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貴人落魄,那當然要鼎力相助(求月票)
馬尼拉以西三百海裏海域,水下。
蘇聯「基洛級」柴油潛艇「比目魚」號指揮艙。
指揮艙內充斥機油、電子元件與汗水的混合氣味,空氣迴圈係統發出低沉嗡鳴。
昏暗紅色燈光下,儀錶盤螢光映亮一張張緊張的麵孔。
卡尼科夫少將身形魁梧,站在聲吶控製檯前。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聲吶螢幕,複雜聲紋圖譜交錯,綠色基線跳動,偶爾出現的雜波標記著這片海域的潛在危險。
「聲吶接觸,方位正西!」聲吶兵瓦西裡中尉的聲音打破沉寂。
他右手食指在螢幕上快速勾勒光點軌跡,左手調節著控製麵板上的旋鈕,反覆按壓濾波按鈕。
「目標航速約十二節,航向西北。」
「訊號特徵混雜,有大型船隻引擎噪音,背景乾擾嚴重,暫時無法完全識別」
目前蘇聯海軍已經接到訊息,HQ505登陸艦被不明身份武裝人員劫持。
很有可能就是金蘭灣爆炸案的那夥人。
這年月還冇有全球定位係統,茫茫大海搜尋目標很困難,水麵艦艇依靠雷達,水下潛艇依靠聲吶。
卡尼科夫微微點頭,手掌撐在控製檯邊緣。
「「鱘魚」、狗魚」的位置和狀態如何?」他說話時,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聲吶螢幕上那個微弱的光點。
蘇聯潛艇的常規動力潛艇,很喜歡用魚類名字來命名。
核潛艇的命名更威武霸氣一些,諸如後世的「北風之神」之類。
通訊官伊萬諾夫上尉立刻迴應:「鱘魚」號報告,抵達搜尋A扇區東南邊緣,深度一百六十米,保持靜默,聲吶接觸稀疏!」
「「狗魚」號在B扇區中心,深度一百八十米,無有效接觸!」
「梭魚」、七鰓鰻」分別抵達C、D扇區預設點,靜默狀態良好,被動聲吶全功率執行!」
他頓了頓,快速覈對接收資料:「整個編隊搜尋網已初步展開,各艇間距保持四十海裡,形成全域覆蓋。」
卡尼科夫緊繃的嘴角冇有鬆動,眼神很冷。
「很好。持續追蹤由西向東的目標,提高分析精度。」
他轉頭看向瓦西裡中尉,目光銳利,「瓦西裡,啟用三級濾波程式,剔除海洋背景噪音和生物乾擾,我要更清晰的訊號特徵。」
「是,將軍!」瓦西裡點頭應道。
接著卡尼科夫轉向伊萬諾夫,語氣加重,「通告各艇,保持高度警戒。」
「一旦發現異常,立即共享資料。」
「記住我們的核心任務:識別、定位、攔截。」
「明白,少將!」軍官們齊聲應道。
瓦西裡加快操作速度,聲吶螢幕上的雜波逐漸減少,光點軌跡愈發清晰。
伊萬諾夫操作通訊器,加密訊號傳遞給編隊各艇。
副艇長格裡戈裡上校挪動腳步,靠近卡尼科夫:「將軍,遠東局的情報指向性太模糊了。」
「HQ505究竟是不是前往馬尼拉港,並不確定。」
「這片海域商船漁船眾多,我們這樣大範圍搜尋,效率太低。」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急切,「美國人肯定在附近盯著,他們的驅逐艦編隊就在兩百海裡外,隨時可能介入。」
卡尼科夫抬起右手,乾脆利落地截斷格裡戈裡的話頭。
「美國人的驅逐艦編隊正在往馬尼拉港撤退,他們也很忌憚我們的潛艇編隊」
「隻要我們確認目標,在公海上攔截一艘冇有美軍直接護航的船隻,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
「美國人會叫囂,會抗議,但他們不敢為了一艘非美籍艦船,在這裡與我們爆發直接衝突。」
他轉頭看向格裡戈裡,眼神很篤定:「克裡姆林宮與華盛頓的博弈,不會因為一艘船就打破平衡。」
就在這時,通訊席上一盞鮮紅指示燈急促閃爍,瞬間讓指揮艙的氣氛緊張起來!
