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海掐滅了煙頭。
也是往床上一躺。
“瘸子,你就沒去表現一下的慾望?”
被子下拉,李鎮山露出了腦袋:“咱們連的事,我立馬就去了,他們連搞不定的事,我也去了。”
“但現在這情況,我們去了,周排,就是把他們當做了咱們的墊腳石,對他們很……”那三個字說不出口。
周小海眼神黯然一下,自然是明白李鎮山的意思,於是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想說點什麼,卻也是說不出口。
現在這情況,他們去了,確實可以幫幫忙,還能給甲六師,給北山連大大的爭一回光。
但同樣,本來就處於風雨飄搖中的甲七師南山連,就會被彰顯的太過無能,大家雖然是競爭對手,同樣的默默付出,又隻有他們相互之間能懂的,而現在去表現,無疑是給他們踢上了最後一腳,全連重新大洗牌都是肯定的,對於苦苦堅持的王彬彬和袁強他們,他們有對錯嗎?
他們師隻會看到他們連的無能,根本不會在意其他東西!
做為軍官,這一點,周小海現在是深有體會。
身體往後一仰。
“睡覺!”
“胖子,下次你把你那張神預言的嘴閉緊一點!”
周奇躺在床上,眼睛眨了眨:……
另一邊。
南山連的指導員帶著人全部趕到庫房。
除了四班的人,其餘人都隻能在庫房外守著。
王彬彬看著被拉了回來的七號龍劍,與身旁的洪總師一樣,臉色鐵青!
仿若早上我把精心打扮的孩子交給你們,晚上你們就滿身泥濘給我送回來,想刀人的眼神,藏不住的!
隨隊做技術保障任務的袁強,拿著扳手站在庫房外,紅著眼睛,麵對接裝單位的人,昨晚熬夜,白天又隨隊舟車勞頓,他,幾度想拿扳手去砸人!
“回去,趕緊和王彬彬把問題處理了!”連長就發了話。
見袁強一臉怨氣的進來。
洪總師就對著身旁另一位大校軍官道:“這次事情,我不管誰來說情,我都要如實上報,一個都別想跑!”
之前與李鎮山技術探討時,王彬彬聽李鎮山說過他第一次經歷的故障,就是因為負責起飛單位的人在模擬操作訓練時,有人意外的接通了電源,導致還未展開的五號龍劍內部某些模組電量過載,燒毀。
雖說現在是七號龍劍。
但有了李鎮山的經驗分享。
王彬彬做為參與了七號龍劍的設計人員,立馬在腦海裡就推理出了可能存在問題的地方。
“大頭,幹活!”
“博涵,你幫著我們遞一遞工具。”
文博涵立正敬禮:“是!”
……
一旁看著他們忙碌的軍官團體裏。
於是就有人想甩鍋的道:“真不知道他們這維護維修工作怎麼做的!隨意操作一下都能出問題!”
洪總師一回頭,抬手,指了指那位說話的上校軍官,又指了指庫房門口:“滾!”
“洪總師,你隻是管技術,還管不到人吧?”
看了眼還在埋頭苦幹的王彬彬幾人,這位上校軍官又道:“天亮之前修不好,耽誤了駐訓計劃,誰也跑不掉!”
洪總師不由皺了皺眉頭,自從師裡開始了大刀闊斧的工作,現在一些人把有功必爭,有鍋必甩的本事,那是練的爐火純青!
負責起飛任務的單位出的事,現在是想把南山連拖下水,要是往常,利用南山連的特殊性,隻要能把故障處理好,他還可以壓一壓,大家打個配合,把事情內部消化掉,但當下是什麼狀況?還想我配合你?
洪總師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伍參謀,庫房操作期間,按照要求,所有不相乾的人員都得撤離,請你離開,不要妨礙工作!”
此時聞訊從招待所趕來的陸總師,看著眼下狀況,頓時嘖嘖一聲道:“老洪,你也真是的,在我們甲六師,現場操作的時候,司令員來了,讓他滾,他是都要滾的。”
看著一群人默默離去。
洪總師就小聲的道了句:“謝了。”
陸總師卻是揹著手,看向一旁的七號龍劍:“要不要我們的人過來幫忙?”
洪總師搖搖頭:“王彬彬他們已經確認了故障模組,正在拆解。”
陸總師就點點頭:“我是不想我的人過來的,如果確實有不好處理的地方,你也別客氣,那位小李同誌是鉗工,一些簡單的東西,他那三腳貓的功夫,手搓一下還是可以的。”
洪總師:……
“上次我們之前的五號龍劍,也出現過你們現在這狀況,當時他才下連第一天,剛好能手搓一點東西,避免了返廠的時間。”
聽到這裏,洪總師就想起了昨晚那個辦事乾淨利落的新兵來,不由唏噓道:“老子是真沒法羨慕你的運氣。”
陸總師:“運氣也是一種實力!”
