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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海看著遠去的李鎮山,與許希和湯圓,同時踉蹌幾步,停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的喘著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直接打亂了藏在第二梯隊裡儲存體力,準備最後階段衝刺超越第一梯隊的某些老六。
喘著粗氣對視一眼,周小海與許希,有意無意的身體似站不穩的左右晃動,打亂了好些錯過的老六步伐,好幾人就因為這小小的步伐變換,身體失去控製,直接衝到了路邊,栽倒。
最後,周小海和許希還有湯圓也被後麵衝來,且無力控製自己身體的兄弟撞倒在地,橫七豎八躺了一地,隻能大口的呼吸著混雜著塵土的空氣,塵土飛揚,很快就與汗水混合,沾滿泥汙的臉上,隻留下雙明亮釋然的眼睛。
前麵。
長長的下坡段。
三位老步,品字型的擋在李鎮山前麵,封住了前進的道路,這是下坡路段,根本無法降速,三人隻要一降速,必定會打斷李鎮山步伐,直接出局。
而且說好是五公裡。
但那是起點到終點的直線距離,實際蜿蜒的路線,早就不止五公裡。
加上衝刺的速度,這早就超越了平常的什麼五公裡考覈,能出現在這條賽道的,就冇有弱者。
三位老步帶頭的一期軍士,比李鎮山高了一大截,左右各看一眼,開始降速,左右二人開始把身上的buqiang水壺往一期軍士遞去,完成他們之前製定好的接力戰術,到達終點,是要重新檢查裝備和計重的。
這一降速加上戰術配合,直接打亂了後麵李鎮山的步伐。
在這段長下坡路上。
每一步降速,都會加重腳掌和膝蓋的支撐。
那股被重力死死下壓的無力感,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壓在地上,摩擦,動彈不得!
膝蓋傳來的痛麻直沖天靈蓋。
腳掌每一次落地,腫脹的感覺彷彿都要把迷彩鞋撐破。
不能亂!
不能亂!
李鎮山沉著冷靜,心中不停地默唸著,默唸著……
就在三位老步交接完裝備,帶頭的,就往前一衝,前方的路,視野豁然開朗,李鎮山冇有急著前衝,他知道,另外兩位,肯定要撞他。
一邊奔跑,一邊警惕。
倆人降速,保持著距離,一人背後橫著的八一杠一式自動buqiang,槍口正好有意無意的掛了一下李鎮山的背囊。
一個踉蹌。
即便是有心理準備的李鎮山,整個人也差點就飛撲出去。
千鈞一髮之際,身旁一道黑影突然出現。
是高艦,這位偵察兵出身的傢夥,這位李鎮山第一次毆打過的老兵!
到底是偵察兵的底子,高艦一邊快速奔跑,輕輕用胳膊一撞,把李鎮山不受控製的身體撞回了正確軌跡,力道恰到好處。
什麼話也冇有。
第六旅的兩兄弟,默契的一個靠攏,奔跑中,堵住了那倆給李鎮山使絆子的兩老六。
然後。
腳下突然一停。
三人與倆老六撞了個滿懷,順著斜坡滾落,又都是一動不動的躺在了地上,麵朝天空,胸口起伏著,聲如風箱。
高艦側躺在地,眼眸裡是昏黃色的天空,腦海裡,是那個新兵教官,敢毆打他的新兵教官,他從陸軍轉隸到龍劍部隊,就是那位新兵,讓他成為了龍劍最核心的技術兵,最近他聽說了有人提出專業隊伍取代他們的設想,李鎮山這個甲等功都不要的傢夥,這時候為什麼突然站了出來?他心裡跟明鏡一樣,這是在扞衛他們這個特殊小群體的最後尊嚴。
這傢夥!
難怪一路奔跑,冇有任何情緒,隻有沉默。
想到這裡,高艦嘴角那顆黑痣動了,露出了一個燦爛微笑……
李鎮山一甩掛在眼簾和下巴的汗珠,目光一沉。
對於高艦的仗義出手,冇有感恩,冇有任何思緒。
他眼裡。
隻有遠處那終點線。
各部隊的軍車列陣,救護車的燈,來回閃爍,還有屏著呼吸,緊張,激動,等待著第一名出現的戰友們。
嘴。
張開。
一口涼氣灌入,肺部血液得到氧氣的充分補充,手臂甩開。
李鎮山目光堅毅,步伐就加快了起來。
這一刻,第一梯隊的所有人,全都進入了忘我狀態!進入最後的幾百米的衝刺!
每一步,都如萬斤之重,再怎麼衝刺,速度都是越來越慢,視野越來越模糊。
空中傳來的直升機轟鳴,李鎮山聽不見。
一旁吉普車上,負責最後路線護航的正是祝平安和郭真,先前他倆看到了新兵營時的排長周小海,看到了同班戰友許希倒下,看到了他們被抬上師部醫療車。
此時,倆人半截身子探出了吉普車外,對著班長李鎮山呐喊著。
聽不見!
什麼也聽不見!
李鎮山完全進入了忘我的衝刺!那是一種原始的本能,是意識消失,全靠意誌力再給身體傳送最後的指令,前進。
隨著幾道黑影左右閃過,他衝到了最前麵!
甩開了眾人!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反應過來的眾人,想提速,但是雙腳已經完全不聽指揮,隻能歇斯底裡的大口吸氣,出氣,保持身體的平衡,不倒下,雙肩揹包傳來的重壓,彷彿兩根繩索在死死的拉著眾人後退,與李鎮山相距越來越遠。
突然。
一抹紅影在視線裡出現。
全然忘我的李鎮山,被那一抹紅色喚醒,意識恢複了幾分,聽覺也恢複了幾分。
馬蹄聲!
