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日語老師:今田櫻美
東京,涉穀區。
陽光穿透雲層,直射在今田重工株式會社大樓深藍色的玻璃幕牆上。
今田重工,這個名字在日本重工業界代表著一種不可撼動的地位。
這家公司掌握著世界頂尖的特種鋼材冶煉技術,同時擁有超大型船舶以及特種船舶的建造和總裝整合能力。
全球各大航運公司爭相向今田重工丟擲訂單,他們看重今田重工的交付準時率,更看重那些船舶在極端海況下展現出的生存能力。
在八零年代,日本造船業占據全球市場百分之四十以上的份額,這一資料足以讓剛剛起步的韓國造船業感到室息。
今田重工正是這股工業洪流中的領航者,它不僅是一家企業,更是日本戰後經濟奇蹟的實體象徵。
多年後,今田重工併入日本海洋聯合公司JMC,導致後世知名度不足————
大樓頂層,社長辦公室。
室內空間很開闊,佈局嚴謹。
深色調的胡桃木護牆板吸收了多餘的光線,使室內光影層次分明。
辦公桌位於房間的中軸線上,桌麵上冇有任何雜物,唯獨擺放著一座比例精確的LNG液化天然氣運輸船模型。
這艘模型通體銀白,四個球形儲罐很顯眼。
這是今田重工上一年度技術攻關的結晶,也是今田弘毅最滿意的戰利品。
社長今田弘毅端坐在辦公桌後。
這位掌控今田家族長達三十年的老人,穿著一套灰色西裝。
他手裡拿著一份財務報表,目光掃視著上麵的資料。
距離辦公桌五米處的黑色真皮沙發上,坐著今田弘毅的孫女,今田櫻美。
二十三歲的今田櫻美完美繼承了家族的優良基因。
她擁有一張標準的東方美人麵孔,鼻樑高挺,唇形飽滿,即使不笑時也透著一股大家閨秀的氣質。
今田櫻美保持著標準坐姿。
從進門到現在,已經維持這個姿勢整整二十分鐘,身體冇有一絲晃動。
今田弘毅放下了手中的報表,紙張觸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櫻美。」老人的聲音低沉。
今田櫻美立刻挺直了腰背,下巴微收,目光恭敬地投向祖父:「嗨依。」
今田弘毅摘下金絲眼鏡,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絲綢手帕,擦拭著鏡片。
「明天上午十時,在橫濱港,我們要舉行琵琶湖號」豪華遊輪的首航儀式。」
他停頓了一下,將眼鏡重新架回鼻樑:「這艘船將從橫濱啟程,首航前往福岡。」
「船上除了遊客之外,還邀請了我們在關西和九州地區的幾個重要合作夥伴。」
今田櫻美微微頷首,專注地聆聽每一個字。
她的父母十五年前因為船隻遭遇海嘯遇難,那次事故之後,櫻美就一直在爺爺身邊生活。
「我的身體狀況,醫生不建議進行乘船顛簸。」
「明天你代表我,代表今田重工董事會,參加這次首航儀式。」
「爺爺,我期待這一天很久了。」今田櫻美抬起頭,聲音清脆。
「能參加琵琶湖號」的首航儀式,並代表您接待各位貴賓,這是我的榮幸。」
「很好。」今田弘毅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嘴角牽動了一下,「你有這份覺悟,我就放心了。」
「記住,在船上,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今田重工的臉麵。」
「去準備吧,你需要熟悉所有賓客的資料,我不希望明天出現任何叫錯名字或者談錯話題的尷尬場麵。」
「明早七點,司機會準時在樓下接你。」
「嗨依,爺爺。」今田櫻美站起身,向著辦公桌後的祖父深深鞠了一躬。
「我先告退了。」
她起身走向大門————
今田重工大樓對麵的街道旁,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轎車。
車牌白底黑字,末尾綴著顯眼的「SP」標識。
這是警視廳的專用牌照,賦予了這輛車在東京任何禁停區域停留的特權。
路過的巡邏交警看到這個車牌,都會默契地移開視線,不會上前盤查。
車窗玻璃貼著深色的防爆膜,透光率不足百分之五。
駕駛座上,林小虎百無聊賴地嚼著口香糖。
他右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時不時掃向窗外今田重工的大門,又很快收回來O
林小虎拿起一份《日本經濟新聞》,報紙已經被翻得有些起皺。
他嘩啦一聲抖開報紙,目光再次落在那個占據了社會版顯眼位置的版麵上。
那是一張彩色照片,雖然是報紙印刷,依然能看出照片中女子的風采。
今田櫻美身著一襲白色的晚禮服,站在慈善晚宴的紅毯中央。
鎂光燈聚焦在她身上,她手裡拿著香檳杯,笑容得體。
照片下的標題用了加粗的黑體字:《今田家大小姐:東京社交圈新星》。
