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在宿醉的鈍痛中醒來。
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著,喉嚨乾澀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地聚焦在天花板上——陌生的天花板,簡潔的線條,沒有裝飾。
她遲鈍地撐起身子,絲質被單從肩頭滑落。
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領口鬆鬆垮垮地歪到一邊,露出鎖骨處一小片肌膚。
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運動短褲,褲腰對她來說太大了,隻能用抽繩緊緊繫住。
記憶像退潮後的礁石,逐漸浮出水麵——
烤肉店、直播、鋪天蓋地的謾罵、燒酒、藍玉。
啊......她捂住臉,指尖觸到眼瞼下方微微的浮腫。
昨晚又哭過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旁邊是兩片解酒藥。
雪莉拿起藥片含在嘴裏,就著涼水嚥下,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火燒般的乾渴。
她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
藍玉的臥室出乎意料的整潔——床鋪平整,衣櫃門緊閉,書桌上隻擺著一台膝上型電腦和幾本書。
——完全不像一個獨居男人的房間。
走廊盡頭的廚房傳來煎蛋的滋滋聲,食物的香氣飄過來,勾起她空蕩蕩胃裏的一陣輕響。
雪莉扶著牆慢慢走過去,酒氣仍縈繞在她發間。
藍玉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黑色T恤下的肩膀線條分明。
他左手握著平底鍋手柄,右手靈活地翻動著鍋中的煎蛋,動作十分嫻熟。
先去洗漱。他突然開口,頭也沒回,洗手池下麵的抽屜裡有全新的洗漱用品。
雪莉愣在原地: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酒味。藍玉簡短地回答,終於轉過身來。
晨光中,他的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昨晚他完全睡不著,心裏想著雪莉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雪莉突然感到一陣羞愧。
昨晚自己一定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對不起......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我昨晚是不是很丟人?
藍玉關掉火,把煎蛋盛進盤子:沒什麼丟人的,換我去體驗你遭受到的網暴,表現隻會比你更加不堪。
他的語氣平靜,沒有責備,平靜的闡述著事實。
這種平常的態度反而讓雪莉鬆了口氣。
她點點頭,轉身走向浴室。
鏡中的自己果然慘不忍睹——頭髮亂蓬蓬的,雙眼又紅又腫。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拍在臉上,試圖洗去宿醉的混沌。
牙刷是未拆封的,毛巾蓬鬆柔軟,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當雪莉擦著頭髮走出浴室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煎蛋,吐司,一小碗解酒湯,還有切好的蘋果。
藍玉坐在對麵,麵前是一杯黑咖啡。
快吃吧。他推過盤子,今天打算做些什麼?
雪莉盯著這份簡單的早餐,突然鼻尖一酸。
前一日,她靠著醉酒挨過去,第二日就又要繼續糟透了的生活,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別人的關懷了。
謝謝。她小聲說,拿起叉子戳了戳金黃的煎蛋,蛋黃緩緩流出來,像是一小顆溫柔的太陽。
早餐過後,雪莉將最後一口解酒湯喝完,滿足地舒了口氣。
她放下碗,抬頭看向藍玉,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我該走了。
她的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絲調侃:雖然網上罵我的人那麼多,但黑紅也是紅嘛——工作邀約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藍玉皺眉,手指輕輕敲著咖啡杯:你確定不用我送?
你昨晚也喝酒了,怎麼送?雪莉笑著搖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而且......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公寓的裝潢,這裏是Trimage吧?我知道泰妍歐尼也住這兒。
藍玉微微一怔,隨即點頭。
他都遇見過金泰妍兩次了,她作為**的大前輩,和雪莉關係親密也是情理之中。
我待會兒直接去找她,雪莉眨眨眼,她今天應該沒行程。
藍玉思索片刻,最終沒有反對。
把雪莉交給金泰妍,確實比讓她獨自離開更讓人放心。
你的衣服我洗過了,他起身走向陽台,取下已經晾乾的衣物,你的包和手機在玄關。
雪莉接過衣服,指尖觸到柔軟的布料,上麵還殘留著淡淡的茶樹花香。
她低頭嗅了嗅,眼睛彎成月牙:你連這個都幫我洗了?
公寓裏有洗衣機和烘乾機,順手的事兒。藍玉聳聳肩,又從衣櫃裏拿出一個紙袋,昨晚給你換的那套,也帶上吧。
雪莉接過紙袋,突然湊近一步,輕輕抱了他一下:謝啦。
她的擁抱一觸即分,像是一片羽毛拂過。
還沒等藍玉反應過來,她已經轉身走向玄關,利落地換好鞋,拎起自己的包包。
——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公寓,電梯緩緩下降。
雪莉靠在鏡麵上,透過反光打量著藍玉的側臉:沒想到你住這麼高檔的地方。
這裏的位置比較好,私密性也能得到保證。藍玉簡短地回答。
雪莉瞭然地點點頭。
Trimage的私密性和安保在業內是出了名的嚴格,以他如今的人氣,已經超過很多小明星了。
電梯停在某個樓層,兩人沿著安靜的走廊前行。
雪莉熟門熟路地停在一扇門前,按下門鈴。
等待的間隙,藍玉突然開口:以後......