不待洪總師開口反駁,陸總師又道:“不過,小李放在你們這裏,可能就是一個普通士兵,站崗的,或者養豬的。”
洪總師一想到現在南山連的狀況,頓時就沉默了。
“其他不說,就像我們那次事故,十三營陷入無盡的自責中,他搶修立了功,我是準備給他報功勛的,他不要,因為他的新訓班長在十三營要受到連帶責任,於是他用不要功勛,換了我一次手下留情的機會。”
“想不到吧?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新兵,沒有什麼高知識光環。”
洪總師徹底綳不住了,因為某些原因,他們南山連今年的新兵,全員學歷都特別的高!
熬了一夜。
文博涵站在庫房門口的時候。
星辰退去,外麵的天空已是泛白。
淩晨的風,帶著一絲涼意,讓他後背一涼,人又瞬間清醒了幾分。
“接貨!”他大喊了一聲。
返回庫房。
文博涵又默默的跟著王彬彬班長和袁強班長,開始收拾起各種工具來。
“這次不會再出現問題了吧?”
麵對疑問聲。
文博涵終於是暴走了,拿起扳手,指著來詢問的參謀軍官道:“你他媽幾個意思?你們拖出去,按一按起飛按鈕,就立功,咱們累死累活不說,一有問題,還怪我們頭上了?”
王彬彬趕緊上前製止文博涵,文博涵卻是掙脫開。
“操!你們這次別想這麼舒服的立功!”
“班長要保你們,老子就是把這事往上捅!”
見這位不認識的參謀軍官要發怒,文博涵指著他鼻子就道:“老子叫文博涵,你要是有意見,可以找上級反映!”
參謀軍官氣得一甩手,轉身就離去了。
“把那個叫文博涵的新兵名字記下,現在的新兵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另一名參謀軍官就笑道:“老餘,他爸是文副師長,你確定要記一記?”
餘參謀:……
下午的時候。
文博涵一覺醒來,班長王彬彬已經在疊被子了。
他揉了揉腦袋:“王班長,袁班長呢?”
“跟著隊伍去了。”
文博涵就不由嘀咕了一句:“真不把人當人啊?”
王彬彬就回頭道:“隻要七號龍劍沒問題,他在路上都是可以休息的。”
“是啊,任務的時候,我們最好就是各種休息,甚至看不到我們最好。”
文博涵和王彬彬同時看向門口,就見李鎮山提著幾罐紅牛和麵包走了進來。
“我是沒錢的,周排是大款,他買的。”
周小海沒好氣的後麵踢了踢李鎮山的後腿:“別擋本大款的路!”
周奇手裏拿著袋辣條,也是點點頭:“瘸子,你是越來越沒點眼色了。”
看著這奇葩三人組。
王彬彬和文博涵:……
幾人隨意的找了空床鋪坐下。
王彬彬就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
周奇就對著文博涵道:“文兄,有血性,就是該那樣搞他們!”
文博涵拉開紅牛,心中挺怪異的,昨天兩人還有點摩擦,今天居然就尿到一壺去了。
“臭毛病都是慣的,還想讓我們背鍋,要不是不能耽擱任務,昨晚我就想阻止王班長和袁班長去維修的,他們不是牛的很嗎,讓他們自己立功去!”
看了眼依舊憤憤不平的文博涵,周小海就笑道:“還行,你還知道任務第一。”
“王班長,你心裏就沒點怨氣?”周小海又轉頭看向王彬彬。
“隻要七號龍劍不出問題。”
王彬彬看向李鎮山:“瘸子,還得謝謝你。”
李鎮山愣了愣:“謝我做什麼?”
“要不是你昨天給我說你們處理五號龍劍的故障,我和大頭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逐一去排查問題。”
“還有,早上走的時候,洪總師給我說,我和袁強的提乾報告批了。”
這是好事。
李鎮山幾人剛想祝賀一下。
王彬彬緊接著就道:“我和大頭拒絕了。”
李鎮山幾人:……
“我和大頭是心裏很清楚,按照他們的要求,我和他提乾的話,也是走不遠的,當下他們隻是特事特辦罷了。”
“還是直接參加內考去軍校,或者返校繼續深造,將來路才走得長一點。”
李鎮山放下手裏的紅牛罐子,就道:“你們連裡現在的狀況……”
王彬彬就笑道:“沒事,明天軍士學院定向軍士就來報到了。”
周小海頓時詫異的看了眼李鎮山,劇情居然與他猜測的一模一樣,而且王彬彬的選擇,正是那天白雲連長想要對李鎮山表達的東西,有了王彬彬的選擇,不知道李鎮山會不會改變他內心的一些想法。
李鎮山想了想,就看向文博涵道:“博涵,今晚就再辛苦一下,我把一些特殊的實操經驗給你演示一遍,你是咱們龍國第一財經大學的,專業雖然不對口,但你記憶力肯定不差。”
用得這麼著急嗎?