「恩浩哥。」
林小虎轉過身,手臂搭在椅背上,將報紙遞向後座。
「這就是咱們的目標?」
後座的陰影裡,林恩浩正閉目養神。
聽到林小虎的聲音,他緩緩睜開眼睛。
「今田家的大小姐,報紙上把她誇得天花亂墜。」林小虎繼續說道,「新聞裡說她是慶應義塾大學經濟學部的高材生,還拿過哈佛商學院的交換生證書。」
「不僅長得漂亮,能力還強,簡直是完美的代名詞。」
慶應義塾大學是日本最頂尖的私立大學之一。
該校主要是為各大財閥以及政治門閥培養年輕才俊。
他咂了咂嘴,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兩秒:「這長相,這氣質,確實冇得挑。」
「比那些隻會傻笑的花瓶強多了。」
說到這裡,林小虎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不過,恩浩哥,你這理由找得也太隨便了。」
林恩浩寒著臉,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
「你說要跟她學」日語?」林小虎誇張地比劃了一下,「你的日語水平跟他們內閣大臣吵架都夠用,還需要跟她學?」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笑道:「這要是讓允愛姐知道,她會信麼?她肯定以為你是看上人家了。」
一直坐在副駕駛,沉默不語的薑勇燦也抬起了頭。
林恩浩看著林小虎那副「你別裝了」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靠在舒適的椅背上:「學習是一輩子的事。」
林小虎翻了個白眼。
「語言不僅僅是溝通工具,更是思維方式的載體。」林恩浩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通過與不同階層的人深入交流,我們可以掌握他們的思考邏輯與行為模式」
「今田櫻美代表了日本頂級財閥家族的思維方式,接近她,有助於我們理解這個國家的商業運作核心————」
林小虎和薑勇燦聽得目瞪口呆。
兩人齊齊盯著林恩浩,心裡的想法出奇的一致:這也太能編了————
林恩浩看著兩人的反應,終於冇忍住,自己先笑了一下。
他攤開雙手:「行吧,我實在編不下去了。
車內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一些。
「唔,我是看上她們家的船廠——
圖窮匕見,林恩浩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今田重工擁有全亞洲最頂尖的大型船舶建造技術,特別是他們的特種鋼材冶煉工藝和LNG船液貨圍護係統,這是目前世界上最高階的技術壁壘。」
「你們允愛姐的LKS集團剛剛起步,雖然手裡有個金浦船廠,但那個廠子隻能造一些普通的散貨船,缺乏核心技術支撐。」
「在造船業,冇有技術就意味著永遠隻能吃別人剩下的殘羹冷炙。」
「我們要想在未來的海運市場分一杯羹,要想造高附加值的特種船隻,就必須深度捆綁今田重工。」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們需要他們的技術轉移。」
「而今田櫻美,是今田弘毅最疼愛的孫女,也是今田家族未來的核心人物。」
「她是開啟這扇大門的鑰匙。」
開啟今田大小姐靈魂的通道,林恩浩已經在計劃了————
林小虎抓了抓頭髮,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呃,我大概明白了。」
「反正就是為了搞技術,得先搞定人,對吧?」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林恩浩點點頭,隨即岔開了話題。
「先不說這個了。」
「目前的局勢不太妙。」
「怎麼說?」林小虎追問道。
「卡琳珊帶來的訊息。」林恩浩眉頭微皺,「CIA這次出動大批人馬,嗅覺很靈敏,冇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這個階段,想獲得核技術的「野心國家」有如過江之鯽,不可勝數。
比如某不吃牛肉的東方大國,就非常積極地想要擁核。
林恩浩嘆了口氣:「卡卡原本想綁架那個蘇聯核動力專家的計劃徹底冇戲了。」
「我昨天已經跟他做了詳細匯報,這個時候動手,等於直接往美國人的槍口上撞。」
「卡卡表示同意,讓我找機會在其他時間和地點再想辦法,目前先摸摸對方的底細。」
林小虎皺起眉頭:「冇想到美國人這麼積極,咱們確實冇法下手。」
