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船艙。
蔡禹又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比起在甲板上接受檢閱的海軍官兵，他心裏更難受，失落感直接拉滿。
他前麵口號喊了出來，陣亡通知書就是遺書！
但是上次晚上的戰鬥，卻是全程沒有參與，那種憋屈，無言以表。
他望著舷窗外。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回憶起來。
那年大雪。
在鑼鼓聲中，他踏上了從武裝部出發的客車。
新兵營平平無奇。
下連後第一次全團理論考覈，他以優秀成績拿了第一，被還是團長的朱師長看中，卻說他太年輕，就把他打發去了原野三班磨鍊，然後團長高升，他看到郭三班長被冷落的境遇後，不得不另闢蹊徑，在原野三班那種閑散的地方，在別人都在混日子的時候，他每天埋頭苦讀，堅持學習，參與軍考成為了軍官。
到了學院。
招生辦的老師給他說指揮係要求太高，不僅是個人能力，還得要背後的東西，不然以後的路不好走，他一個農村裡毫無背景的人，又被扔到原野三班那樣的地方，能認識誰？唯一的老首長就是朱師長，朱師長那會還是否記得他都是問號，所以他隻能選擇了技術係，技術係雖然沒有指揮係晉陞快，但是好在穩定。
結果再次下連。
他又因成績優異，被直接留在了機關，擔任起了與他專業毫不相乾的作戰參謀，完全的事與願違。
去年他這個少校，因為沒有基層經驗，眼看就要到頭了，朱師長又想起了他，就把他調到了甲六師司令部任參謀，這剛過完年，北山連缺連長，朱師長就又想起了他。
李鎮山在與楊耀輝和嚴初開技術交流。
周小海和周奇就回來了，倆人一人叼著華子，一人嘴裏叼著辣條，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打鬧著出現在船艙門口。
看看望著舷窗外發獃的蔡禹。
倆人嘴角抽抽，就又往炊事班而去。
“胖爺，這次回去，你要不要跟我走？”
周奇拿肩膀一靠周小海：“款爺，我價格很高的，起步價就是十輛炊事車和兩輛通訊車。”
周小海：……
“你就嘚瑟吧！”
周奇聳聳肩：“那是事實，新兵時我和瘸子就值那價格了。”
周小海：……
好吧，無言以對。
“款爺。”
“對這位新連長，你和瘸子真就這麼把他打發了？”
“他剛到連裡，啥也不懂，很正常，你們不能拿你們的高要求去要求他啊。”
周小海皺了皺眉頭，看著周奇：“你啥時候變得如此婆媽了？他說出那句他是連長，你們是兵的話，你不生氣？”
周奇搖搖頭：“放以前，我會生氣，但是經歷過這麼多以後，我覺得他挺可憐，他如今這樣，都是朱師長那一套搞出來的，是時代風氣的錯誤，再說了，就像瘸子說的，軍官是軍官，兵是兵，這話本身就是從你們學院裏開始流行起來的。”
“能喊出陣亡通知書就是遺書。”
“當時我覺得他這個連長還不錯的。”
“那晚戰鬥，他可能是第一次接觸實戰，沒有經驗，咱們也去過原野三班，在那種環境，能自律的完成考學，這人肯定是有些能耐的，隻是磨鍊了不該磨鍊的，一直缺乏實戰經驗而已。”
“說實話，往常送走那麼多人，我從來沒有聖母。”
“這次，因為一句話。”
周奇一臉認真：“我覺得你和瘸子真的飄了，對於蔡禹，真不應該的，你們把他扔巡龍艦，雖說是給他一次機會，但是對海軍這邊一無所知的他，高不成低不就，無疑是讓他慢性消亡罷了。”
周小海緊鎖的眉頭沒有舒緩開，他看看周奇，胖爺雖說平時大大咧咧的，可一但認真說話，他和李鎮山都會認真考慮的，而且以周奇和李鎮山的關係，周奇更不可能說出這樣不幫李鎮山的話來。
周小海：“你意思是帶回去？”
周奇：“曹總師說過，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他思想與我們不合，是朱師長造成的，我們無法改變他，但也該讓他回去，讓朱師長安排他去合適的地方。”
周小海搖搖頭：“你不知道這種眷戀權利，卻不犯原則錯誤的人，發起狠來有多恐怖，他與你們一樣，無牽無掛，你們不在乎他的身份，他同樣不會在乎你們背後有什麼人的。”