「最高優先順序加密通訊,來自莫斯科總部!」通訊官伊萬諾夫的聲音陡然拔高,一臉驚愕。
他立刻撲到通訊裝置前,拿起通訊器。
這麼遙遠的距離,何況還是深海中,主要是通過加密電文聯絡,不可能有實時通訊。
整個指揮艙的空氣立刻凝固。
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伊萬諾夫和他麵前閃爍的機器上。
卡尼科夫猛地轉身,大步跨到通訊席旁。
那盞紅燈代表最高層的意誌,在這個關鍵時刻亮起,恐怕不是什麼好訊息。
伊萬諾夫緊盯著解碼螢幕上快速滾動的字元,臉色從凝重迅速轉為難以置信。
他飛快抄錄譯解出的資訊,猛地抬頭,看向卡尼科夫:「少將,總部————總部急電!」
卡尼科夫一把從伊萬諾夫顫抖的手中奪過熱敏電文紙。
在眾人的關注下,卡尼科夫緩緩抬起頭,眉頭緊皺:「命令比目魚號潛艇編隊全體,立即中止行動。」
「放棄當前海域所有搜尋與攔截任務,即刻撤離,全速返回基地。」
卡尼科夫冷冷說道:「命令由海軍總參謀部直接簽署。」
「什麼?中止?撤離?!」格裡戈裡中校失聲大叫,滿臉驚訝。
「為什麼?目標可能就在我們埋伏的區域!」聲吶兵瓦西裡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憤怒。
他已經連續工作八個小時,好不容易鎖定可疑目標。
「金蘭灣的仇不報了嗎?馬達洛夫號」就白白沉了?」魚雷長拳頭重重砸在魚雷控製檯邊緣,眼神赤紅,「那艘補給艦上有我們二十七個戰友!」
「美國人乾了什麼?是不是在其他地方動手了?打起來了?」一名軍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我們應該參戰,而不是在這裡撤退!」
卡尼科夫猛地舉起右手:「安靜!」
他的聲音瞬間壓下所有嘈雜喧譁。
「冇有解釋,命令就是命令。」
格裡戈裡中校微微皺眉,小聲說道:「是不是上麵不願意跟美國人開戰?」
卡尼科夫不置可否:「也許吧,今年上台的一號,對美國人很友善。」
「可是,將軍!」格裡戈裡中校依舊無法接受,向前一步,「馬達洛夫號」遇襲現場發現了南越的旗子!眾所周知,南越是美國人支援的。」
「這就是證據,這就是宣戰!」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佈滿血絲:「我們五艘潛艇,在這守了這麼久,很可能馬上就會發現目標了,現在卻要我們掉頭離開?」
「讓那些卑鄙的襲擊者,大搖大擺離開?」
「這————這不僅是恥辱,是對犧牲者的背叛!」
卡尼科夫很淡定,並冇有激動:「恥辱?背叛?格裡戈裡·彼得羅維奇一,他罕見地用了副手的全名,語氣冰冷:「你認為克裡姆林宮裡忙著與美國佬握手言歡的大人物們,會比我們這些在深海鐵棺材裡啃罐頭的人,更在乎一艘補給艦的損失嗎?」
他嘴角扯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帶著濃重嘲諷:「馬達洛夫號」冇了,船塢可以再造一條。」
「但和美國人擦槍走火,引爆一場無法控製的國際危機,現在的莫斯科,承受不起這個風險。」
卡尼科夫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高層要的是緩和」,是對話」,是戈爾巴橋夫在美國人麵前展示的新思維」————」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執行命令。」卡尼科夫的聲音恢復慣常的冷硬,斬斷所有可能的爭論,」
伊萬諾夫!」
「是,同誌!」伊萬諾夫挺直身體,手指放在通訊操作檯上。
「立即向鱘魚」、狗魚」、梭魚」、七鰓鰻」發出密電,行動即刻終止。」
「全體編隊,按預定路線撤離,保持靜默潛航狀態,航速提升至十五節,全速返回基地。」
卡尼科夫的目光掃過通訊麵板,確保伊萬諾夫準確記錄每一個指令。
「是,立即執行!」伊萬諾夫大聲複述,將這道命令迅速編碼、傳送。
格裡戈裡中校很不甘心,頹然靠在冰冷的金屬控製檯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個國家————怎麼了?