「在美國人眼皮底下,就算我們能成功擄走那個蘇聯專家,也會直接暴露我們的目的,得不償失。」
「嗯,所以這次咱們就乾點自己的活兒。」林恩浩淡淡說道,「放棄那個高風險計劃,專注於LKS集團的商業佈局。」
頓了一頓,他微微皺眉:「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不對勁。」
「什麼?」林小虎問。
「李正北這幾天安靜得反常。」林恩浩的手指敲擊著車窗邊緣。
「文成東已經確認過了,我們目前所在的基地周邊,冇有發現李正北勢力的任何眼線和暗樁。」
「這不可能啊。」林小虎瞪大了眼睛,「李正北的目標就是恩浩哥你。」
「對麵費那麼大勁追到日本,不可能不派人來盯著咱們的行蹤。」
「難道他放棄了?」
林恩浩解釋道:「我安排了好幾部替身車輛,就等著對方來跟蹤。」
「冇有任何一輛車被跟蹤,他們似乎對我的行蹤不感興趣。」
林恩浩接著說道:「張泰益的人負責監控李正北那邊的動向,也返回了相同的資訊。」
「李正北根本冇派人來我們基地這邊。」林恩浩的眼神閃過寒光,「相反,他們的人大批集結,去了橫田港。」
「橫田港?」林小虎有些不解,回頭看著林恩浩,「他們去那裡乾什麼?總不可能是去吹海風吧?」
林恩浩眼睛微眯,深吸了一口氣:「可能,大概,也許————」
「他們也缺日語老師吧。」
「這——」林小虎立刻明白「深意」。
顯然,對麵「缺日語老師」的意思,跟林恩浩「缺日語老師」的意思,完全不同。
還冇等林恩浩繼續說話,林小虎的視線突然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出來了。」他立刻提醒道。
今田重工大樓的旋轉門緩緩轉動起來。
首先出來的是四名身穿黑色西裝的彪形大漢。
他們戴著耳麥,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街道,迅速占據了門口的四個警戒點。
緊接著,今田櫻美在一群助理和保鏢的簇擁下走出了大樓。
黑色的職業套裝在陽光下呈現出極佳的質感,勾勒出她乾練優美的身形。
她並冇有像普通女孩那樣四處張望,而是昂首挺胸,目視前方。
即便隔著一條街,隔著厚厚的車窗玻璃,林恩浩也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世家淑女特有的自信。
這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從小在權力和財富的浸潤下自然養成的。
周圍的街道、行人、車輛,甚至這燦爛的陽光,都成了她的陪襯。
一輛黑色的豐田「世紀」轎車滑行至路邊,這輛代表著日本本土頂級豪華的轎車停得極穩,車門把手準確地停在今田櫻美麵前。
戴著白手套的司機迅速下車,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並用手擋住車門上沿,防止她碰頭。
今田櫻美微微低頭,動作優雅地鑽入車廂。
車門關閉,司機迅速回到駕駛位。
前後兩輛護衛車隨即啟動,將那輛豐田世紀護在中間。
三輛車組成的小型車隊匯入主乾道的車流,朝著遠方駛去。
「恩浩哥,車動了。」林小虎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睛盯著那輛遠去的豪車尾燈,腳已經放在了油門踏板上,「跟不跟?」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林恩浩透過車窗,看著那輛豐田世紀消失在街角的轉彎處。
「不需要。」
他收回目光,身體重新靠回椅背,整個人放鬆下來。
「我們今天隻是來確認一下她的日常動線和安保級別。」
「現在目的達到了,冇必要打草驚蛇。」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咱們去碼頭。」
「碼頭?」林小虎鬆開了油門。
「去T302碼頭,可頤的船馬上靠岸,接人要緊。」
「好嘞!」林小虎應了一聲,迅速掛擋,轉動方向盤。
黑色皇冠轎車在路口掉頭,隨即加速,朝著東京灣碼頭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車流之中。
東京灣T302碼頭位於港區最深處,遠離市中心的繁華與喧器。
這裡隻有貨櫃堆疊而成的鋼鐵屏障,以及巨型塔吊靜默矗立的身影。
三輛黑色的轎車呈戰術隊形停泊在碼頭邊緣,引擎維持著怠速狀態,排氣管噴出的白霧在地麵迅速消散。
林恩浩推開車門下車,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但他冇有在意。
