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了功,不給獎勵?
周奇比較直接:“你是見不得別人好啊?”
那天李鎮山是不小心偷聽到了連長和參謀長的對話,鄧勇雖然隻是上等兵,卻很特殊,他就有點搞不懂鄧勇為何這般對他。
“小胖子,我就是見不得人好,咋滴?”
鄧勇凝視了一眼周奇,周奇立馬閉上了嘴巴。
“十三營出的問題,師裡內部處理結果已經出來了,全營主官降級處理,所有戰士留隊考覈暫停!”又看了眼李鎮山,鄧勇放下手裏的工具:“陳黑子本來預提三期的事,也黃了。”
李鎮山心中咯噔一下,正在擰螺絲的手就停了下來:“班長當年為完成任務,可是中了兩槍,再說這次問題與他無關,怎麼也要被處理?”
牧江龍和排長對視一眼,就假裝去找在休息區查閱資料的張連長談事情去了。
“功是功,過是過!”
鄧勇把手裏工具交給了周奇,慨萬千般的拍了拍五號龍劍:“我們這裏,隻講集體榮譽,個人榮辱,不提也罷!我給參謀長說不給你記大功,參謀長是知道我的意思,總師對你也不錯,他們會考慮其他一些問題的。”
周奇提著工具箱,嘴角抽了抽:“這跟瘸子的功勞有啥關係啊?”
李鎮山想了想,當時陸總師對十三營的態度,屬於那種非常憤怒,非殺不可的狀態,難道拿我的功勞可以去平息陸總師的怒火?
但你都說了,功是功,過是過啊?
看了鄧勇兩秒,李鎮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過來,我不要功勞,這樣陸總師會覺得虧待了我,參謀長再一提老班長和我關係……
見李鎮山的表情,似乎領會了自己的意思,鄧勇很滿意的點點頭:“瘸子,頭天你乾的事情,給個丙等功,甚至乙等功都可以,但你因為什麼立的功?十三營那就肯定無人能倖免,你不要功勞,換一個手下留情的機會,二選一,你怎麼選?”
“這事我可以聽你的!”
“不過,你得告訴我陳德手上兩個彈孔到底怎麼回事?”
在新訓營,李鎮山就對個人榮譽看得極淡,不然也不會在陳德的默許下,各種擺爛摸魚,所以就提出了一個交換條件,他相信,鄧勇這位特殊的上等兵,一定知道些什麼的。
而且當下,鄧勇絕對是在給自己挖坑!
以鄧勇和班長牧江龍與參謀長的關係,根本用不著他在陳德這件事情上去發揮什麼作用的,再說,你當陸總師與班長牧江龍這位四期軍士不熟嗎?
鄧勇先是一愣,沒想到李鎮山還給他提出一個交還條件,隨即心裏道,到底是陳黑子想保護的人,也是自己選來的,恐怕已經看出了自己在挖坑,想想也是,腦子裏沒點東西,那才叫自己看走了眼!
“行!”
鄧勇看著還在大腦飛速運轉,猜他和李鎮山到底在打什麼啞謎的周奇道:“別猜了,你那豬腦子,小心宕機!”
“胖子,你在一旁盯著瘸子。”
拍了拍五號龍劍,鄧勇就對著李鎮山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你閉著眼睛,將這幾顆螺絲反覆拆裝一百次,力度每次都要一樣,胖子盯好扳手的力度數值。”
李鎮山什麼也沒說,就把迷彩帽往下一拉,遮住了眼睛。
那年。
陳黑子通過選拔去了維和營,在落日州,極端的反對武裝屠殺當地部落,他將兩個孩子護在懷中,混亂中,極端份子開槍了,兩發打在他的手臂上,貫穿,另一發。
鄧勇站在五號龍劍麵前,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另一發,打在了他飛撲過來的戰友心臟上!他那位戰友什麼話也沒有留下,當場犧牲!”
鄧勇苦笑:“他那位戰友,就是我班長!他本來是不用去參加那次任務的。”
“因為一些原因,班長他家裏隻收到了一份因公殉職的通知,其他什麼都沒有。”鄧勇握了握拳頭,最後,又緩緩鬆開,就不再多說什麼。
李鎮山一臉肅穆,看著鄧勇身後的五號龍劍:“是因為乾這個嗎?我們隻能隱姓埋名?”