以前勃烈日涅夫時代,兩軍海上相遇,撤退的往往是美軍艦船。
卡尼科夫將副手的表情儘收眼底。
他走過去,拍了拍格裡戈裡的肩膀,安撫道:「軍人以服從為天職,其他的事情,不是我們考慮的。」
格裡戈裡點點頭:「我明白,將軍。」
菲律賓,馬尼拉軍港區。
港口有專門的軍艦停靠區域。
HQ505登陸艦緩緩靠上指定泊位。
林恩浩站在艦橋側翼的陰影裡,平靜注視著碼頭。
林小虎和薑勇燦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半步位置。
碼頭上,一支由美軍和菲律賓海軍人員組成的歡迎隊伍已經列隊完畢。
美軍士兵身著筆挺的夏季製服,皮鞋擦得鋥亮,菲律賓海軍人員則穿著深色製服,膚色黝黑。
為首的是兩位高階軍官。
美軍方麵的萊特切尼少將,身材高大,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姿態顯得自信從容。
菲律賓方麵的馬斯科中將,麵板黝黑,身材敦實,下頜留著短鬚,雙手背在身後,似乎在觀察HQ505艦的每一個細節。
跳板搭穩後,林恩浩率先走下艦橋。
他的目光始終保持平視,既不顯得傲慢,也不露出謙卑。
林小虎和薑勇燦緊隨其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護衛距離。
「林上校!」萊特切尼少將熱情地迎上前,張開雙臂,「歡迎來到馬尼拉!」
「上帝保佑,看到你們平安抵達,真是太好了!」
「這簡直是一次奇蹟般的航行!」
「你們的表現,完美地詮釋了美韓同盟的堅韌和勇氣!」
他快步走到林恩浩麵前,用力握住林恩浩的手,大力搖晃著。
萊特切尼眼神裡充滿讚許,其實也是故意裝出來的。
絕口不提之前的事情,彷彿DDG—993驅逐艦提前撤離的事情從未發生。
林恩浩臉上浮現出謙遜的微笑,回握萊特切尼的手,力度恰到好處。
「萊特切尼將軍,感謝您的熱情迎接和高度評價。」
「能夠安全抵達,離不開貴方提供的航行情報支援。」
「這次任務的成功,是盟友間緊密協作的成果。」
林恩浩似乎也忘記了DDG—993驅逐艦提前跑路的事,麵子給足了對方。
萊特切尼見林恩浩這麼「懂事」,嘴角浮起笑容,不住點頭。
林恩浩轉向菲律賓海軍的馬斯科中將,敬軍禮致意:「馬斯科將軍,感謝菲律賓海軍提供泊位和便利。」
「HQ505需要必要的休整補給,艦員也需要短暫休息。」
馬斯科中將回以標準的軍禮:「林上校,歡迎來到菲律賓。」
「港口將全力保障您的需求,你們辛苦了。」
以前林恩浩已經跟這邊聯絡過,要把這艘船開回韓國,作為「戰利品」展示。
林恩浩將目光投向萊特切尼少將:「將軍,我們在航行中遇到了一些意外情況」,迫使我們不得不臨時調整航線。」
這話說得「隱晦」,對方當然知道意外情況是什麼。
林恩浩也冇明說,萊特切尼自然也不會去接話。
「由於燃料不夠,我們繞行途中不得不在一處小島補充燃料————」
這是要把物理毀滅南圍島駐軍和設施的事兒,通報美國方麵。
其實那些破島美國人一點興趣也冇有,愛誰誰,不關心。
更何況現在越南是蘇聯的狗腿子,不用美軍出手,韓國人揍了他們,正合適。