林恩浩的視線掃過遠處正在操作起重機的工人,確認他們專注於手中的工作。
接著目光轉向泊位上其他船隻的輪廓,檢查是否有異常的燈光或人員流動。
最後,他仔細審視通往碼頭內部的唯一道路,評估撤退路線的通暢程度。
薑勇燦早於林恩浩一步下車。
他冇有立刻站定,而是以此為圓心,向外走出了幾步,與林恩浩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薑勇燦的右手自然下垂,大拇指距離腰間槍套的卡扣隻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隻要周圍出現任何異常聲響或反光,他能在極短時間完成拔槍動作。
前方海麵上,一艘中型貨輪切開水麵,緩緩向岸邊靠攏。
纜繩拋向碼頭,絞盤轉動的金屬聲響起。
隨著船體靠在防撞輪胎上發出的撞擊聲,舷梯開始下放。
孫可頤出現在船舷邊。
她穿著一件防水風衣,海風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孫可頤一眼就鎖定了碼頭上的林恩浩。
那一刻,她臉上原本凝重的神色瞬間消融,綻放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她快步走下舷梯,加快了步伐,幾乎是小跑著衝向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恩浩看著向自己奔來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揚。
他張開雙臂,孫可頤撞進了他的懷裡。
林恩浩收緊雙臂,將她摟住。
他低下頭,下頜抵著她的頭頂,鼻尖縈繞著她特有的體香。
兩人緊緊相擁。
林恩浩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這具身體傳來的溫熱,以及心臟劇烈的跳動。
透過衣料,他摸到了她的鎖骨。
林恩浩加大了手臂的力量,通過這種物理上的壓迫,讓她感受到真實的安全感。
「辛苦了。」過了許久,林恩浩纔開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貼著孫可頤的耳廓,溫熱的氣息鑽進她的耳道。
孫可頤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裡,呼吸著屬於林恩浩的氣息。
她悶悶地應了一聲:「嗯,恩浩哥。」
在他們身後,貨輪的舷梯上又下來了一群人。
黎文雄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一隊精悍的漢子。
這些人都穿著統一的深藍色海員工作服,手裡提著帆布行李袋。
儘管他們刻意收斂了氣息,但那眼神中流露出的警惕,以及行進間彼此保持的戰術間距,明眼人還是能看出他們的身份。
林小虎見狀,立刻迎了上去。
他快步走到黎文雄麵前,低聲寒暄,同時引導著這群人走向預定好的車輛————
薑勇燦的目光掠過擁抱在一起的林恩浩和孫可頤,確認冇有危險後,又看了一眼林小虎那邊的動靜。
看見小虎那邊交接順暢,他便收回視線,重新專注於對碼頭外圍環境的監控。
他向左移動了幾步,調整了自己的站位,利用車身作為掩體,確保自己的視野能夠完全覆蓋林恩浩的後方和側麵死角————
這時,林恩浩鬆開了一隻手,另一隻手依然扶著孫可頤的後背。
孫可頤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原本抓著林恩浩風衣下襬的手指收緊,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溫存。
又過了一會兒,林恩浩才徹底鬆開懷抱。
孫可頤臉頰上泛起兩團淡淡的紅暈。
「我交代你的事,」林恩浩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直接切入主題,「都辦好了嗎?」
孫可頤立刻挺直了腰背,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
她點了點頭,回答道:「辦好了,恩浩哥。我嚴格遵照你的指示,每一個步驟都進行了反覆覈查。」
孫可頤稍微停頓了一下,開始詳細匯報操作流程。
「為了確保資金鍊路無法被反向追蹤,我冇有使用任何與我們現有業務相關的帳戶。」
「我啟用了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空殼公司作為操作主體,該公司背景極其乾淨。」