文博涵轉念一想剛才班長說明天定向軍士就要來報到,頓時就明白了李鎮山的用意。
“小李班長,謝謝你。”
“咱們是同年,這麼客氣做什麼,又不像你班長,差著輩,那是不能客氣的。”李鎮山就看著王彬彬道:“王班長,我們這一中午都還沒吃飯呢。”
周奇在一旁就打趣道:“你們連的待客之道,有待提升!”
王彬彬就站了起來:“走,殺向炊事班!”
周小海作為排長,心中也是有著疑問的。
他手裏拿了個蘋果,背靠在冰箱上,看著正在炒菜的王彬彬問道:“王班長,你們連裡不是還有指導員在嗎,怎麼連裡就感覺你一個人在管事?”
“連長他們跟著去駐訓了,就剩博涵他們幾個新兵,指導員馬上要升調。”
“前些日子倒是來了幾個排長,但是……”
文博涵在一旁毫不避諱的道:“被我們幾個送走了,學歷還沒我們幾個新兵高,裝啥裝。”
感覺話不對,文博涵立馬又對周小海道:“周排,我不是說你,他們幾個跟你沒法比,學校的錄取分數線就差了好幾個檔次。”
周小海就笑道:“也不是吹牛,要是我在你們連,其他學校的,我還真看不上。”
“周排,我這農業大學的,你指定是看不上了。”周奇哼哼道。
看著幾人有說有笑,李鎮山沉默中……
這裏就他一個人不是大學生……
沒法插嘴。
嗯,保持沉默挺好。
“對了,瘸子,一直沒問你,你是哪所大學的?”王彬彬一邊炒菜一邊問道。
李鎮山:……
周奇像是突然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操,王班長你不問,我都差點忘了,瘸子沒考上大學,他外語零分。”
李鎮山:想死……
這一群高材生裡,自己這個臭螺絲怎麼混進來的?
“你們聊,我出去走走。”
“瘸子,你別生氣啊。”
“我雖然歧視你,但不妨礙我們是兄弟。”
周奇難得找到懟李鎮山的話題,一回頭又對周小海道:“周排,你說我說的對吧?”
李鎮山不由的站住,一回頭:“你我,緣盡!”
“周排,你瞧瞧,這沒讀過書的人,說話都詞窮。”
李鎮山內心,好想打死這胖子!
周小海就瞪了眼周奇:“開玩笑要有個度。”
周奇卻滿不在乎道:“我跟他睡過一張床,這幾句話他要能生氣,他就不是瘸子了。”
“甲等功都不要的人,他會在意咱們那破本子?”
周奇說完,周小海幾人就沉默了,就連文博涵眼裏的光,也是黯然了幾分,做為副師長的兒子,他從小就見過各種各樣的軍人,但有的人,確實是那種純粹的軍人,但這種人往往都……
“周排,你不去勸一勸?”文博涵問道,他知道周小海身份不一般,司令員的兒子,小李班長真有什麼事,他能勸,能幫,與其他人可不一樣。
周小海咬了口蘋果:“勸個屁!他就是去走走,又不是散心,就像胖爺說的,他從來不在乎自己身份,也不知道腦子怎麼想的,他隻在乎他那工作。”
“對了,胖爺。”
“咋從來沒聽你倆說過家裏的事?”
周奇就聳了聳肩:“我家是祖傳中醫,我卻去學了獸醫,爺爺還經常罵我不務正業,瘸子家裏是鐵匠,他因外語不及格,高中沒考上,就去了龍劍廠的職校,然後進龍劍廠成了鉗工,我就知道這麼多。”
“對了,他倒是給我說過,來當兵,哪那麼多家庭困難,一個個不是賣慘,就是攀比,所以從來不聊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新訓營,他在班長陳黑子授意下,故意考覈墊底,為了去生產連,那會我倆的心思一樣,就是來盡個兩年義務,幹什麼都一樣。”
周小海做為排長,就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王彬彬和文博涵:“彬彬,博涵,所以說,瘸子和胖爺在你們這裏的話,也就隻能去生產連養豬了。”
王彬彬和文博涵:……
他倆的目標都是奔著軍官去的,周小海這句話的深意,他倆瞬間秒懂。
周奇在一旁就不滿道:“周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和瘸子目標不同,他想養豬,我是隻想在炊事班混吃混喝兩年,結果被小白臉忽悠,那狗比壞得很,等小白臉回來,周排,你一定要防著點。”
小白臉是誰?文博涵不認識。
王彬彬是見過的:“你說的是那個和我同年的上等兵?”
