩領拉近。
你們也是，咱們都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這句話讓李彩領的眼眶微微發熱。
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啊？申留真歪著頭問道。
全昭彌聳聳肩：你知道的，我很早就開始活動了，在學校裡也沒待多長時間，同學們可能覺得跟我搭話會有壓力吧。
三人站在一起的畫麵引來了更多目光，有個紮馬尾的女生正對同伴無聲地說真的假的啊？。
看來我們給同學們提供了不錯的八卦素材。李彩領輕聲說，嘴角掛著無奈的微笑。
從已有的訊息來看，全昭彌退出JYP公司之前，她作為ITZY成員的宣傳物料都拍好了，她的退出直接導致之前的物料全部作廢。
JYP公司不得不讓申小娜緊急替補加入ITZY，重新進行拍攝與宣傳。
在外界看來，全昭彌與ITZY的關係應該勢同水火一般，不該如此和諧的。
全昭彌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像銀鈴般清脆：你們就這樣來跟我聊天，等照片被釋出到社交媒體上，ITZY的粉絲們肯定會不高興的。她眨眨眼，故意做出誇張的擔憂表情。
申留真撇撇嘴：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的目光在全昭彌臉上逡巡，誰叫你差點成為ITZY的一員呢。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秒。全昭彌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啊，那個啊，她擺擺手，我現在可是很後悔呢，看到ITZY一出道就這麼成功，早知道就不退出JYP公司了。
也沒有啦，李彩領並不清楚她是不是在開玩笑，於是急忙找補說，你的solo也很成功啊。
全昭彌搖搖頭，嘴角掛著自嘲的笑。
得了吧，我可沒法像你們這樣闊綽地請大家喝咖啡。她指了指窗外，五輛應援車，真是大手筆啊。
申留真和李彩領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決定實話實說。
那個啊，申留真撓撓鼻尖，其實是藍玉歐巴給我們準備的。
藍玉歐巴？全昭彌重複這個名字時，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她的手指抓緊了窗檯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李彩領敏銳地注意到全昭彌瞬間的失態，疑惑地皺起眉頭。你也認識藍玉歐巴嘛？
全昭彌迅速調整表情，抬手將頭髮別到耳後，啊，當然了，他那麼有名，還會有人不認識他麼？
隨著禮堂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畢業典禮即將正式開始，三人隻好停下關於藍玉的交談。
全昭彌站在畢業生佇列中，無視了其他同學對自己的窺探，開始在腦海與藍玉網戀時的美好回憶。
她當時正處於人生中最迷茫的階段，藍玉突然出現在她的生命中，陪她一起度過了那段難熬的歲月。
在無數個深夜裏，她都會躲在攝像頭外，配合藍玉互說情話。
起初她隻是為了配合藍玉拍攝，她會第一時間收看藍玉更新地視訊，然後饒有趣味地檢視網友們的留言。
機翻的效果雖然不怎麼樣，但她也大致看懂了網友們的留言，藍玉的粉絲們喜歡看兩人曖昧，卻又擔心兩人假戲真做。
於是全昭彌也開始加大與藍玉曖昧的尺度，她這樣做有多少是為了逗弄網友，而又有多少是因為真的對藍玉動了心，就隻有她自己清楚了。
Somixi，你的位置在這裏，請往這邊站。一位戴著眼鏡的女老師輕聲提醒，手指向屬於出道藝人的專屬區域。
全昭彌微微頷首，邁步時感覺到小腿肌肉不自然地緊繃。
她的目光不受控製地飄向斜前方——申留真正歪著頭對李彩領說著什麼，李彩領則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纖細的手指將一縷不聽話的黑髮別到耳後，露出小巧的珍珠耳釘。
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麵和諧得刺眼，就像她們在舞台上完成那些完美的刀群舞動作一樣默契。
全昭彌的舌尖輕輕抵住上顎，嘗到了一絲苦澀。
她想起今早校門口那五輛裝飾奢華的應援車，車身上ITZY的logo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某種無聲的炫耀。
那些車、那些咖啡、那些精心設計的橫幅——全都出自藍玉的手筆。
想到這裏，她的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人用鈍刀在緩慢地鋸著她的內臟。
明明是我先認識他的...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