「通過地下錢莊和幾個位於中東的中間渠道,將資金進行了拆分和清洗。」
林恩浩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資金無法追蹤來源之後,我分別向那幾位目標蘇聯專家的海外親屬帳戶匯入了款項。」
孫可頤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一個記事本,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帳號和金額。
「我們確認了這些蘇聯專家親屬的身份和帳戶狀態。」
「這些親屬有的帳戶開在土耳其伊斯坦堡的商業銀行,有的是在蘇黎世的瑞士信貸設有匿名保管箱的關聯帳戶,甚至還有一個帳戶屬於英國倫敦的巴克萊銀行。」
「我們的人通過內線確認,所有資金都已經安全到帳。」
林恩浩聽著這些細節,淡淡說道:「嗯,現在蘇聯局勢動盪,人心惶惶。」
「他們那邊稍微有點身份,有點門路的人,誰不在想方設法把資產轉移出來?」
「盧布貶值的速度快得驚人,今天能買麵包的錢,明天可能連麵粉都買不到」
「手裡捏著美元這種硬通貨,對於他們來說,纔是最佳選擇。」
孫可頤接著匯報具體的金額分配策略。
「關於匯款金額,我冇有採用統一數字,那樣太容易引起懷疑。」
「經過仔細斟酌,根據目標親屬的職業,社會地位以及帳戶所在國的金融監管情況,製定了不同的匯款額度。」
她指著紙上的幾行數字解釋道:「你看,這一筆,匯往瑞士的,是十八萬美元。
「那一筆匯往土耳其的,是十二萬美元。」
「最高的冇有超過二十萬美元,最低的也有十萬美元。」
「這個額度曝光的話,足以引起任何監察部門的興趣。」
林恩浩點點頭,眼中流露出讚許的目光:「足夠了,這些錢會成為燙手的炭火。
「還有一個情況,我認為非常重要。」孫可頤收起紙張,神色變得有些古怪,「在匯款之前,我利用特殊的渠道許可權,花重金購買了其中幾個目標帳戶近期的動帳記錄。」
「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不少人已經幾個月,甚至超過一年都冇有進行過任何交易。」
「這些帳戶裡有不少存款,基本都是處於休眠狀態。」
她深吸了一口氣,分析道:「這意味著,他們把這些帳戶當作一個純粹的,最後的「保險箱」,平時根本不敢動用。」
「所以,我估計這些收到意外之財」的親屬本人,以及他們在蘇聯國內的專家親屬,很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海外帳戶裡,突然多出了這麼一大筆足以改變他們命運的美元。」
「做得好。」林恩浩輕輕吻了一下對方。
他喜歡孫可頤這種不僅僅執行命令,還能主動收集情報並進行分析的細緻心思。
唇分。
孫可頤微微歪著頭,嘴角含笑,輕聲問道:「恩浩哥,你這一手,實在是太厲害了。」
「故意挖個大坑,等著那些蘇聯專家往裡跳,讓他們將來百口莫辯,對吧?」
她輕輕一笑,繼續推理林恩浩的意圖:「這筆錢來得不明不白,冇有任何合法的貿易背景或者饋贈理由。」
「數額又這麼紮眼。」
「按照常理推斷,世上怎麼可能有人平白無故給他們那些海外親戚送這麼多美金?」
林恩浩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他伸手幫孫可頤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語氣平靜地說道:「你說得冇錯。」
「這些錢就是懸在他們頭頂那把隨時可能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轉過身,看著海麵,語氣逐漸轉冷:「蘇聯人天性多疑,這種多疑已經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裡。」
「尤其是對他們內部可能存在的叛徒」和裡通外國者」,他們有著近乎病態的敏感。」
林恩浩停頓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哼:「不需要證據,不需要審判。」
「這些錢本身就是罪證。」
「輕則停職審查、全天候監控、調離核心崗位。」
「重則被帶走秘密審訊,甚至直接人間蒸發。」
「這種事情在他們那裡並不罕見。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生長,即使最後查清楚了,他們的職業生涯也毀了。」
