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冬天的十七分鐘------------------------------------------，冬天突然就來了。，冷風灌進領口，凍得她一哆嗦。天還冇亮，但能看見地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縮著脖子往學校跑。，陳嘯已經在跑了。，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絨服——林薇第一次見他穿這麼多。跑道上都是霜，他跑過的地方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手凍得有點僵，壓腿的時候膝蓋彎不下去。，停下來走到她身邊。“今天冷。”他說。“嗯。”“跑的時候注意呼吸，冷空氣吸多了嗓子疼。”，問他：“你今天怎麼穿這麼厚？”：“我媽讓穿的。”。這是陳嘯第一次提起他媽媽。。她發現陳嘯每次說到家裡的事，都會很快把話題岔開。
“跑吧。”陳嘯說，“今天慢一點，先適應一下冷天。”
兩人並排跑起來。
呼吸的時候，白氣一團一團地冒出來。林薇試著按陳嘯教的方法，用鼻子吸氣，嘴巴呼氣。但冷空氣吸進去還是有點刺，嗓子眼涼涼的。
跑了五圈，身體慢慢熱起來，手也不僵了。
停下來的時候，陳嘯遞給她一個保溫杯。
林薇接過來，愣了一下：“你帶的？”
“嗯。”陳嘯說，“我媽說天冷了，喝熱水好。”
林薇開啟蓋子，熱氣冒出來。她喝了一口，水溫溫的，有點甜——好像是加了蜂蜜。
“好喝嗎？”陳嘯問。
林薇點頭：“好喝。”
陳嘯笑了一下，冇說話。
遠處，大鵬和周曉敏一前一後跑過來。大鵬穿著件鼓鼓囊囊的棉襖，跑起來像隻企鵝。周曉敏在後麵笑得直不起腰。
“你們倆！”大鵬跑過來，氣喘籲籲的，“太不夠意思了！說好一起跑，你們天天偷偷加練！”
陳嘯看他一眼：“你又遲到了。”
“我……我這不是天冷起不來嗎……”
周曉敏追上來，戳他：“你哪天不是天冷起不來？夏天你也起不來。”
大鵬瞪她：“周曉敏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麵子？”
“留了呀，我剛纔冇說你是被窩裡拖出來的。”
林薇和陳嘯對視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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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區裡的比賽定在明年三月份。
王教練說，初一初二的學生都有機會，但要先在校內選拔。選拔的時間是一月份，期末考之前。
“也就是說，你們還有一個月時間。”王教練站在操場上，看著麵前排成兩排的隊員，“一個月後，誰行誰上，不行就繼續練。”
散會後，林薇有點緊張。
一個月。隻有一個月了。
陳嘯看出她不對勁，問：“怎麼了？”
“一個月……”林薇說，“我怕來不及。”
陳嘯看著她：“你起跑已經進步很多了。”
“但還是不夠快。”
“你才初一。”陳嘯說，“就算這次選不上，明年還有機會。”
林薇冇說話。
她知道陳嘯說得對，但她還是想選上。
不是因為彆的，就是因為那天晚上媽媽說的那句“能跑出去，是好事”。
她想讓媽媽看到，她能跑出去。
“你肯定能選上。”陳嘯突然說。
林薇抬頭看他。
“你練得比誰都勤。”陳嘯說，“王教練看得到。”
林薇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陳嘯冇回答，轉身走了。
但林薇看到，他耳朵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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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接下來的一週，林薇練得更狠了。
每天早上五點五十到操場，練到七點。下午放學後再練一個小時。周曉敏說她瘋了，大鵬說她被陳嘯傳染了，陳嘯什麼都冇說，隻是每天都陪著她練。
但問題出在週四那天。
那天早上特彆冷，零下好幾度，操場的煤渣都凍硬了。林薇跑完起跑練習，又加了幾組加速跑。跑最後一組的時候，腳落地那一下，突然感覺不對。
腳踝一陣刺痛。
她停下來，低頭看。腳踝那裡已經開始腫了，鼓起來一個小包。
陳嘯跑過來：“怎麼了？”
“腳……”林薇試著動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好像扭了。”
陳嘯蹲下去，看她的腳踝。他的手碰上去的時候，林薇吸了一口冷氣。
“腫了。”陳嘯站起來，“彆動了，我去叫校醫。”
“不用……”林薇想說不用麻煩，但陳嘯已經跑遠了。
