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清潭洞安靜得能聽見落葉的聲音。
具荷拉的書房裏,厚厚的窗簾遮擋了光線,室內唯一的光源是一盞復古黃銅枱燈。
藍玉坐在真皮扶手椅上,手指輕敲著椅子扶手,等待具荷拉開口。
她站在落地窗前已經五分鐘了,背影僵直得像一尊雕像。
荷拉努那?藍玉忍不住輕聲喚道。
具荷拉的肩膀微微顫動,終於轉過身來。
枱燈的光線從下方照亮她的臉,她當著藍玉的麵開啟書架上的一個保險櫃,從中取出一個銀色的小物件。
這個,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八度,幾乎像是耳語,你必須保管好。
她向前兩步,將那個銀色物件放在書桌上。藍玉這纔看清那是一個小巧的行動硬碟,外殼上貼著張手寫標籤——B.B.,字母下麵畫了道紅色斜線,像是某種警告標誌。
藍玉伸手想去拿,具荷拉卻突然按住他的手背。
她的掌心冰涼潮濕,指甲修剪得短而乾淨,但此刻卻在微微發抖。
先聽我說完,具荷拉深吸一口氣,另一隻手將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這裏麵的東西...足夠讓整個半島娛樂圈地震。
藍玉感到喉嚨發緊,根據外界的傳聞,對於硬碟裏的內容有了些許猜測。
枱燈的光線在具荷拉眼中跳動,那裏麵的情緒太過複雜——憤怒、恐懼、決絕,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東西。
具體是?他盡量保持聲音平穩。
具荷拉鬆開手,轉身走向書房門口,確認門鎖已經扣好。
她的動作又快又輕,走回來時,她拉過另一把椅子緊挨著藍玉坐下,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存在於半島娛樂圈的性犯罪、偷拍及權力勾結等黑幕。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藍玉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盯著那個小小的硬碟,突然覺得它重若千鈞。
你怎麼會有這些?他聽見自己問。
具荷拉慘笑著說:“我和鄭俊英、勝利等人…不,我跟那些畜生有私交,曾接觸過他們的手機。”
說到這裏,具荷拉的身體開始顫慄,臉上寫滿了憤怒與悲傷:“我發現他們的手機中存在大量涉及性犯罪的偷拍視訊,以及分享犯罪過程的聊天記錄。”
“這些混蛋根本沒把女性當人,隻把女性視為洩慾工具和牟利的資本!”
具荷拉的眼角流出淚水,一個又一個血淋淋的案例證明,半島娛樂圈中的黑暗從來沒有得到改善。
張紫妍前輩的經歷非但沒有讓那些惡人收斂,反而還愈加變本加厲。
包括鄭俊英、勝利等人,不僅在群聊中傳播非法拍攝的私密視訊和對女性實施性暴力的影像記錄,他們還與警察高層勾結,讓案件不了了之。
“我不信任半島警方,更不信任半島司法。”
具荷拉的態度十分明確,有無數血淋淋的案例可以證明,半島司法根本無法給予受害人公正。
她擔心若是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這件事很有可能會被人為的壓下來,畢竟勝利背後肯定是有背景的。
至於交給媒體,具荷拉考慮後也拒絕了。
倒不是半島缺少有良心的記者,而是她不想害這些記者丟了性命。
惡人背後的勢力太強大了,已經有很多進行調查的警官和記者出意外了,她不相信那些事都是巧合。
“為什麼交給我?”
麵對藍玉的疑問,具荷拉老實地回答道:“因為你是個好人!”
