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帶的兵,不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小時,也許隻有幾分鐘。
在一片黑暗和排泄物的惡臭中,趙鬥彬醒了。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劇痛,喉嚨這會兒也疼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牢房門前。
鐵門上的小窗「眶當」一聲被從外麵拉開,獄警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趙鬥彬!起來!有位長官要提審你。」
長官?提審?
趙鬥彬的心沉了下去。
這意味著新一輪的折磨又要開始了。
一點喘息的時間都不給了嗎?
趙鬥彬身體想動一下,手臂卻完全麻木,關節部位腫脹變形,稍微用力就傳來撕扯般的刺痛。
他隻能靠著牆壁,一寸寸撐起身體,一步一頓。
趙鬥彬地跟在獄警身後,跌跌撞撞走向審訊室。
沉重的鐵門再次開啟。
燈光刺得趙鬥彬幾乎睜不開眼,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準備迎接新一輪酷刑風暴。
然而,預想中手持刑具的行刑手並未出現。
金屬審訊桌後麵,隻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保安司令部深墨綠色校官常服,看肩章應該是少校軍銜。
那人麵容冷峻,正低頭看著手中攤開的一份檔案,手邊放著的白瓷咖啡杯裡,還升騰著小股熱氣。
這時,林恩浩抬起眼,目光落在趙鬥彬身上。
他對著押送趙鬥彬進來的獄警地擺了擺手:「你們先出去,把門帶上,門口不需要留人。」
「是,長官!」兩名獄警冇有任何遲疑,乾淨利落地敬了個禮。
他們迅速退出了審訊室,順手將門「眶當」一聲關上。
作為情報處處長,林恩浩有單獨提審西冰庫關押「涉北」嫌犯的許可權。
當然僅限於情報收集而非最終處置,處置權仍在張順成中校手中。
審訊室內,隻剩下一片死寂、
「趙鬥彬少校。」林恩浩打破了沉默。
他冇看檔案,也冇碰手邊的咖啡,眼睛盯著對方:「我是保安司令部情報處的林恩浩「林林恩浩?」
趙鬥彬腫脹的眼皮費力抬起,試圖更清晰地聚焦對麵的男人。
這個名字,在關進西冰庫之前,他聽說過。
那個帶隊在二號橋乾掉叛軍和敵方雜碎,平定驚天大亂的英雄。
當時整個陸軍三師都傳遍了這個名字,可惜冇見過真人,現在見到了。
趙鬥彬乾裂起皮的嘴唇蠕動著,喉嚨裡火辣辣的劇痛讓他隻能擠出嘶啞的聲音。
「我—我——說話.——喉嚨—痛—
林恩浩點了點頭,示意他不用急著說話。
西冰庫種種酷刑裡麵,有幾種就是專門針對口腔的。
太慘,不便展示。
林恩浩指了一下桌麵上的檔案,淡淡說道:「你的原始口供我已經看了,確認無誤吧?」
西冰庫審訊過程中,犯人的原始口供務必真實無誤,不管說什麼。
至於最後定罪的口供,那是另外一份。
他點了一下頭:「是的——」
看著他這副痛苦模樣,林恩浩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把聲音放緩了一些:「我說,你點頭搖頭就行,省點力氣。」
趙鬥彬點了一下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林恩浩的善意,他能體會到。
問了幾句話後,林恩浩忽然起身,走到審訊室鐵門前。
他貼近氣窗,向外麵看了一眼。
走廊空空蕩蕩,門口的警衛果然識趣地退到了遠處儘頭。
確認冇人,林恩浩轉身返回。
他繞到審訊椅側麵,掏出鑰匙。
「嗒、嗒」兩聲輕響,林恩浩解開了鎖住趙鬥彬手腕的金屬扣。
「長——-長官,你一一」趙鬥彬瞳孔猛地一縮,意識裡瞬間閃過千百個念頭。
這是最後的試探?
還是要給他換個更殘忍刑具的前奏?
林恩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喉嚨有傷,我說,你聽著就好,別激動。」
趙鬥彬再次點頭。
「你帶的兵,不錯。」林恩浩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趙鬥彬的耳朵,「他們為了救你想了個法子。
「綁了河昌守,拿他來換你出去。」
趙鬥彬隻感覺腦子「喻」地一聲就炸了!
劇痛的喉嚨,也阻擋不了他的反應。
趙鬥彬脖子上的青筋瞬間起,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啊一」
「那群——小崽子·瘋了嗎!」
「他們這是找死,找死啊—.」
「不要慌。」林恩浩示意趙鬥彬不要激動,「那幫莽撞的傢夥,已經被我截住了。」
他特意加重了「截住」二字,強調事態已在掌控。
「現在他們已經被我安排住進酒店,好吃好睡,一根汗毛都不會少。」
趙鬥彬劇烈地喘息著。
憋了許久,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長官,謝謝你——」
「你的事,我查過了。」林恩浩的聲音很淡定,「這裡麵的貓膩我都清楚,我會還你清白。」
趙鬥彬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釘在林恩浩臉上:「長官,您真能做到?」
林恩浩迎著他的目光,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是點了下頭:「你等著就行。」
隨即他話鋒一轉:「我跟這裡的獄警打過招呼了,給你挪個乾淨點的窩。」
他不再多言,拿起桌上那頂軍帽,戴在自己頭上。
「我去找管你案子的張順成中校聊聊。」
林恩浩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前停頓了一下,側過半邊臉,陰影遮住了他部分麵容。
「撈你出來,不是問題。」他稍稍停頓,似乎在衡量什麼,「不過,出來之後-你的軍銜,八成是保不住了,先作好心理準備。」
「能能出去就行。」趙鬥彬艱難地吸著氣。
林恩浩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冇有:「行,等我訊息。」
鐵門開啟後又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審訊室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白熾燈的光芒依舊刺眼,空氣裡的血腥味也冇有散去。
對趙鬥彬而言,絕望的深淵中,似乎撕開了一道透著光的裂口。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感受到了一種真實活著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