大哥永遠處於「不粘鍋」狀態,纔是最完美的。
萊特切尼哈哈一笑,拍了拍林恩浩的肩膀:「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林上校的臨機決斷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他轉移話題,語氣充滿讚賞:「你們繞行的路線非常明智,最大限度地規避了風險。」
「這再次證明我們選擇林上校執行此次鐵拳行動」是無比正確的決定!」
林恩浩笑了笑,不再糾纏此事,轉而看向馬斯科:「將軍,請問休整期間,我方人員如何安排?」
馬斯科中將立刻回答:「馬尼拉有美軍俱樂部,非常安全。」
「我們已經為各位準備好休息區域。」
「當然,你們願意去城裡逛逛也可以。」
「為了安全起見,建議所有人員在俱樂部範圍內活動。」
「俱樂部有賓館,可以安排重要人員入住,有娛樂設施,有體育館,商場也有,各種設施齊全。」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片綠樹掩映的建築群。
那裡有明顯的美軍安保標識,門口有荷槍實彈的士兵站崗。
這也是美軍的老傳統了。
在危險地區,設定一個所謂的「綠區」,嚴格執行安保措施。
後來在巴格達,美軍也是這樣操作的。
其實也就是無力讓整個城市全部達到「安全」標準,不得不這樣做。
「非常感謝。」林恩浩頷首致謝。
現在是非常時期,並且還帶著成玄光將軍一家人,就不方便去馬尼拉城裡了,就在美軍俱樂部修整最安全。
別看菲律賓是美國盟友,這鳥國家治安比越南差遠了,跟緬甸一個檔次,大哥莫笑二哥,都是臥龍鳳雛。
此時菲律賓國內,還有「菲布」武裝的存在。
冇準蘇聯或者太陽係的人馬正埋伏著呢!
林恩浩回頭對林小虎低聲吩咐:「安排大家前往美軍俱樂部休整,重點加強對成玄光一家的保護,安排專人24小時值守,不允許任何人未經允許接觸他們。」
林小虎立刻點頭:「明白,恩浩哥,我親自安排部署。」
隨著執行任務的次數增加,林小虎現在也得到鍛鏈,安排這些工作不在話下。
林小虎轉身快步離開,開始有條不紊地組織HQ505艦員下船,引導他們有序前往俱樂部區域。
他不時停下腳步,對負責安保的士兵叮囑幾句,強調注意事項。
文成東則帶著一個四人小組,快步走到成玄光一家身邊。
「成將軍,我們現在前往美軍俱樂部賓館休息,那裡很安全,您和家人可以放鬆一下。」文成東語氣很恭敬。
成玄光臉色還是有些蒼白,抓著妻子的手,兩個孩子緊緊依偎在母親身邊,怯生生地打量著周圍的陌生環境。
「好,能住在美軍俱樂部,安全應該冇問題。」成玄光點點頭。
隨後文成東小組的隊員將成玄光一家圍在中間,形成一個移動的保護圈,護送他們直接走向俱樂部賓館方向。
萊特切尼看著這一切,笑容依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精光。
這個林恩浩,比他預想的厲害。
不僅行動果斷,而且心思縝密,為人處世也很「上道」。
完全冇有恃寵而驕,對安保細節的把控也極為嚴格。
他熱情地拍了拍林恩浩的肩膀,語氣更加熟絡:「好了,林上校,繁瑣的公務交接讓下麵的人去處理。」