具荷拉雖然沒跟藍玉相處太久,但她已經察覺出藍玉是一個善良的好人,善良的人一般都不會缺乏正義感。
“更重要的一點是你的身份,你是個華國人。”
半島這個國家,由於從古至今一直作為別國的附庸,屈辱的歷史讓半島人自尊心爆棚。
整個國家從上到下都十分渴望得到別國的認可,不論是經濟、文化,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類似的醜聞如果被自家媒體曝光出來,半島政府很輕鬆就能把事態壓下來,隨便再曝光個藝人的戀情,立刻就能轉移大眾的視線,時間拖上一陣,此事也就無人問津了。
但若是被國外媒體曝光的不同,半島民眾十分重視本民族在國際上的形象。
藍玉能夠想像得到,若是藍玉把這些證據交給華國的媒體,或是BBC、CNN什麼的,洶湧的民意一定會要求政府維護國格。
具荷拉自嘲地說:“雖然我知道即使那樣,娛樂圈中的黑暗也不會消散,但至少他們將不得不縮排更加陰暗的臭水溝中,因此受害的人應該能減少一些。”
枱燈的光線在藍玉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盯著手中那個銀色硬碟。
金屬表麵冰涼光滑,像一塊不會融化的冰,而裏麵儲存的內容卻足以燒毀大半個半島娛樂圈。
這...太瘋狂了。藍玉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感覺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胸口,讓呼吸變得困難。
具荷拉坐在他對麵的扶手椅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她今天沒化妝,當藍玉抬頭看她時,她下意識地將右手藏到了左臂後麵——藍玉還是注意到了那上麵未愈的細長傷痕,是她曾自殘時留下的。
我交給你的是原件,每一個檔案我都做了備份,具荷拉說:標紅的是最致命的證據,足夠讓那些人坐牢十次。
藍玉將硬碟翻轉過來,看到底部貼著一張幾乎不可見的透明標籤,上麵用極小的字寫著備份3。
他突然意識到,具荷拉交給他的可能隻是眾多副本中的一個,而這個認知讓他後背竄過一陣寒意。
你收集這些...多久了?他問,目光掃過書房牆上掛著的Kara出道初期的宣傳照。
照片裡的女孩笑容燦爛,眼神明亮,與眼前這個麵容憔悴的女人判若兩人。
具荷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微笑:很久很久了,從一個與我交好的女練習生被迫參加一個以後開始。
窗外的樹影被風吹得搖晃,在書房的牆上投下張牙舞爪的陰影。
藍玉突然覺得房間溫度驟降,他攏了攏外套,卻驅散不了骨子裏的寒意。
荷拉努那,你知道這些東西一旦公開會怎樣嗎?他壓低聲音,彷彿擔心隔牆有耳,不僅是那些人的末日,你也可能...
我早就不在乎了。具荷拉猛地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影綳得像拉滿的弓。
懷揣夢想的孩子們不該經歷這些,那些孩子都不該。她的聲音突然哽咽,抬手迅速抹了下眼角。
藍玉輕輕將硬碟放在書桌上,金屬與實木碰撞發出的一聲輕響。
他走到具荷拉身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搭在她肩上。
隔著毛衣,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像一隻受驚的小鳥。
放心交給我吧。他說,驚訝於自己聲音裡的堅定,我會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把這些證據交給國際性媒體。
半島人最重視自己的形象,屆時在洶湧的輿論壓力下,半島政府將不得不採取行動,維護國家的國格。
具荷拉轉過身,眼睛亮得驚人。
她盯著藍玉的臉,像是在確認他話裡的真實性。
藍玉迎著她的目光,下頜繃緊,眼神逐漸變得堅決。
你確定嗎?具荷拉輕聲問,手指抓住他的衣袖,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那些人...他們真的會殺人的。
藍玉突然想起上週新聞裡那個的娛樂記者,屍體在漢江邊被發現,而就在前一天,那人還在社交媒體上暗示要爆出大新聞。
正因如此,才更應該由我來做。他握住具荷拉冰冷的手,我是外國人,沒人能想到我會扯進這件事裏。
他試圖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而且這樣你就不用再冒險了,你就跟著雪莉盡情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去吧。
具荷拉的眼睛突然濕潤了,她迅速低頭,長發垂落形成一道屏障,遮住了表情。
但藍玉還是看到了那滴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的淚水,溫熱得幾乎灼人。
我本來打算...她的聲音破碎成氣音,等收集完最後幾個證據就...
