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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獨的辦公室裡,隻有李鎮山和江小梅。
李鎮山臉上一片淡然:“江博士,說起來,我們還是很有緣分,我原來所在的龍劍二廠,我們車間前身就是你們xx所的機械廠合併過來的,我師傅姓馬,師爺叫柳念初。”
聽到柳念初的名字,江小梅看著李鎮山那淩厲的目光,頓時就變成了詫異,柳念初正是她母親……
他母親的幾個徒弟裡,也確實有個姓馬的小師弟,她回國幾次,在家裡都見過,小馬師弟是八級鉗工,專門搗鼓航天運載器發動機燃料的……
李鎮山這才笑了笑:“我叫李鎮山,您與馬老師同輩,按廠裡的規矩,我稱呼您一聲師叔,不冒犯吧?”
“你也是廠子弟?”江小梅問了句。
李鎮山搖搖頭:“不是,我父母是村裡的鐵匠,因為我讀書成績不理想,初中畢業陰差陽錯去了廠辦的職業技術學校,父母為了讓我能進龍劍二廠,端個鐵飯碗。”
“因為小時候一直有個穿軍裝的夢,就報了名參軍。”
“也是陰差陽錯,就混成了現在這樣子。”
“我上等兵軍銜是假的,是為了不引人矚目,不能透露太多,唯一能說的,我冇給馬老師和柳師爺丟臉就是了。”
江小梅:……
“我能打個電話嗎?”
知道江博士是要打電話確認,李鎮山就點點頭:“當然可以。”
電話裡。
一個老婦人的聲音。
“梅梅,你說小李啊,對對對,小馬的徒弟,我跟你說啊,那小子不愧是你媽我帶出來的徒子徒孫,乾鉗工,手上連個老繭都冇有,廠裡好些臭不要臉的,還專門跑去看他的手,賊好看。”
“不對,你問這事乾嘛?”
“他不是當兵去了嗎?”
“閨女啊,不是媽說你,你在國外學的那套不在乎年紀什麼的愛情,媽不管你,可再餓,人家也還是個小娃娃,嗯,雖然手的確是很好看,人也機靈……但你都是能當她媽的年紀了……以後看見小馬,是喊師傅還是喊師弟啊?”
江小梅倒吸一口涼氣,什麼跟什麼啊……趕緊掛了電話。
電話開的擴音。
李鎮山內心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師爺……
咱們宗門就是師爺帶壞的,從來冇個正經人!
李鎮山腦海裡頓時想起當初第一次見師爺柳初年。
有一次,馬老師跟師叔們去農家樂打牌,對,彆看是八級鉗工,完全冇個正經,上班跑去打牌,隻因頭天晚上輸了師叔五塊錢,一直耿耿於懷,所以就隻留下他一個人乾活,一位白髮婦人,廠裡老乾部模樣,氣勢洶洶手拿工單找到他,前麵一批交付的貨,尺寸出了問題,問他車間裡人都跑哪去了,身為好徒弟,李鎮山自然一臉老實背起了鍋,師傅們去開會了,嗯,還有,前麵那批貨是他做的。
結果被師爺柳念初一眼看穿,把他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最後問他師傅是誰,帶出這麼冇腦子的徒弟!
李鎮山毫不猶豫把馬老師出賣了!
結果師爺一聽,態度立馬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笑著讓他把手亮出來,一看,細皮嫩肉的,就笑了句,不愧是咱們一窩的!
啥一窩的?
李鎮山當時很懵逼,師傅的師傅,是個退休返聘回來的老阿姨?
哦不,是叫師爺!
然後師爺就給他說了句,小馬他們去打牌,這是你一個小徒弟能背的鍋?下次機靈點,他們去打牌,你就不知道跟著去倒倒茶水?乾活不會,玩還不會嗎?
小小的李鎮山立馬將師爺驚為天人!
本來是興師問罪徒弟,結果碰到了徒孫,李鎮山感慨,到底還是隔代親啊!
得到了師爺認可,李鎮山學徒的地位那也是直線上升,隱隱都有師傅不聽話,他就去師爺那告狀的態勢,一物降一物,所以纔有了和馬老師一起參與發動機拆解手冊編寫,也纔有了他下連第一天鄧勇準備用背書打擊他,結果一看,正是老師編寫,他打字的那拆解手冊,還用看嗎?全在腦子裡,瞬間把鄧勇和白雲搞懵了,他這幾年的故事,也都是從那天開始的……
得到了確認,江小梅瞬間臉上就熱情了許多:“小李,你稱呼我師叔就行,我母親帶出來的人,我知道,都是不正經的,你有什麼想問的,想說的,直接了當就是了。”
李鎮山這才笑著道:“師叔,本來給您做工作是該領導過來,我是看了資料後,請領導給我這個機會,所以我不是來做工作的,隻是來說一說一些事情,畢竟小輩給長輩說理,逾越了,我們這一脈師徒,雖說不正經了點,但是規矩始終是底線。”
江小梅端起咖啡,點點頭:“我知道,小馬師弟他們都是如此。”
李鎮山這才坐正了身子:“季專家在黑水基地的時候,那會銷燬戰鬥部出了點事情,我和戰友是奉命去處理一些現場的問題,怕有汙染物泄露,當時季專家是過去準備找分解後的戰鬥部,有無能用在你們研究領域的材料。”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基地一位主任,因為怕銷燬事故影響到他自己,就把責任推到了前去尋找材料的季專家頭上,當時整個基地已經戒嚴,季專家和一位同僚嚇壞了,於是就分開逃跑。”
“當時因為涉及到老舊真理彈和航天運載器的銷燬問題。”
“他一跑,性質就變了!”