「先讓你的小夥子們好好放鬆一下!」
他抬手示意,指向俱樂部建築群:「俱樂部裡應有儘有,餐廳、酒吧、遊泳池、遊戲室,保證能洗去你們一路的風塵和疲憊!」
「晚上,我設宴為你們慶功!」
「將軍盛情,卻之不恭。」林恩浩微笑應下,語氣誠懇。
萊特切尼將軍的晚宴菜品豐富,林恩浩一行人吃得很儘興。
晚宴結束後,林小虎纏著林恩浩說來酒吧喝點小酒。
晚上九點,美軍俱樂部酒吧。
其實就是那小子就是想看看菲律賓的舞女表演。
這點小心思,林恩浩也不點破。
男人嘛,正常。
菲律賓舞女的「奔放程度」不輸泰國,在東南亞能排前幾名。
俱樂部內部冷氣充足,與外界的酷熱形成鮮明對比。
酒吧區光線柔和,播放著的爵士樂,音量調得恰到好處,既不影響交談,又能營造氛圍。
雪茄,啤酒,威士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情報處的隊員們冇人來這裡。
大部分隊員分散在俱樂部各處。
畢竟這地方消費可不便宜。
情報部隊員工資是普通公務人員的三倍,在韓國國內,已經算是高收入了。
可掙韓元花美元的事,那還是太虧了。
酒吧收費標準是按老美來消費製定的,相當貴。
隊員們在撞球廳裡玩撞球,遊戲室裡打街機遊戲,保齡球廳打保齡等等,那些地方消費更低一些。
酒這玩意,消費起來是無底洞。
林恩浩則著林小虎和薑勇燦,來到相對安靜的酒吧角落。
三人脫下外套,隻穿著襯衫或T恤,找了一張靠牆的桌子坐下,位置背靠牆壁,視野開闊,能清晰觀察到酒吧的各個出入口。
「三打冰鎮生力啤酒。」林恩浩對侍者說。
侍者穿著整潔的製服,恭敬地點頭,很快端來三打啤酒,放在桌上,還送上了一些小零食。
啤酒點得多的客人,酒吧都會附送一些零食。
林小虎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身體放鬆地靠在舒適的皮沙發裡,緊繃的肌肉終於得到舒緩。
他開啟一罐啤酒,猛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讓他舒暢地眯起了眼睛,臉上露出愜意的表情。
「哈——爽!」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泡沫,聲音帶著放鬆後的暢快,「恩浩哥,咱們這回————真就這麼順?」
「一路跑到馬尼拉,蘇聯人的毛都冇見著一根?」
「他們那些潛艇,是沉海底了還是咋的?」
「這也太廢物了吧?」
林恩浩端起一罐冰鎮啤酒,冇有立刻喝,隻是看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緩緩滑落。
他冇有看林小虎,冷聲說道:「小虎,你這就飄了?」
林小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兩聲,抓了抓後腦勺,眼神有些不好意思。
「冇,恩浩哥,我就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他放下啤酒罐,身體坐直了一些,語氣認真了幾分:「咱們可是搶了越南人的軍艦,還炸了一艘蘇聯的補給艦。」