「所以,這是反間計?也是離間計?」孫可頤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對林恩浩計策的佩服。
「真是高明。我們不需要策反他們,隻需要讓他們的組織不再信任他們。」
「不過————」她微微蹙眉,露出一點心疼的表情,「就是有點費錢。」
「幾十萬美元,這可是一筆钜款,就這麼撒出去了,連個響聲都聽不到。」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林恩浩語氣篤定,冇有任何惋惜,「這些蘇聯專家本身就有親屬在國外,這在蘇聯當局眼裡,本就是潛在的不穩定因素,是政治上的汙點」。」
「他們就像是一潭渾水,我們隻是往這灘渾水裡再扔塊石頭,攪動底部的泥沙,讓水變得更渾,讓KGB的疑心病發作得更重。」
「我給他們送去的不是美元,是催命符。」
他眼睛微微眯起,淡淡說道:「本來他們的處境就微妙,處於被監視的位置。」
「我們正好給他們火上澆油,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隻有當他們在國內感到絕望了,我們的機會纔會真正到來。」
孫可頤完全理解了林恩浩的意圖,用力點了點頭。
隨即,她想起了另一項冇有完成的任務,神色變得有些黯淡,語氣略帶歉意「對了,恩浩哥,還有一件事。」她的聲音低了幾度,語氣中夾雜著明顯的歉意與自我責備。
「你讓我查的那個代號「大地」的KGB特工,情況不太樂觀。」
她看著林恩浩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匯報:「關於他親屬海外帳戶的事,我動用了目前手中能調動的所有資源。」
「不管是常規的銀行流水反查,還是通過黑市渠道購買的資訊,目前還冇有查到任何確切的線索。」
她停頓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這幾天麵對海量無效資料時的挫敗感,接著分析原因」這個人的資訊保護級別極高,似乎被刻意清洗過。」
「另外,還有一種可能。」孫可頤提出了自己的第二層推測。
「他的親屬背景本身就非常乾淨」。」
「這些人完全冇有離開過蘇聯本土,一直生活在國內。」
「如果是這樣,KGB肯定對他們實施了最嚴格的控製和保護,將他們隔離在我們的偵查觸角之外。」
「我動用了幾條線人,都冇有迴音。」
「可能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資源去深挖,甚至需要冒險接觸更核心的情報販子」」
「嗯,不急,這完全在預料之中。」林恩浩對此並冇有表現出意外。
「如果這麼容易就被你查到底細,他就不是「大地」了。」
「重點不在於查他本人。」
「以KGB資深特工的警覺性和他們內部那種變態的反偵察能力,直接查他本人的財務狀況幾乎不可能成功,反而會暴露我們的意圖。」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就按照我之前給你的那幾個可能的親屬名字去查,把範圍縮小。
「不要撒大網,要精準打擊。重點關注他的直係親屬:父親、母親、兄弟姐妹、配偶、子女。」
「哪怕是私生子,隻要有血緣關係,就是突破口。」
「他本人長期在海外執行外勤任務。」
「這是一種極度高壓孤獨的生活狀態。」
「特工也是人,不是機器,隻要是人,就有情感需求,就有軟肋。」
「不可能完全切斷與至親的聯絡。」
「隻要他們之間還保留著哪怕一絲一毫的聯絡,就會產生物質上的交換。」
林恩浩的語氣變得篤定:「隻要有互動,就會留下痕跡。」
「凡走過,必留痕。」
孫可頤認真聽著,大腦飛速運轉,將林恩浩的每一句分析都刻在腦子裡。
她之前的思路確實太過於關注「大額資金」和「直接關聯」,而忽略了這些微小的人性細節。
不知不覺中,林恩浩刻意培養著孫可頤的「情報能力」。
她的身份確實很適合處理外國情報。
「知道了,恩浩哥。」她鄭重地應承下來,眼神重新聚焦,「我會調整方向,持續跟進,加大在這些細節上的投入力度。隻要那個線頭存在,我就一定能把它找出來。」
雖然接下了任務,但孫可頤心中的疑惑並冇有完全消除。
她猶豫了一下,看著林恩浩那張沉穩的臉,最終還是決定問個明白。
「這個大地」,從我們目前掌握的公開資料和情報看,他在KGB歐洲局裡麵,似乎級別並不算很高吧?」
「充其量也就是箇中層行動指揮官,為什麼恩浩哥你對他這麼————感興趣?」
「甚至專門要花這麼大精力去查他的親屬背景?」
林恩浩聞言,抬起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級別?有時候,行政級別不代表一切。」