奔的馬蹄聲!
大地都在顫抖!
遠處。
劉連長與騎兵兄弟們在呼喊著什麼,李鎮山他,聽不清!
但是劉連長單手高舉的紅色旗幟,李鎮山看清了,xxx騎兵連!
一位上等兵騎著棕色駿馬,負槍抱著駿馬脖子急速脫離隊伍,他手裡同時也拿著一麵紅色旗幟,他斜著身子,降速,與李鎮山保持了同步,手中旗幟遞出。
李鎮山頓時整個人恢複幾分清醒,一邊最後的衝刺,擺手的瞬間,接過。
駕!
雙腿一靠。
那年輕的騎兵與李鎮山分離,急速彙入隊伍。
終點處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全都震撼在原地,所有都是目瞪口呆,哪來的騎兵連???
猶如衝鋒!
騎兵連冇有停留,一道紅色旗幟掠過,終點處眾人還冇來得回頭,視線裡,騎兵連在遠處與他們大部隊錯峰而過,冇有任何停留,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遠去……
隻留下大地上飛沙走石的顫抖。
所有人還冇反應過來。
這一邊。
李鎮山已經衝過了終點線!
在所有人都還冇回過神的目光中,李鎮山雙手舉旗,一插!將紅色旗幟穩穩插在腳下。
冇有擦拭汗水,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拚著最後清醒的意識,在冇有任何人的幫忙下,他乾淨利落的卸下背囊,蹲下,將背囊豎在自己麵前。
滋!
揹包拉開!
剛想上前的眾人嚇得趕緊後退。
一個從未見過的金屬體就出現在眾人眼前,李鎮山就蹲在那裡,單手撫摸,目光死死的看著那黑色金屬體!
出發前,被檢查裝備後,他就按照他們之前的計劃,偷偷換了揹包,換了一個更重的揹包,換了這個代表著真理彈的金屬模型!
雖然不是真的真理彈外觀,也不是真的真理彈,但是質量,是相同的!沉重無比!
主席台這邊。
看懂了的首長。
無不為之動容!
司總長看著李鎮山那視死如歸的眼神,內心也是極具震撼的!
北山連四班,不僅是維護和維修航天運載器,不僅是裝載和分解真理彈戰鬥部,鑰匙不僅是裝備的保障,也是那最終任務的保障!他們有個網路上虛吹的響噹噹稱號,核爆步兵!
如果這裡是戰場。
他們。
這一刻。
會和他們這裡所有的裝備,一起氣化成虛無……
憑著意誌力和肌肉記憶,李鎮山手在金屬模型上做了個動作,然後就持槍站立起來。
周圍,無一人敢靠近。
李鎮山腰間武裝帶不偏不斜,左挎包,右水壺,衣著整齊,樸實無華,目光堅毅的持槍站立,但是除了一旁那黑的讓人心中發寒的金屬體,還有那迎風飄揚冇有任何字型的紅色旗幟,他整個人,其實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他不是超人。
他是瘸子!
直升機落地。
劉營長與徐隊冇有熄火,就摘下耳麥跳了下去。
趕到的吉普車,醫療車,通訊車,跳下車的眾人全都往李鎮山跑去,將李鎮山抬上直升機。
刹那間。
直升機升空。
車隊遠去。
這就是甲六師的效率!
隻留下了原地那無字紅旗,還有那黑色金屬體。
後續到達的那步兵軍士,他試著去挪動一下黑色金屬體,但體力透支的他,手一提,提不動,整個人也是眼一黑,無力的栽倒在地。
反應過來的眾人,趕緊上前,救護,清除障礙,上前的中尉軍官一手提向那黑色金屬體,尷尬的換上了雙手,才提了起來。
內心駭然!
那個上等兵揹著如此重物,跑完了五公裡?還是衝的第一個?
主席台上這邊。
婁山河看著遠去的直升機和甲六師的車隊,滿眼不可思議,他知道李鎮山身為鑰匙那最後的任務,但是當真實出現在自己眼前,這又是另一番震撼景象了!
昨天那兩位龍劍部隊的中將首長,坐在司總長一側。
“我們就是冇有了航天運載器,我們自己,就是那龍劍航天運載器。”
“聽說最近有人在質疑我們龍劍部隊到底能不能打仗,會不會打仗,我不敢打包票,但與敵人同歸於儘,現在看來,肯定是能做到的。”
中將首長一側頭,看向司總長:“司總長,還聽院校那邊傳出來,要外麵組建專業隊伍,取代這樣的技術兵隊伍?”
司總長頓時眉頭就皺了起來,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震的茶杯都飛了起來。
“胡鬨!”
遠處人群裡的張隊。
他一直盯著b團那位鄭衛濤,前麵鄭衛濤對著小謝的那些話,還有打封閉針的手段,就如李鎮山說的,這人,有問題!
這鄭衛濤完全是在把小謝這位思想上有著一絲莽勁的好兵,往死路上逼!
而那小謝,還躺在那段下坡路上,而這口號喊得賊亮的傢夥,話說的賊好聽的傢夥,卻是無動於衷的看都冇看一眼,注意力全在主席台那邊的首長們身上。
手機響了。
張隊拿起一看,是周小海通過李鎮山手機發來的。
“查!路線規劃者,批準路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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