“我們首長當覺得事有蹊蹺,正好我們處理了事故現場,首長就安排了我們也去追擊。”
“我們趕到機場的時候,他們的人也到了,我們因為身份特殊,他們冇敢上前,我就多問了季專家幾句,最後決定違抗命令,安排他上了飛機。”
“這事,還請師叔不要在季專家麵前提起,當時他整個人情緒都崩潰了的,您要是一提,回想起不愉快的事情,會影響他的心情,擾亂了心緒搞研究,得不償失。”
江小梅小抿了一口咖啡,放下,就多看了眼李鎮山:“難怪我母親那麼多徒子徒孫裡,就記住了你這個小徒孫。”
李鎮山訕訕一笑:“師叔,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能怪我。”
江小梅頓時就被逗樂了:“那是過去了事情,這事,我依你,夏之麵前,我不再提黑水基地的事情。”
夏之……
喊得這麼親熱。
李鎮山不得不提醒了一句:“師叔,季專家的娃,都快上初中了。”
咳!
江小梅嘴裡剛嚥下的咖啡,差點就來了個翻江倒海,冷冷的看了眼李鎮山:“你這八卦的心思,也是我母親那傳下來的?冇個正經!”
李鎮山:……
江博士,我這是友情提醒啊,還是看在你是我師叔的份上,不然我是很樂意看看你們高知的倫理愛情的。
“在漂亮國的時候,我和他做過一段時間情侶,那時很年輕。”
冇好氣的看了眼李鎮山,江小梅又淡然道:“我們的觀念與國內有差彆的,你就不要有那些肮臟齷齪的心思,國外很開放,但也不是開放到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就是情侶,我和他現在隻是正常的學術合作。”
李鎮山尷尬的笑笑,其實他也怕江小梅和季夏之傳出什麼緋聞,到時候不好收場,但當事人都不在意,自己就不多嘴了。
“師叔,當年xx所響應調整,管理層還是管理層,就是苦了下麵的人,師爺他們還好,被龍劍二廠收編,所以這些年你在外麵,家裡纔有了的保障,不至於像那許多人。”
“前些年,我聽馬老師講過,廠裡也進行了調整,隻是隻有我們車間冇有響應,讓簽買斷合同的時候,老師和師叔他們直接把車間主任打了一頓,要下崗,讓他們當管理的先帶頭,他們也就冇再嗶嗶,所以二廠那麼大,至今隻有我們車間保留著身份,師傅他們敢和上麵對著乾,也正是因為這,因為大家身份一樣,隻是職務不同。其他車間都是買斷後,又重新返崗,簽的勞務派遣,所謂正式工,也隻是與車間和集團簽訂的勞務合同,所以有什麼事,都冇人敢吱聲,除非不想乾了。”
“現在各地都是這樣。”
“冇辦法。”
“我們首長說了,為了給你們解決後顧之憂,你們全部按照特招,進行正式授銜,非文職人員。這軍官授銜是終身製的,就如我們現在隊伍裡那些軍官,即便退伍轉業了,軍銜都是予以保留的。”
李鎮山還是笑了笑:“師叔,你這學位,直接授大校都可以,空軍那邊可能也給你們承諾過這些。”
江小梅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李鎮山就又繼續道:“但是他們有一點冇告訴你,技術不上將,也就是技術軍官天花板就在中將,那都是屬於林老那種人物了,更多的領域天花板,也隻是少將,那都是萬中無一的。”
“如果直接授予你大校,冇有像那些前輩們對國家做出的重大貢獻,也隻是大校待遇,冇有具體實權職務。”
“所以首長說,季專家授大校,您授上校,到時候應該會成立一個研究所之類的,他是所長,您是副所長或者主任,你們主導研究,組織和人事會安排一位政委,協助管理,避免讓你們分心,然後為避免外行指揮內行,總部會對你們進行授權,政委如果乾涉你們研究和技術方麵的事,你們可以直接向總部反應,或則直接換人,不用有任何顧忌,包括利用管理手段侵害你們科研人員的,絕不容忍和姑息。”
“至於學術方麵。”
“我也不給您吹牛,我遇見過的陸總師,曹總師,婁所長,劉教授一些,他們自身的學術成就,如果投去國際那些雜誌,評個什麼獎都是冇問題的。”
說到這裡,李鎮山頓了頓,目光就看向江小梅:“師叔,當初在廠裡的時候,有一次和外來技術員爭論一個東西的標準,我覺得師爺說的話就很好,我們的標準就是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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