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妍離開電梯後，藍玉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那位嬌小的偶像身影隔絕在外。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下午3點58分，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
電梯的一聲停在了頂層。
藍玉邁出電梯，熟練地輸入密碼。
他彎腰換鞋時，注意到鞋櫃裏給寧藝卓等人準備的拖鞋，尋思改天再請她們來聚一聚。
想到這裏，他嘴角微微上揚，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向衣帽間。
換上一件是簡單的灰色棉質T恤和黑色運動褲，藍玉伸展了一下因開車而略顯僵硬的肩膀，走向開放式廚房。
他拉開抽屜，手指在各類茶葉包裝上徘徊，最終選擇了樸振英社長送給他的有機綠茶。
茶葉在熱水中舒展的瞬間，清香瀰漫開來。
端著茶杯，藍玉走進工作室。
三台顯示器呈弧形排列，工作站的主螢幕上還停留著他昨天未完成的剪輯介麵。
他放下茶杯，拉過椅子坐下，木質滾輪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找到顯示著待處理的素材資料夾，藍玉雙擊開啟，瀏覽著這幾天拍攝的內容——韓式炸雞店的酥脆外皮特寫、部隊鍋沸騰的紅色湯汁、街邊攤的辣炒年糕。
他皺了皺眉，正如他所擔心的，素材重複性太高。
看來得融合成兩期釋出了。藍玉自言自語道。
他啜了一口茶，開始拖動時間軸，將相似的素材歸類。
剪輯軟體的時間線逐漸被填滿，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螢幕上，偶爾調整一下色彩平衡或新增轉場效果。
窗外，陽光逐漸由明亮轉為柔和，再慢慢褪去。
藍玉渾然不覺，直到他感到眼睛有些乾澀，才意識到已經工作了很久。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脊椎發出輕微的響聲。
螢幕右下角顯示著21:07，窗外的首爾夜景已經燈火通明。
居然這麼晚了。藍玉揉了揉太陽穴，儲存好工程檔案。
兩期視訊的粗剪已經完成，剩下的字幕和細節調整可以交給JYP那邊的工作人員。
他站起身，關節因久坐而發出抗議聲。
客廳的燈光比工作室柔和許多。
藍玉拿起遙控器，開啟了壁掛電視。
SBS正在播放《RunningMan》，劉在石誇張的表情填滿了整個螢幕。
藍玉輕笑了一聲，拿起手機劃開外賣APP。
ShakeShack...牛肉漢堡套餐，再加一份薯條。他喃喃自語著完成下單，然後將自己扔進沙發裡。
電視裏的笑聲和歡呼聲填補了公寓的寂靜，藍玉的目光卻不時瞟向手機螢幕，那裏有經紀人崔相赫發來的幾條未讀訊息。
「又有三個節目組來詢問你的出演意向，我把資料發你郵箱了。」
「你考慮一下，明天給我回復。」
藍玉嘆了口氣，鎖上手機螢幕。
他知道這些邀約意味著什麼——更多的曝光率，更多的粉絲，也許還有更高的收入。
但同時也意味著更多的審視，更多的壓力。
他還不確定自己是否準備好了從網路平台走向電視熒幕，當前他的第一要務除了拍好視訊外，就是開展直播帶貨業務。
電視綜藝可以作為未來宣傳自己的渠道，目前還是先別操之過急為好。
外賣比預計來得快。
門鈴聲響起時，《RunningMan》正播放到最後的遊戲環節。
藍玉接過紙袋，熱乎乎的香氣立刻鑽入鼻腔。
他回到沙發上，一邊啃著漢堡一邊看著節目進入尾聲。
吃完晚餐，藍玉將包裝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電視上已經開始播放下期預告，但他已經沒心思看了。
關掉電視後，公寓陷入一種舒適的安靜中。
藍玉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首爾的夜景，無數燈光如同星辰般閃爍。
他看了看手錶，晚上10點半。
按照半島人的作息，夜晚才剛剛開始。
藍玉走回工作室，這次他沒有開啟剪輯軟體，而是點開了英雄聯盟的圖示。
遊戲啟動畫麵在顯示器上展開，藍玉調整了一下坐姿，戴上耳機。
今晚就在韓服馳騁一下吧。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期待。
……
螢幕上的Victory字樣閃爍著金色的光芒，映照在藍玉略顯疲憊卻滿足的臉上。
他鬆開滑鼠，活動了一下因長時間操作而有些僵硬的手指。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顯示淩晨1:47，窗外首爾的夜景依然璀璨，但公寓樓裡大多數窗戶已經暗了下來。
藍玉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脊椎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點開戰績頁麵，今晚的成果一目瞭然——十局遊戲，七勝三負，其中六局他拿到了MVP。
最亮眼的是最後一局使用的詭術妖姬，13殺2死6助攻的資料在戰績列表中格外醒目。
看來手感還沒生疏太多。藍玉自言自語道。
他截了幾張戰績圖，隨手發到了自己的朋友圈裏，希望當初一起開黑的室友們能夠看到。
退出遊戲客戶端，藍玉站起身，突然感到一陣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連續高強度的遊戲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此刻放鬆下來，睏意立刻佔據了上風。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準備直接回臥室睡覺。
就在他轉身要離開工作室時，一陣特別的鈴聲突然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那是一個輕柔的鋼琴旋律，在寂靜的淩晨顯得格外突兀。
藍玉的身體猛地僵住，這個鈴聲他太熟悉了——是他專為崔雪莉設定的提示音。
手機在桌麵上振動著旋轉，螢幕亮起，顯示著一條Instagram私信通知。
藍玉的心跳突然加速，他一把抓起手機，拇指懸停在解鎖鍵上方，卻突然猶豫了。
這麼晚了，雪莉為什麼會發訊息？她今天不是去拍廣告了嗎？
一種莫名的不安感爬上藍玉的後背，像是一隻冰涼的大手按在他的背上。
手機又一次振動起來，似乎在催促他快點檢視。
藍玉深吸一口氣，解鎖了螢幕。
手機螢幕的冷光在黑暗中刺眼地亮起，藍玉眯起眼睛，看到通知欄顯示be_my_panties發來一條長訊息。
他立刻解鎖手機，點開對話方塊，一大段文字如潮水般湧入視線。
藍玉，上次一起喝酒真痛快，真想再跟你盡情暢飲一次啊...