她記得一年前那個雨夜，她在網聊時稱呼藍玉為“親愛的”，當晚她就躲在被窩裏無聲地尖叫，把臉埋進枕頭裏掩飾發燙的臉頰。
畢業生入場！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音響係統傳來，打斷了她的回憶。
全昭彌猛地抬頭，發現隊伍已經開始移動，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將表情調整成完美的偶像微笑——嘴角上揚15度，眼睛微微彎起，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
這是她在無數個對著鏡子練習的夜晚裏，早已爛熟於心的表情管理，即使麵對黑粉的謾罵，她也能麵不改色的應對。
畢業生們依次走上紅毯，普通學生先入場。
全昭彌注意到前排有幾個女生正在偷偷抹眼淚，她們互相擁抱時肩膀微微發抖，像是要把三年積攢的情感在這一刻全部宣洩出來。
這種純粹的情感讓她感到一陣恍惚——作為早早出道的藝人，她並沒有在學校裡度過很長的時間，以至於她對自己的校園生活都沒什麼回憶，更別說學生時期的友誼了。
接下來，請已出道的畢業生們入場！主持人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興奮。
全昭彌感到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她跟在申留真和李彩領身後走上紅毯，閃光燈立刻如暴雨般襲來。
她看到申留真走路時裙擺揚起的弧度，看到李彩領微微抬起的下巴線條，看到台下ITZY的粉絲們瘋狂揮舞著應援棒。
這一切都像是慢動作電影，而她則是唯一的觀眾，站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外，看著別人的熱鬧。
頒發畢業證書的環節進行得很快。
當全昭彌走上台時，她能感覺到校長握手的力度比對待普通學生要重一些，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行業尊重。
接下來是媒體採訪環節！主持人宣佈道。
全昭彌站在舞台側邊，看著申留真和李彩領被記者們團團圍住。
她們站得很近，肩膀幾乎相貼，像兩株相互依偎的向日葵，不像自己形單影隻。
請問你們畢業後的計劃是什麼？一位戴著鴨舌帽的男記者搶先發問，話筒幾乎要戳到申留真臉上。
全昭彌注意到李彩領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為申留真擋住了那個過於激進的角度。
申留真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剛要開口，禮堂後門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的聲音在封閉空間裏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聲源處。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懷裏抱著兩大捧紅玫瑰，花朵多得幾乎要溢位來，在燈光下呈現出天鵝絨般的質感。
那人向前走了兩步，玫瑰的陰影從他臉上移開，露出一張全昭彌見過無數次的臉——藍玉。
她的呼吸停滯了，血液在耳膜裡轟鳴。藍玉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兩顆紐扣隨意地敞開著，露出鎖骨和胸肌的輪廓。
他的頭髮似乎剛剛被風吹亂，有幾縷不聽話地翹著，給他平添了幾分少年氣。
全昭彌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感讓她勉強維持著清醒。
她看著藍玉大步流星地走向舞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像是倒計時炸彈，因為他的目光直直鎖定在台上的兩人身上，嘴角掛著全昭彌熟悉的笑容。
藍玉歐巴？申留真驚訝地小聲叫道，眼睛瞪得圓圓的，她還以為那五輛應援車就是藍玉送給她們的驚喜了，沒想到它居然會這樣現身。
李彩領的反應則更為剋製，但全昭彌還是捕捉到她瞬間繃緊的下頜線條——那是她在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藍玉三步並作兩步跳上舞台，動作利落得像是在拍動作電影。
他先是將一束玫瑰遞給申留真，花朵多得她差點抱不住。
畢業快樂。他笑著說，然後他轉向李彩領，遞上另一束花。
這束玫瑰的中心藏著一朵白色的滿天星，在鮮紅中格外顯眼，這是送給你的。
他的語氣十分溫柔，這是全昭彌認為專屬於她的寵溺語氣，如今卻被分享給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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