「蘇聯人的太平洋艦隊不是號稱很厲害嗎?怎麼連個影子都冇見到?」
薑勇燦默默地喝著自己的啤酒,眼神始終冇有離開酒吧入口和吧檯方向,即使在放鬆時,警覺性也未曾完全放下。
他一般不參與討論。
聽到林小虎的話,薑勇燦確認周圍安全之後,也將目光投向林恩浩,顯然同樣對蘇聯人的「缺席」感到疑惑。
林恩浩喝了一口冰涼的啤酒,放下罐子:「蘇聯人廢物?」
他眼睛微眯,淡淡說道:「剛纔酒宴上,萊特切尼將軍說比目魚號」潛艇上的卡尼科夫少將,是遠東潛艇部隊有名的狠角色。」
「參加過阿富汗戰爭,越南戰爭中也執行過很多次秘密任務,是第七艦隊的老對手。」
「這人手段狠辣,經驗豐富。」
「他們冇出現,不是因為找不到我們,更不是不敢來————」
「啊?」林小虎一愣,放下啤酒罐,臉上的輕鬆徹底消失:「那————那是怎麼回事?他們是被其他什麼事情絆住了?」
林恩浩搖搖頭,淡淡說道:「我們的繞遠路」,避開他們最可能埋伏的海域,隻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指,在桌麵輕輕劃了一下:「這能拖延時間,增加他們追蹤和重新部署的難度,但不足以讓他們徹底放棄。」
「以卡尼科夫的性格,隻要鎖定目標,絕不會輕易放手。」
他拿起一根放在桌上的牙籤,在沾濕的杯墊上簡單地畫了一條曲線和一個點。
「關鍵在於時間差和莫斯科的決心。」
「金蘭灣的蘇聯補給艦確實被炸了,現場也留下了南越國旗,這很勁爆,足夠讓蘇聯人暴跳如雷。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牙籤在杯墊上用力一點:「這還不夠。」
「不夠?」林小虎皺起眉頭,一臉困惑,「都炸了他們的補給艦了,還不夠讓他們拚命?」
「對,不夠直接」。」林恩浩用牙籤點了點杯墊上的曲線。
「襲擊者是誰?」
「是美國人親自下的命令?」
「還是南越人自作主張?」
「甚至有冇有可能是越南人內部的傾軋,嫁禍給外人?」
「這些都需要時間調查,需要完整的證據鏈。」
林恩浩放下牙籤,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小口。
「莫斯科的政客們,尤其是現在那位想和美國搞緩和」的一號人物,他並不希望事態擴大。」
「所以————」薑勇燦若有所思地開口,「那位不願意和美國人硬碰硬?」
「冇錯。」林恩浩點頭,淡淡說道,「我篤定他收到海軍報告後,一定會終止行動。」
林小虎聽得有些愣神,好一會兒才消化過來。
他不由得咂咂嘴,眼神中充滿敬佩:「恩浩哥,你這————你這算計得也太深了!」
「連蘇聯頭子怎麼想都算進去了?」
「我還以為咱們就是靠運氣躲過了蘇聯潛艇呢。」
薑勇燦也點頭,有些疑惑:「恩浩哥什麼時候對蘇聯這麼瞭解?」
林恩浩當然不可能說自己知道戈地圖的尿性,隻能故作神秘地說道:「我空閒時間就愛看國際新聞,內部也能拿到一些蘇聯方麵的情報。
林小虎和薑勇燦看林恩浩的表情,帶上更多的敬畏之色。
恩浩哥這是深不可測呀!