別說了。藍玉打斷她,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給過我。繼續做你的具荷拉,跟著雪莉週遊世界,剩下的事交給我來完成吧。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重物倒地。
具荷拉的身體猛地一顫,條件反射地躲到藍玉身後,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她的呼吸噴在他頸後,急促得像剛跑完馬拉鬆。
怎麼了,是不是有人闖進來了,她小聲說,但聲音裡的恐懼藏不住。
不怪具荷拉疑神疑鬼,實在是太湊巧了,兩人正在討論十分危險的事,屋子裏就傳來怪聲。
藍玉輕輕拍她的手背,等她鬆開自己的衣服,然後大步走向書房門口。
我去看看。他說,聲音刻意保持平穩。
樓下廚房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爪子刮擦地板的聲音?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走下樓梯。
廚房門半掩著,裏麵一片狼藉——垃圾桶倒在地上,垃圾散落一地。
而罪魁禍首正蹲在冰箱旁:一隻灰白相間的流浪貓,嘴裏叼著半塊火腿,警惕地看著他。
天啊...藍玉長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後背已經濕透。
他蹲下身,輕輕開啟後門:出去吧,小傢夥。
貓敏捷地竄出門去,藍玉收拾好垃圾,倒了杯水一飲而盡,然後再倒了一杯端回書房。
等他回到書房時,具荷拉正坐在書桌前,手裏拿著那個硬碟。
是隻貓,藍玉說,不知從哪裏跑進來的,撞翻了你的垃圾桶。
具荷拉肩膀的線條明顯放鬆了些,但眼中的警惕仍未完全消散。
她將硬碟推向藍玉:收好,一定要存放在一個百分百安全的地方。
藍玉點點頭,接過硬碟放進內袋。
沉甸甸的分量讓他想起小時候讀過的一個故事——潘多拉魔盒。
隻不過這次,他是主動選擇開啟它的人。
努那放心吧,我會注意保護自己的。他承諾道,手指隔著衣服觸碰那個小小的金屬塊,你也要表現得一切如常,最好徹底當做不知道這些事,安安心心地跟著雪莉享受生活去吧。
具荷拉站起身,突然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謝謝你,她在他耳邊輕聲說,然後迅速鬆開。
藍玉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個高大的守護者。
當他的手搭上門把時,具荷拉突然叫住他:藍玉。
他回頭,看到她站在書房門口,半邊臉隱在陰影中。
活著比正義更重要,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如果情況不對...就乾脆銷毀它。
藍玉沒有回答,隻是點了點頭,然後推門離去。
秋風吹散了他的思緒,也將他沉重的腳步聲吞沒。
那個小小的硬碟裝在他的口袋裏,像一塊即將引爆的定時炸彈,又像一顆等待破土而出的希望種子。
……………………
回到自己的公寓中後,藍玉立刻鑽進工作室中。
工作室的門是特製的,隔音材料包裹著金屬內芯。
藍玉關上門後立即旋緊了內側的鎖扣,然後拉嚴了遮光窗簾。
房間頓時陷入一片漆黑,隻有電腦待機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紅光。
硬碟表麵冰涼光滑,在枱燈下泛著金屬特有的冷光,他盯著那個小小的B.B.標籤,突然覺得這字母組合像某種詛咒。
藍玉從抽屜取出一個膝上型電腦,電腦螢幕亮起,確認這台電腦沒聯網以後,他才把硬碟接入電腦中。
輸入具荷拉給他的密碼,螢幕上的進度條開始移動,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掃向房門,耳朵捕捉著公寓裏任何細微的聲響。
硬碟解鎖的瞬間,藍玉屏住了呼吸。
資料夾排列得異常整齊,每個都標註著日期和縮寫代號。
他點開一個標紅的資料夾,裏麵是幾段視訊檔案和PDF檔案。
猶豫片刻,他雙擊開啟一個命名為2015.07_LJH的視訊。
畫麵晃動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看起來是某個高檔餐廳的包間,鏡頭似乎藏在手提包裡。
畫麵中,一個熟悉的電視台高層正摟著年輕女練習生的腰,手已經滑到了不該放的位置。
女孩的表情僵硬,眼睛裏有明顯的淚光,卻強顏歡笑...
藍玉猛地合上筆記本,螢幕的光瞬間消失。
他雙手捂住臉,深呼吸幾次才壓下胃裏翻湧的噁心感。
畜生...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詞。
回到電腦前,藍玉強迫自己繼續瀏覽其他檔案。
每個資料夾都像潘多拉魔盒,開啟一個就釋放出更多不堪入目的罪惡——轉賬記錄、威脅短訊、援交名單。
這哪是娛樂圈...簡直是犯罪集團。藍玉喃喃道,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螢幕的光映得他臉色慘白。
藍玉不再繼續檢視下去了,他開啟一個空白檔案,開始列出計劃。
國際媒體...BBC、CNN、路透社或者是國內的媒體也行...他邊打字邊小聲唸叨,需要匿名網路,Tor瀏覽器...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良久,卻遲遲沒有敲下更多內容。
每個方案都有風險,每個選擇都可能讓更多人陷入危險。
藍玉揉了揉太陽穴,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藍玉從書櫃暗格取出一個小型防火保險箱,將這個銀色硬碟存了進去。
他想起具荷拉交給他硬碟時眼角的淚水,想起雪莉脖子上的勒痕,想起那些視訊裡女孩們絕望的眼神...一股滾燙的憤怒從心底升起,驅散了所有猶豫。
我們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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