開頭的幾個字就讓藍玉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背脊綳得筆直，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幾乎握不住手機。
螢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他的瞳孔。
這幾年我一直在想，為什麼那麼多人討厭我？我做錯了什麼？
我隻是想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可每發一張照片，每說一句話，都會被扭曲、被嘲笑。
那些人根本不認識我，卻恨不得我去死...
藍玉的喉嚨發緊，快速滑動螢幕的手指關節泛白。
窗外的風聲忽然變大，穿梭於高樓間的風發出嗖嗖的聲響，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那天我在吧枱喝酒，也不知你是不是想要搭訕我，我卻以為你是跑來罵我的。
不要怪我太過敏感，隻是因為這種事我遇到太多次了。
其實那晚我雖然醉倒了，但我的意識是清醒的，能夠察覺到你照顧我時全程都很老實，後來還找來redvelvet的後輩來照顧我。
“我還是第一次從陌生人那裏感受到善意。”這句話讓藍玉的胸口感到一陣刺痛。
他還記得那天雪莉紅腫的眼睛，記得她被攻擊到麻木的狀態，記得她努力擠出的那個破碎微笑。
當時他隻以為是一次普通的情緒崩潰，沒想到那隻是冰山一角。
文字繼續向下延伸，藍玉的閱讀速度越來越快，呼吸也隨之急促起來。
和你做朋友很開心，真的。
但最近我發現，那些罵我的人開始攻擊你了。
你的視訊評論區，你的社交賬號...因為我，你也被拖進了這個泥潭。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不是這樣的...藍玉低聲呢喃道：雪莉，那不是你的錯！別理那些瘋子！
他立刻繼續閱讀下文，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
接下來的內容讓藍玉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雪莉開始向所有認識的人道歉——向f(x)的成員們道歉，向工作人員道歉，向關心她的粉絲們道歉，甚至向那些長期攻擊她的網民道歉。
這種全麵性的自責和告別式道歉，在心理學上被稱為終結行為。
該死！藍玉猛地衝出工作室，鞋都沒顧得上穿，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一邊繼續閱讀，單手胡亂套上外套。
大學時選修的心理學課程內容此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抑鬱症患者的自責傾向、社交退縮、突然的情緒平靜...這些都是高危訊號。
很多抑鬱症患者是非常不願意給別人造成麻煩的，他們在外會裝得跟正常人一樣，可能在他的很多朋友和家人的眼裏，他隻是一個有些內向的普通人。
可突然有一天，當這個人選擇用極端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後，人們才會得知那個平日裏樂觀開朗、努力生活的人其實一直都患有抑鬱症。
最後一段文字映入眼簾時，藍玉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藍玉，謝謝你這段時間帶給我的溫暖。
你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可惜我抓不住。
我太累了，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對不起，辜負了你的關心...
藍玉的瞳孔在手機螢幕的冷光下急劇收縮，最後那段文字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進他的心臟。
對不起，我實在堅持不住了。
他的大腦的一聲，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這是遺言。
沒有猶豫，衝到玄關隨便穿了一雙鞋，藍玉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衝出公寓大門。
電梯太慢，他直接沖向樓梯間，三步並作兩步往下狂奔，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裡回蕩。
快點，再快點！
地下停車場裏，他的黑色庫裡南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藍玉猛地拉開厚重的車門，鑽進駕駛座，鑰匙插入的瞬間引擎咆哮著蘇醒。
輪胎在地麵摩擦出尖銳的聲響，庫裡南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停車場。
淩晨的首爾街道空曠寂靜，路燈在雨後的濕滑路麵上投下搖曳的光影。藍玉死死盯著前方，油門幾乎踩到底，儀錶盤上的時速指標不斷攀升——80km/h、100km/h、120km/h、150km/h……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引擎的轟鳴聲在耳邊咆哮。
他的手指緊緊攥住方向盤，骨節泛白，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
雪莉，等我……
他闖過一個紅燈，刺耳的剎車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後視鏡裡，
遠處的交通攝像頭閃過一道微弱的紅光，但他根本無暇顧及。
——她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她會不會已經……
藍玉猛地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雪莉剛給自己傳送了長文，她應該還有許多話要對她的家人和朋友說，藍玉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藍玉咬緊牙關，再次加速。
城南市，快到了！
他的腦海裡閃過雪莉的笑容——她的笑容明明那麼的明媚，但笑容後的底色卻是悲傷。
想到這裏，藍玉就感覺自己心痛到無法呼吸，如此美好的雪莉卻要經受這樣的經歷，完全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你不能有事……絕對不能！
庫裡南在彎道處甩出一道淩厲的弧線，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微微打滑，但藍玉死死穩住方向盤，繼續向前衝去。
再快一點……
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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