結束這個話題後,大家開始放鬆起來。
酒吧燈光柔和,音樂舒緩,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三人你一罐,我一罐的喝著,最近的壓力得到徹底釋放。
林恩浩靠在椅子上,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酒吧裡的各色人等。
穿著便裝的美軍軍官,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商人的人。
酒吧的另一端,靠近吧檯的位置。
尼爾·布希獨自一人坐在高腳凳上。
他看起來四十左右年紀,頭髮是典型的布希家族淺金色,梳理得還算整齊。
昂貴的定製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旁邊凳子上,西裝麵料考究,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領帶鬆鬆垮垮地歪在一邊,領帶夾滑落至領帶中部。
尼爾麵前酒桌上,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份《馬尼拉郵報》,報紙被捏得皺巴巴的,邊角捲起,甚至有些地方被扯破。
頭版醒目的黑色標題像針一樣刺著他的眼睛。
《近海石油勘探夢碎!JNB石油公司深陷財務泥潭,破產危機逼近》。
下麵的副標題更是殘酷。
《布希家族成員尼爾·布希主導專案钜虧,疑遭銀行追債》。
尼爾的目光死死盯著標題,眼神中充滿不甘和憤怒。
他用手揉搓著報紙上的文字,似乎要將那些字眼從紙上抹去。
尼爾猛地將開啟一罐啤酒,一飲而儘。
隨後他重重地將啤酒罐頓在酒桌上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引得吧檯後的酒保瞥了他一眼。
酒保搖了搖頭,冇有上前,顯然對這種借酒消愁的客人見怪不怪。
「FUCK!」尼爾低聲咒罵一句,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挫敗感。
他手指用力揉搓著眉心,指腹按壓著太陽穴,試圖緩解頭部的脹痛。
他的兄弟們——
布希在政壇風生水起,憑藉家族影響力步步高昇。
傑布在商界順風順水,投資專案個個盈利。
連最小的馬文都有自己的事業,做得有聲有色。
而他,副總統布希的三兒子,似乎永遠擺脫不了「家族菜鳥」、「乾啥啥不行」的標籤。
從小到大,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達到父親和兄弟們的高度,永遠活在他們的陰影下。
好不容易說服父親老布希,動用了一些人脈和家族信託基金,加上從幾家銀行借來的钜額貸款,拿到了JNB石油勘探公司近四成的股份。
他雄心勃勃地要在菲律賓近海大乾一場,證明自己的能力,擺脫「失敗者」的帽子。
結果呢?
耗費巨資,動用最先進的勘探船,打了十幾個鑽探點,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最終的地質報告卻冰冷絕望。
石油儲量遠低於預期,開採成本過高,無商業價值。
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換來的隻有钜額債務和家族的失望。
銀行催款的電話一個接一個,語氣越來越不客氣,從最初的溫和提醒,到後來的強硬警告,甚至威脅要採取法律手段。
布希家族是德州的政治世家,家族人丁興旺。
真要破產的話,那些親戚隻會看笑話,冇人在意。
佛羅裡達不養閒人,德克薩斯的布希家族,也不需要失敗者啊!
家族內部的議論,他能想像得到。
老父親失望的眼神,兄弟們可能隱含的輕視,親戚們背後的指指點點————
這些都像巨石一樣壓在他胸口,讓他喘不過氣。
他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墜向一個名為「徹底失敗」的無底深淵,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法擺脫。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亮片短裙,妝容艷麗的菲律賓舞女扭著腰肢靠了過來,裙襬隨著動作晃動,露出大片肌膚。
她的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手指輕輕搭上尼爾的肩膀,帶著甜膩的香水味,氣味濃烈。
「SIR,一個人喝悶酒多冇意思?我陪你聊聊?」舞女英語還不錯,聲音嬌媚,帶著刻意的討好。
尼爾頭也冇抬,煩躁地揮了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走開,別煩我!」
他現在冇有任何心情和舞女**,隻想一個人安靜地喝酒,麻痹自己。
舞女討了個冇趣,撇了撇嘴,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悻悻地扭身離開了。
尼爾拿起一罐啤酒,卻發現是空罐子。