周小海嘴角抽抽:“鄧班長啊,超期服役了五年的上等兵,我們北山連四班的人,都是奇葩。”
王彬彬:……
李鎮山雙手插兜的在訓練場外走著,這一套動作是他在班副鄧勇那學的。
他低頭思考著自己的學歷問題。
自從上次白雲給他說過這個話題後,他內心的抵觸很大的,甚至打了退堂鼓,和周奇兩年就走人的想法是越來越強烈。
這不僅是他,也是這個時期的大部分普通士兵的內心矛盾,比起其他人提乾無望,留隊艱難,李鎮山並沒有這份擔憂,他們的特殊專業,隻要你能幹,你想乾,乾到班長牧江龍那樣的四期軍士是沒有任何問題。
低著頭,將腳下一顆石子踢飛。
李鎮山苦笑,自己想這麼多幹嘛?當兵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來的。
“瘸子!”
李鎮山一回頭,看著跑來的周奇,頓時就道:“胖子,你閉嘴,不要亂我道心。”
“誰亂你道心了,胖爺是來叫你去吃飯的。”
夕陽下,訓練場的跑道上,兩人相視一笑。
就往炊事班回去了。
晚上。
李鎮山在庫房,給文博涵講解和實操七號龍劍的一些技術難點,也親手做示範演示。
王彬彬和周小海都是在一旁認真的看著,學著。
之前牧江龍和鄧勇教會李鎮山的一些技巧,李鎮山也都是毫無保留。
直到淩晨。
眾人纔回到連裡。
文博涵是徹底心服口服了,其他方麵就不說了,他自己做為高知識份子,都知道一點,在學校裡,一些核心的東西,老師都不會毫無保留的教他們,畢竟社會上也流行著一句話,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他主動的給李鎮山幾人去打洗漱要用的水,卻被李鎮山幾人拒絕。
“博涵,你也早點休息,你們事情多,我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連裡一大堆事。”
一覺醒來的時候。
文博涵就發現李鎮山他們已經收拾完行李,離開了。
“王班長,你怎麼能不叫醒我。”文博涵有些生氣。
王彬彬就笑道:“以後有機會見麵,你再謝吧,他們都不是那種矯情的人,我們這個專業,隨聚隨散,以後你也會習慣的。”
中午的時候。
定向專業的軍士來報到了,來了不少人,把他們全部替換了的人數都夠。
“小文,你操作過七號龍劍沒有,我在學校所有考覈成績都是SSS,以後跟著我,好好學,好好乾。”
王彬彬:……
文博涵瞥了眼桌子上李鎮山給他留下的一本筆記:媽的!老子昨晚的扳手呢!
……
回甲六師的車上。
“陸總師,您到底都要了些啥好處?”周奇問出了李鎮山和周小海無法開口的話。
陸總師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一回頭,看了眼這個活寶:“想知道?”
大家都是老熟人,周奇點頭的動作立馬換成了搖頭:“不想知道。”
陸總師等著小胖子嗯嗯的話,好逗逗他呢,結果現在都學精了,不由搖頭笑道:“有一點我可以給你們說說,其他不要多問,反正對你們是有好處的。”
“洪總師他們現在缺人啊,南山連的情況你們也看見了,洪總師厚著臉皮問上級要人,狗東西,把要去你們連的幾個定向軍士都挖去了他們南山連。”
陸總師嘆了口氣道:“哎,你們北山連線下來的任務重,沒人給你們分擔子了,你們慢慢熬吧。”
明明是你不想他們到我們北山連,打破我們北山連目前的狀態。
周小海和李鎮山一臉無語的看著陸總師那演得跟真的一樣的表情。
“你倆這是什麼表情?昨晚沒睡好?”
周小海就道:“他們七師的床太硬,睡不習慣。”
陸總師:……
周奇就奇怪的看了看三人:“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個門啊。”
“你閉嘴。”
周奇:……
“咱們回去就不坐直升機了,路程要經過軍總醫院,小李,小胖,你們要不要去看看你們的鄧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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