如果再遇到那種情況,他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可以直接找我。
雪莉怔了怔,隨即笑起來:知道啦。
……
10月28日,金泰妍將釋出她的第二張正規專輯,目前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準備階段。
儘管已經決定這次回歸不打歌,但她依然每天泡在練習室裡,反覆打磨每一個舞台細節,直到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
當門鈴聲突兀地響起時,金泰妍正深陷在睡夢中。
叮咚——
刺耳的門鈴聲像一把尖刀,猛地紮進她的夢境。
她皺著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試圖無視這惱人的聲響。
叮咚——叮咚——
門鈴不依不饒地響著,金泰妍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掀開被子坐起身來。
她頂著一頭亂髮,眼睛酸澀得幾乎睜不開,暴躁地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早上8:23。
誰啊這麼早......她咬牙切齒地嘟囔著,光著腳衝出臥室,連拖鞋都顧不上穿。
玄關處,電子貓眼的螢幕亮著,顯示出門外的景象。
金泰妍眯起眼睛湊近螢幕,當看清站在門外的人時,她頓時愣住了——
藍玉?
那個最近風頭正盛的大網紅,此刻正站在她的門前,神情有些侷促。
金泰妍對他的印象很不好,她還記得在電梯裏撞見他帶著一個年輕女孩,後來才知道那女孩是**的練習生。
從那以後,她對藍玉的印象就跌到了穀底。
搞什麼......金泰妍翻了個白眼,正準備轉身離開,假裝家裏沒人——
就在這時,螢幕裡的畫麵突然變了。
藍玉側身讓了讓,一個嬌小的身影從他背後鑽了出來,湊到貓眼前揮了揮手。
金泰妍的瞳孔驟然收縮——
雪莉?!
那個總是叫她、讓她心疼不已的妹妹,此刻正站在藍玉身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明顯是哭過的樣子。
金泰妍的大腦還沒完全清醒,但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了。
她猛地拉開門,完全顧不上自己此刻的形象——亂糟糟的頭髮、皺巴巴的睡衣,以及一雙因為震驚而瞪圓的眼睛。
歐尼!雪莉一看到金泰妍,立刻像找到依靠的小動物一樣撲了過來,緊緊抱住她,聲音裏帶著哽咽,我好想你......
金泰妍下意識地接住雪莉,手掌觸到她單薄的肩膀時,心裏猛地一揪——這孩子怎麼這麼瘦了?
她看著雪莉紅腫的眼睛,目光最後定格在站在一旁的藍玉身上。
你對她做了什麼?!
金泰妍的聲音陡然拔高,一把將雪莉護到身後,怒視著藍玉。
她的眼神鋒利得像刀子,彷彿要把他釘死在牆上。
藍玉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震得愣在原地,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不是的!歐尼!雪莉急忙從金泰妍身後鑽出來,抓住她的手臂,藍玉是我朋友,昨晚是他照顧了我......
金泰妍狐疑地低頭看向雪莉:真的?
真的!雪莉用力點頭,眼眶又紅了,我昨晚......又被人罵了,喝多了酒,是他收留了我......
金泰妍的表情瞬間軟化下來。她太瞭解雪莉這些年的處境了,網暴、抑鬱、酒精......這個妹妹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痛苦。
她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雪莉的頭髮:進來吧。
然後,她抬頭看向藍玉,眼神中的敵意消退了些,但依然帶著審視:對不起誤會你了,謝謝你送她過來。
藍玉看著金泰妍護著雪莉轉身離開的背影,突然開口:金泰妍xi,請等一下。
金泰妍腳步一頓,回過頭時眉頭微蹙:你還有事嗎?
藍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閃爍,似乎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欲言又止。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目光在雪莉和金泰妍之間遊移。
金泰妍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輕輕拍了拍雪莉的後背:雪莉啊,你先去進去休息一下,歐尼一會兒就來。
雪莉乖巧地點點頭,沖藍玉揮揮手:下次見。
直到公寓門關上,金泰妍才抱起手臂,倚在走廊的牆邊:說吧,什麼事非得支開她?
藍玉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凝重:雪莉被網暴這麼久,**公司就一點應對措施都沒有嗎?
金泰妍的嘴角扯出一絲苦笑:你以為公司沒試過?起訴了幾個最過分的,結果反而激起更多人的攻擊。她搖搖頭,在這裏,藝人跟網友較真隻會適得其反,這是圈內的潛規則。
那就眼睜睜看著她被毀掉?藍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她現在的精神狀態......
我知道。金泰妍打斷他,眼神暗了下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走廊陷入短暫的沉默。
藍玉突然上前一步,聲音幾乎是懇求的:至少要給她安排心理醫生,定期乾預。他的手指攥緊又鬆開,否則......我擔心金鐘鉉xi的悲劇可能會再度上演!
這個名字像一記重鎚砸在兩人之間。
金泰妍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她別過臉,看向窗外——首爾的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會跟公司反映。良久,她終於開口,聲音乾澀,但你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藍玉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金泰妍說的是實話——在這個光鮮亮麗的行業背後,有太多無能為力的時刻。
照顧好她。最終,他隻能這樣說道。
金泰妍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會的。
兩人對視一秒,某種無言的默契在空氣中流轉。
金泰妍轉身準備離開,卻又突然停住:藍玉xi。
謝謝你......昨晚照顧她。她的語氣軟化了些,還有,剛才的話。
藍玉微微頷首,目送她走進公寓。
門關上的瞬間,他彷彿聽到裏麵傳來雪莉哼歌的聲音——輕快的調子,與這個沉重的早晨格格不入。
電梯門緩緩閉合,將那個充滿憂慮的走廊留在身後。
藍玉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閉上眼睛。
——他能做的,隻有這麼多了。
隻盼望**公司能重視起來,網路暴力對藝人的摧殘實在太嚴重了,不加以製止的話,悲劇還會一遍遍上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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