鄧勇的故事漏洞百出,比如他班長,怎麼會跟著去參加維和的?但這一刻,李鎮山和周奇沒有再去多說什麼,至少鄧勇對他那犧牲了班長,感情是真的。
鄧勇沉默。
“天亮前要完成任務。”
李鎮山就從周奇手裏的工具箱拿起螺絲刀。
“胖子,幹活!”岔開了話題。
休息區。
牧江龍手裏拿著個像是平板電腦的儀器。
“心跳沒有任何波動。”
一旁的排長白雲和張連長看著儀器上的心跳數值,一臉的不可思議!
牧江龍笑道:“老白,像不像那位?”
排長白雲盯著儀器,沉默不語。
牧江龍就道:“我們四班就是要這種情緒穩定,榮辱不驚,遇事不驚。”
張連長在一旁就忍不住的道了句:“感情前幾天,你們還沒把他當做自己人?”
排長白雲這就不得不解釋道:“不是沒拿他當自己人,而是我們這個專業容不得半點馬虎,情緒波動引發工作情緒,很容易出問題,如果發生十三營那種問題,那我們就比他們更嚴重!”
“往常,光學習專業就要差不多一年時間,他因為入伍前的經歷,這倒是省了這時間。”
“連長,你也知道接下來,咱們任務有多重,這情緒不穩定的話,我就隻能讓他乾點其他活了,等後麵再進行心理教導,把稜角磨平了,再正式上崗。”
“就如那小胖子,要是立點功勞,怕是尾巴都要翹上天,如果還把他的功勞給抹了,指不定成啥樣,帶著情緒去工作,擰錯一顆螺絲,接錯一根線,後果咱們誰也承擔不了。”
張連長抬頭,看了眼正在工作的李鎮山,有些感慨的道:“我是指揮係畢業,以前認為你們搞技術的,無非就是手裏有點東西罷了,沒想到這裏麵還有這麼多彎彎道道。”
日夜顛倒。
連續數日後,周奇這小胖子,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
輪訓,完美結束。
李鎮山和周奇坐在訓練場外的草地上。
午後的陽光,在這初春的時節,曬得人非常的舒服。
兩人不自覺的往後一仰,躺了下去。
“瘸子,再不曬曬太陽,咱倆都要變得跟那小白臉一樣了。”
李鎮山雙手抱在腦後,美美的享受著這難得的自由時間,中午醒來的時候,班長牧江龍說放他半天假,可以在營區裡四處轉轉,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一個新兵下連,連營區都沒熟悉,就每天連隊,食堂,庫房,三點一線的連太陽都見不著。
所以李鎮山就先去了衛生隊找周奇,衛生隊的規矩不多,兩位女兵班長也是爽快的放了周奇半天假。
“瘸子,還得是你啊,你不來找我,桃子姐下午可是要安排我去學習,知道你是四班的新兵後,桃子姐立馬就變了態度。”
李鎮山沒有搭話,而是問了句:“胖子,想不想到連隊來?”
周奇一愣,換作之前,肯定還是那句老話,老子要去炊事班,但連續幾日奮戰,他心態也有了莫名的轉變,側過頭,看著李鎮山:“瘸子,我下到連裡,也隻能幹乾打雜的活,我是獸醫,我還是在衛生隊好好獃著吧。”
李鎮山也是一側頭,和周奇來了個四目相對:“死胖子,這可不像你。”
周奇躲過李鎮山的目光,手裏抓起一根雜草咬嘴裏,難得非常認真的道:“小白臉說,他班長是為了給陳黑子擋子彈犧牲的,不管真假,但可以確定的是,你們的工作不止我這幾天見到的那麼簡單,我可不想將來某天把你摟在懷裏哭得死去活來的。”
“我還是好好乾這醫務兵吧,我就在你們旁邊守著,嗬嗬,能幫你們打打雜,也不錯!”
李鎮山就笑道:“你呀,歷來就是刀子嘴。”
沒過多久,其他各單位的人就都集合往訓練場而來,開始訓練了。
不少人都對這兩個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的新兵紛紛側目,膽子太大了吧?
李鎮山也覺得這樣躺著影響不好。
“胖子,咱們去好好轉一轉吧?下連這麼多天了,連小賣部在哪都不知道。”
走出小賣部的時候,兩人都是一手辣條,一手飲料。
但是營區能有啥好轉悠的?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一處圍欄外。
“營區裡還有小區?”周奇喝了口飲料,納悶道。
圍欄的另一邊是幾棟小區一樣的小樓房,而圍欄入口處,還有站崗的衛兵。
李鎮山就道:“應該是領導們住的地方,咱們回去吧。”
周奇點點頭,想想也是,別給碰到領導了。
正要轉身。
遠處站崗站崗的衛兵就喊道:“你倆,過來!”
兩人趕緊小跑了過去,立正:“班長好!”