他正要喊酒保加酒,一個身影卻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同時,一打冰鎮的生力啤酒放在了尼爾麵前的酒桌上,罐身還冒著白氣,水珠順著罐壁滑落。
尼爾有些愕然地轉過頭,看向來人。
林恩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用流利的英語說道:「晚上好,先生。一個人喝酒容易醉。」
他的語氣溫和,讓人感覺很舒服:「我喜歡交朋友,不知道是否有榮幸請您喝一杯?這裡的啤酒很不錯,口感清爽,很適合解乏。」
說話時,林恩浩自然地拿起一罐啤酒,拉開拉環,「啪」的一聲輕響,泡沫緩緩溢位罐口。
尼爾醉眼朦朧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亞洲麵孔的男人。
對方穿著質地精良的便裝,麵料舒適,剪裁合體,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能在美軍俱樂部核心區域酒吧消費的人,非富即貴,或者有著特殊的身份背景。
這個男人看起來兩者兼具,既有著成功人士的自信,又帶著一種莫名的親和力。
「呃————你好。」尼爾有些遲鈍地點點頭,酒精讓他的反應慢了一拍,思維也有些混亂。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指了指啤酒,語氣帶著一絲麻木:「當然,謝謝。」
「我叫尼爾,尼爾·布希。」
他習慣性地報出了家族姓氏,這是根植於骨子裡的本能。
即使在失意時,也帶著一絲不自覺的傲慢,潛意識裡希望這個姓氏能帶來足夠的尊重。
「林恩浩,韓國保安司令部情報部長。」林恩浩簡潔地自我介紹,冇有過多贅述。
剛纔林恩浩上衛生間路過這裡,看見了尼爾手中的報紙。
如果說林恩浩來到這個平行世界最大的業餘愛好,那當然是外語學習。
其次,那就是蒐集各國政要人物以及他們的親屬資訊。
正如有些人喜歡「集郵」,林恩浩的愛好,也是一樣,物件不同而已。
眼前這人,林恩浩已經認出來了。
現在對方報出名號,果然分毫不差。
林恩浩開啟兩罐啤酒,將其中一罐遞給尼爾,自己拿起另一罐,輕輕碰了一下尼爾的罐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很高興認識你,尼爾先生。」
他對於對方布希家族的背景,裝不知道,似乎隻是聽到一個普通的名字,既不刻意討好,也不顯得疏遠。
尼爾接過啤酒罐,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氣泡刺激著味蕾,帶來一絲清爽的感覺。
「韓國保安司令部情報部?」
尼爾挑了挑眉,他接觸過各**政要員,對這類機構並不陌生。
在他看來,情報部門的人大多神秘兮兮,而且與他的商業領域冇有太多交集。
他現在隻想解決自己的財務危機,對其他事情冇什麼興趣。
不過對方態度很NICE,也不好直接拒人千裡之外。
韓國本身是美國盟友小弟,尼爾倒也不擔心眼前的韓國人有什麼其他目的。
林恩浩立刻轉移身份話題,目光落在尼爾手中那份被攥得變形的報紙上。
「我看尼爾先生似乎有些煩心事?」他冇有直接點破,給對方留有餘地。
尼爾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報紙,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煩心事?嗬,何止是煩心。」
他用力指了指報紙頭條:「看到這個了嗎?JNB石油勘探公司,我就是那個倒黴的股東。」
「該死的菲律賓近海,花了我們公司那麼多錢,投入了所有的心血和資源,屁都冇撈著!」
他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現在銀行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追著我,每天都有催款電話,我已經快被這些債務逼瘋了!」
「鬼知道該怎麼填這個窟窿!」
酒精和失意讓他放下了防備,忍不住向這個剛認識的陌生人吐露苦水,這樣能緩解一些內心的壓力。
即使他是老布希的三兒子,那又怎樣?
華爾街大鱷可不認什麼家族背景。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就是副總統老布希欠華爾街銀行的錢,那也得還!
隨後,尼爾將報紙遞給了林恩浩。
林恩浩接過報紙,仔細掃了一眼報導內容,目光在關鍵資訊上停留片刻,臉上露出理解的表情。
「尼爾先生對石油勘探行業,興趣濃厚?」
他冇有直接談論尼爾的債務問題,而是從他的興趣點入手,尋找共同話題。
布希家族所在的政治家族,最大的政治獻金來源就是石油化工產業。
尼爾又灌了一口啤酒,抹了把嘴,語氣帶著無奈:「興趣?現在隻剩下債務了。」
「確實,這邊好勘探的海域,早就被人盯上了,剩下的未知區域風險太大。」
林恩浩表示讚同,話鋒卻突然一轉。
「尼爾先生有冇有考慮過換個方向?」
「比如富含石油的孟加拉灣,靠近緬甸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