“如果他在甲六師，這次回去，我走了，以後楊楨指導員和曹總師也都會走的，那時候，他拿捏你們就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有些事情，等我們接到電話的時候，可能就晚了，知道嗎？”
周奇笑了笑：“款爺，你是不是太小看我和瘸子了？我們是那種怕被拿捏的人？等他能拿捏我們的時候，先不說我們已經到了怎樣的高度，也有可能我和瘸子早就走了，他隻能對著空氣拿捏個寂寞。”
周小海凝視周奇半天：“瘸子給你說的？”
周奇搖搖頭：“瘸子比我看得更遠，所以他說不適合做軍官，他要是軍官，現在已經讓蔡禹滾蛋了，但那樣又是不對的，不就成了我們最厭惡的那種人了嗎？”
沉默。
周小海摸出自己兜裡的華子，皺著眉頭認真道：“作為兄弟，你的意見，我反對，作為排長，你說的，我會考慮。”
周奇就笑了：“還是跟著款爺乾，有勁！”
看了眼船艙走廊，周小海把華子又揣進兜裡，看看周奇，也是灑脫一笑：“瘸子說他遇到的身邊人都是好人，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周奇嘿嘿一笑：“款爺，爾曼國的釣魚竿聽說質量不錯，要不趁著靠岸，弄兩支，咱們回去路上，海釣？”
周小海揹著手，倒吸一口涼氣，在戰略級的巡龍艦上玩海釣？
你咋想的？
不過，對於站崗都敢烤燒烤的三人來說，周小海哈哈一笑：“咱們坑貨三組，還是不變的配方，不變的味道！這事必須上瘸子的成就記錄本。”
周奇點點頭：“款爺，瘸子說了，魚竿錢你出，我們窮。”
周小海笑容一頓：“滾。”
周奇：“真是瘸子說的。”
“滾。”
“款爺你變了。”
“滾，你們現在是軍士，有工資！”
“對啊，那是我們的工資。”
周小海：……
抬腿。
周奇趕緊，溜。
晚上。
餐廳吃飯的時候。
盧龍艦長和韓政委很高興。
因為他們看見海龍維修班的楊耀輝和嚴初開，主動的坐在了李鎮山那一桌，幾人有說有笑的談論著什麼，但明顯不是那種互捧式的吹牛逼，這點，就很好！
“小李班長，你那套聽聲辯位尋找故障的技巧，練了多久？”嚴初開扒拉了一口飯後問道。
李鎮山端著餐盤，一臉認真：“天生的，要不說我們門檻高。”
額……
嚴初開被這話差點噎住，米飯在喉嚨裡好難受……
李鎮山笑了笑：“返航路上我會給你們說的，但這，真的不一定能學會，當初寫教材的時候，我絞盡腦汁寫了好些感悟，最後你們猜怎麼著？”
楊耀輝和嚴初開：？
“班長罵我在寫玄幻小說。”
楊耀輝和嚴初開：……
“然後說我字太醜，不值得記錄上電腦，就給否了。”
楊耀輝和嚴初開：……
周小海笑了笑，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擦嘴：“楊班長，嚴班長，那種靠經驗的事情，無法寫在書本上的，因為沒有個執行標準，瘸子寫的，當初我看過，如果放在教材裡，確實是太過玄幻。”
“比如發動機部，一巴掌拍下去，反饋的聲音，他寫的，輕微聲，那麼腦海裡就要出現一副3D的發動機動態圖，聲波在發動機內部某個位置反彈，所以纔是輕微聲，把自己腦子模擬成探傷儀器，也就他想的出來。”
這是人腦能想出來的？
楊耀輝和嚴初開再次無語，楊耀輝甚至直接豎起大拇指，無言以對，盧龍艦長當時給他說，若是跟著李鎮山學幾招，會卡死他們下限，但是同樣上限就會是無限的！
現在楊耀輝總算是明白了。
小李他們的下限已經是很多人的天花板了，確實把下限狠狠的卡死了，但同樣學會一招半招，確實受用無窮的！
蔡禹獨坐一桌，喝了一大碗醋，心裏酸溜溜，看著那上船時對自己各種吹捧的三期軍士，對著李鎮山豎起大拇指，更酸了。
在甲板上活動了一下，看完新聞，李鎮山幾人就去到曹總師的船艙。
曹總師捧著茶杯，笑看著走進來的李鎮山：“小李，辛苦了。”
李鎮山點點頭：“首長更辛苦。”
曹總師：……
你不皮一下，很不開心是吧？
周小海和周奇還有江小川在一旁使勁的憋笑著。
曹總師一側頭：“你們仨憋著笑，也辛苦了。”
三人：……
立馬不嘻嘻了。
曹總師把茶杯一放，臉色一肅。
“好了，小江，你去通知蔡連長過來，我有任務要安排。”
江小川立馬一個立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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