站崗的是位一期軍士,笑了笑道:“你倆哪個單位的?”
“報告班長,北山連!”
那一期軍士頓時一臉古怪,回頭,對著崗亭另一邊的老班長道:“老班長,這不巧了嗎,正好您們連的。”
老班長?我們連的?
李鎮山和周奇頓時打量著一旁身穿便裝,身材瘦小,雙鬢泛白,眼神銳利的中年人,開始他倆都以為是哪位領導呢。
周奇心道,連裡沒見啊?
李鎮山心裏倒是突然想起之前白雲給他說過的話,他們四班,一共是五個人,還有一個老班長,不住班裏……
老班長嗬嗬一笑:“小同誌,他們走不開,能不能幫我個忙?幫忙搬點東西。”
“是!”李鎮山和周奇趕緊打著敬禮道。
跟著老班長走進家屬院。
一邊走著,老班長就樂嗬嗬的問道:“你倆是剛到北山連的吧?哪個班的?”
周奇就立正道:“報告,我是衛生隊的。”
李鎮山也是停下腳步,一個立正:“報告,我是四班的。”
聽到四班,老班長就回頭多看了一眼李鎮山,卻也沒多說什麼,依舊樂嗬嗬的道:“這裏是家屬院,就不要一口一個報告的,我又不是什麼領導,不要這麼緊張。”
樓道口,放著一台不知哪裏弄來的二手冰箱。
“來,小戰友,搭把手,幫忙抬到四樓。”
這活,哪能讓你一個雙鬢都發白的老戰友乾?
李鎮山和周奇趕緊搶著抬起冰箱。
呼哧!呼哧!
抬到四樓,抬進了老班長的家裏。
放好。
兩人就準備打個報告離開。
老班長笑嗬嗬的指了指茶幾後的沙發。
“坐嘛,坐著休息。”
兩人哪敢。
老班長就笑道:“又不是外人,讓你們坐著休息,就坐著!”
李鎮山和周奇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我這去燒點開水,喝口水再走。”
不用麻煩的話還沒出口,老班長就去了廚房。
周奇一臉震驚,嚥了咽口水,用手肘靠了靠李鎮山。
你這啥表情?李鎮山就順著周奇的目光看了去,房間門口的衣架上,掛著一身軍裝,軍裝上的肩章,一道粗拐,兩道粗拐,三道粗拐……
李鎮山頓時喉結湧動,也嚥了咽口水。
六期老班長?當下別說他們甲六師,放眼全軍,也是一個巴掌就能數過來!
下連那天,排長白雲給他說班裏還有個老班長的時候,李鎮山心想班長牧江龍四期,另一個不住班裏的老班長,也就三期或則四期吧,沒想到竟然是這傳說中的六期!
此時,門外傳來了略帶埋怨的聲音:“老趙,冰箱你有沒有去弄回來,天天買點菜都沒地方擱。”
李鎮山和周奇趕緊站起身來打著敬禮喊道:“嫂子好!”
婦人一身樸實的花布衣,走回家裏,冷不丁的聽到一聲嫂子好,驚的提著菜籃子的手都哆嗦了一下,然後看到兩個新兵如木頭樁子般的站在家裏給自己敬禮。
“使不得,使不得!”
“你倆給我敬什麼禮!”
嫂子放下菜籃子,趕緊上前把兩人敬禮的手拿下來。
老趙班長從廚房裏提著水壺出來,笑道:“坐嘛,搞這麼客氣幹什麼,小芳,還得謝謝他倆幫忙把冰箱抬了上來。”
小芳嫂子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道,然後又提起了菜籃子:“老趙,你也是,小兄弟幫了忙,你就燒點開水招待?我再去買點菜。”
“嫂子,不用,我們還要回連隊。”李鎮山趕緊道。
老趙班長一邊給茶幾上的水杯倒水,一邊就笑道:“坐嘛,來都來了,正好嘗嘗你們嫂子的手藝,別的連隊的人,我不敢留,你倆北山連的,我給老張打個電話的事,正好把你班長老牧他們也叫過來,你們也辛苦這麼多天了。”
小芳嫂子一聽,頓時更高興了,原來還是老趙一個連隊,一個班的。
聽到老班長這麼說了,李鎮山就不好意思在拒絕了,連忙道:“給老班長和嫂子添麻煩了。”
“真是的,這是哪裏的話嘛!”
“坐!”
小芳嫂子就笑盈盈的提著菜籃子又走了。
沒一會。
樓道就傳來了聲音。
“瞧瞧,放這小子半天假,放到家屬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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