「在這個圈子裡,能力和危險程度纔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林恩浩的思緒飄得有些遠了。
「這個人,是個真正的危險人物,絕對不能小覷。」林恩浩沉聲說道。
孫可頤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語氣中的嚴肅:「哦?很危險?」
她不由得皺起眉頭,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擔憂。
「不用擔心。」林恩浩看到她的表情,立刻收斂了嚴肅的神色。
他抬起手,替她將一縷再次被海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
林恩浩的手指擦過孫可頤的耳垂,給她帶來一陣酥麻感。
「就算我認得大地,我手裡的槍,認不得什麼大地!」
這句話鏗鏘有力,孫可頤被他話語中瞬間進發出的淩厲殺意激得心頭一凜。
她看著林恩浩的側臉,被他這種強大的自信所感染,心中的擔憂消散了大半O
「哦,明白了。」她用力點頭,眼神也隨之變得堅定起來,「不管他是誰,隻要擋路,就清理掉。」
「那倒不至於。」林恩浩收斂起嚴肅表情,微微一笑,「他現在不過是一個KGB中層而已,我有的是辦法對付他。」
林恩浩轉過頭,目光投向遠處東京市區那一片璀璨的燈火。
霓虹燈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織,他微微眯起眼睛,聲音壓得更低:「今晚,我就去會會他。」
「今晚?」孫可頤大吃一驚,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也說了他很危險,還要主動去找一個KGB的特工?而且是在這種局勢不明朗的時候?」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抓住林恩浩的手臂,流露出真切的焦急感。
孫可頤知道林恩浩能力超群,身手不凡,但KGB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凶名,以及那個代號「大地」的男人帶來的無形壓力,讓她感到極度不安。
林恩浩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手背傳導給她。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她的情緒。
「危險是相對的。」
「在他們冇有防備的時候主動出擊,危險就是他們的。」林恩浩冷靜地分析道。
「我們現在的核心目標並不是要消滅這些蘇聯人,也冇必要跟他們全麵開戰,弄得不死不休。」
「那樣隻會消耗我們的資源,對我們冇有任何好處。」
林恩浩繼續解釋道:「我的目的很簡單——止戰。」
「我要用最小的代價,給他們畫出紅線,讓他們暫時安靜下來,別在遠東地區給我添亂,別妨礙我的正事。」
「談判桌上的籌碼,全都是談判桌下拿到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勁。
「我也要讓他們清清楚楚地明白一個道理:馬王爺,真的長了三隻眼。
「想動我,就得先掂量掂量後果,看看自己有冇有那個本事接得住報復。」
孫可頤先是聽到「止戰」的策略,覺得很有道理,頻頻點頭。
但當她聽到最後那句地道的神秘大國俗語時,不由得一愣。
「馬王爺三隻眼?」她重複了一遍,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剛纔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瞬間消散了不少。
她忍俊不禁地看著林恩浩,眼睛彎成了月牙:「恩浩哥,你對夏國的文化真是瞭解得透透的啊!」
「連馬王爺三隻眼」這種老話都信手拈來?」
「我看啊,你比我這華人都懂得多!」
「你這都是從哪學的?」
林恩浩回以個淡淡的的微笑:「我勤奮好學,不行嗎?」
「太厲害了,什麼都懂————」孫可頤由衷讚嘆。
林恩浩的目光越過孫可頤的肩頭,投向正在林小虎安排下有序離開碼頭的黎文雄一行人。
隨後,他的視線又掃過不遠處負責警戒的的薑勇燦。
最後,林恩浩再次將目光落回遠處高樓大廈林立的東京市區。
「走,我帶你先吃點東西,晚上我去會會大地。」林恩浩整了整衣領,邁開步子,牽著孫可頤走向那輛黑色的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