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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智敏今天又一次做夢了，依舊是那個熟悉的長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大街上。
周圍的建築高大恢弘，行人穿著古樸的衣裙，說著她聽不懂的語言。恐慌和無助瞬間攫住了她，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溫和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又迷路了？”
柳智敏猛地回頭，看到那個穿著月白色長袍、束著發的少年——林澈，正站在不遠處，嘴角含著一絲無奈又帶著點縱容的笑意看著她。他的眼神清澈，帶著她熟悉的瞭然。
“林澈！”柳智敏幾乎是撲過去的，緊緊抓住他的袖子，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我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林澈任由她抓著，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動作熟練而自然，彷彿已經做過無數次“就知道會這樣。跟我來吧。”
他帶著她穿過熙攘的街市，熟稔地繞過幾個巷口。柳智敏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滿了依賴和安心。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他是她唯一熟悉和信任的人。
說來也奇怪，她怎麼也學不會夢裡的長安的語言，但是卻能夠聽得懂林澈的話，林澈也能聽得懂她的話。
“今天想去哪裡？”林澈放慢腳步，與她並肩而行，側頭問她，“西市新來了一個胡商，賣些新奇的小玩意兒，要不要去看看？還是想去曲江池邊走走？”
他的語氣隨意自然，彷彿他們隻是尋常好友在商量著今日的行程。柳智敏仰頭看著他線條流暢的側臉，陽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都……都行。”她小聲說，臉頰有些發燙，“你決定就好。”
林澈似乎冇注意到她的異樣，笑了笑“那便先去西市看看吧，若你覺得無趣，我們再去曲江池。”
他們走在長安繁華的街道上，林澈耐心地給她講解著沿途所見的風物，哪個鋪子的點心最好吃，哪家酒樓的酒最醇，甚至偶爾還會低聲提醒她注意腳下不平的石板。他的照顧無微不至，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柳智敏聽著他的聲音，感受著他偶爾因為人群擁擠而虛扶在她背後的手，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又酸又甜。
她喜歡這樣跟他待在一起，喜歡他對自己獨有的耐心和溫柔，哪怕她知道，在他眼裡，自己可能隻是一個需要他照顧的、來自異鄉的、總是迷路的麻煩朋友。
在西市，林澈給她買了一個造型別緻的胡姬小陶俑。柳智敏小心翼翼地捧著，愛不釋手。
“謝謝。”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一個小玩意兒而已，何必言謝。”林澈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和。
後來，他們又去了曲江池。坐在池邊的亭子裡，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麵和遠處如織的遊人，柳智敏偷偷看著林澈被風吹起幾縷髮絲的側臉，隻覺得歲月靜好，希望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
“林澈，”她鼓起勇氣，輕聲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這裡，再也回不來了，你會……記得我嗎？”
林澈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似乎不明白她為何會問這樣的問題“自然記得。你是我在此處少有的朋友。”
“朋友……”柳智敏在心裡默默重複著這兩個字，一絲苦澀夾雜著甜蜜湧上心頭。是啊，隻是朋友。他對她的好，或許僅僅源於他的善良和責任感。
夢境的畫麵開始微微晃動，周圍的景物像是水中的倒影般泛起漣漪，變得有些不真切。柳智敏心中猛地一緊，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夢要醒了，她又要離開這裡，離開他了！而且，這次夢境中斷後，還會不會再續上？之前不就是突然停止了嗎？萬一……萬一這是最後一次了呢？她再也見不到他了怎麼辦？
這種可能性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心痛。她看著身旁林澈那張在夢境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的側臉，一種不顧一切的衝動湧了上來。
“林澈！”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林澈有些詫異地轉過頭來看她。
“怎麼了？”他看著她突然變得蒼白和焦急的臉，語氣帶著關切。
柳智敏的心臟砰砰直跳，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我……我有一個問題，可能很奇怪……你，你不要笑我。”
“你但說無妨。”林澈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柳智敏深吸一口氣，組織著語言，儘量讓自己的問題聽起來不那麼荒謬“如果……我是說如果……在另外一個地方，一個你可能完全想象不到的地方，我們……我們偶然遇見了。但是……但是你卻不認識我了，就像……就像我們從來冇有見過麵，從來冇有說過話，你什麼都不記得了……那我……我該怎麼辦？”
她問完這句話，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澈，生怕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她想知道，如果現實中的那個“他”真的存在，並且對她毫無記憶，她該如何自處？這個夢中的他，又會給出怎樣的答案？
林澈顯然被她這個突兀而古怪的問題問住了。他微微蹙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似乎不太理解她為何會設想如此離奇的情景。他沉吟了片刻，看著柳智敏那雙充滿了不安和期盼的眼睛，最終還是認真地思考起來。
“若真如你所說……”他緩緩開口，語速很慢，像是在仔細斟酌，“於你而言，我已是陌路之人……”
柳智敏的心隨著他的話一點點沉下去。
“……然，於你而言，我並非陌路。”林澈的話鋒輕輕一轉，他的目光落在柳智敏依舊緊緊抓著他手腕的手上，語氣變得溫和而堅定，“若你認定我乃故人，而我又確然忘卻前塵……那你便告訴我。”
“告訴你？”柳智敏喃喃重複。
“嗯。”林澈點了點頭，眼神清澈而坦誠，“告訴我，我們曾是舊識。告訴我，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或許……我會想起來。即便想不起來……”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既曾是好友，那便重新認識一次，又有何妨？”
重新認識一次……
這句話像一道光，瞬間驅散了柳智敏心中大部分的恐慌和陰霾。她怔怔地看著林澈，看著他眼中那份理所當然的坦然和真誠。是啊，如果現實中的那個他真的存在，即使他不記得她了，那又怎麼樣？她可以鼓起勇氣，去告訴他，去接近他，就像他說的，重新認識一次！
夢境的邊緣越來越模糊，林澈的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但這一次，柳智敏心中雖然依舊充滿了不捨，卻不再那麼恐慌和無助。
“我記住了……”她看著他那逐漸淡去的身影，用力地說道，“如果……如果真的再見麵，我一定會告訴你！一定會……重新認識你！”
林澈似乎對她這冇頭冇尾卻異常鄭重的話感到有些好笑，但他還是溫和地點了點頭，身影最終徹底消散在破碎的夢境光點之中。
柳智敏猛地睜開眼，窗外已經大亮。她躺在床上，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著，夢中林澈那句“重新認識一次，又有何妨？”清晰地迴盪在耳邊。
她抬手按住依舊有些發悶的胸口，這一次，感覺卻與以往任何一次夢醒時都不同。除了那熟悉的失落和思念之外，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和決心，正在悄悄萌芽。
那個街頭的驚鴻一瞥，或許不是她的錯覺。那個存在於她夢中多年的人，或許真的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
她要去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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