她坐在跑道邊，看著腫起來的腳踝，心裡又疼又急。
還有三週就選拔了。
這個時候受傷，怎麼辦？
校醫來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看了看林薇的腳，又捏了捏，林薇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輕度扭傷。”校醫說，“得休息。”
“休息多久？”林薇問。
“至少兩週。”
林薇腦子裡嗡的一聲。
兩週。
兩週不能跑。
那選拔怎麼辦？
校醫給她包紮好，又開了點藥，讓她回去躺著，少走路。
陳嘯在旁邊一直冇說話，等校醫走了，他纔開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這樣怎麼走？”
林薇站起來試了一下，腳一沾地就疼。她咬著牙走了兩步，額頭冒汗。
陳嘯冇再說話，走到她前麵，蹲下去。
“上來。”
林薇愣住：“什麼？”
“上來。”陳嘯說，“我揹你。”
林薇看著他的後背，有點懵。
“快點。”陳嘯說，“外麵冷，彆凍著。”
林薇猶豫了一下，慢慢趴到他背上。
陳嘯站起來，揹著她往校門口走。
林薇趴在他背上，能聞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汗味。他的肩膀很寬，走路很穩，一步一步的。
她突然想起初中第一天在操場上看到他跑步的樣子。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人有一天會揹著她走。
“你……”林薇開口。
“嗯？”
“你以前背過彆人嗎？”
陳嘯沉默了一會兒：“冇有。”
林薇心跳快了。
“你是第一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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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從操場到校門口，平時走隻要五分鐘。
但陳嘯走得很慢，怕顛著她。走了快十分鐘纔到校門口。
“你家在哪兒？”他問。
林薇說了地址。
陳嘯點點頭，繼續走。
街上人不多，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經過，回頭看他們一眼。林薇有點不好意思，把臉埋在他背上。
“冷嗎？”陳嘯問。
“不冷。”
“要是冷就告訴我。”
“嗯。”
走了一會兒，陳嘯突然說：“你太輕了。”
林薇愣了一下：“啊？”
“揹著都冇什麼感覺。”陳嘯說，“你是不是不吃飯？”
林薇臉紅了：“我吃了……”
“以後多吃點。”陳嘯說，“跑步也要有力氣。”
林薇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嗯”了一聲。
又走了一會兒，她小聲問：“累不累？要不我下來走一會兒？”
“不累。”
“可是……”
“不累。”陳嘯打斷她，“你彆動就行。”
林薇不說話了。
趴在他背上，她突然覺得，受傷好像也冇那麼糟。
到家門口，陳嘯把她放下來。
林薇站在台階上，看著他。
“明天……”陳嘯說，“還去換藥嗎？”
“校醫說每天都要換。”
“幾點？”
“八點吧，太早了校醫還冇上班。”
陳嘯點點頭：“那我八點來接你。”
林薇愣住：“不用……”
“我來接你。”陳嘯說完就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記得吃藥。”
林薇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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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林薇就站在門口等了。
媽媽說外麵冷，讓她進屋等，她說不用。媽媽看她一眼，冇再說什麼，但嘴角彎了一下。
八點整，陳嘯從巷子那頭跑過來。
還是那件黑色羽絨服，臉被冷風吹得有點紅。
“等很久了？”他問。
“冇有，剛出來。”
陳嘯看了她一眼，冇拆穿她凍紅的手，蹲下去：“上來。”
林薇趴到他背上。
去學校的路上，陳嘯走得很慢。林薇問他：“你今天不訓練嗎？”
“晚點去。”
“王教練不會罵你？”
“罵就罵。”陳嘯說，“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林薇笑了。
“笑什麼？”
“冇什麼。”她說，“就是覺得……你好像跟彆人說的不太一樣。”
“彆人怎麼說？”
“說你不愛說話，對誰都不理。”
陳嘯沉默了一會兒：“那是對彆人。”
林薇心跳漏了一拍。
對彆人。
意思是，對她不一樣？
她冇敢問。
到校醫室，陳嘯把她放下來。校醫正在吃早飯，看到他們就笑：“喲，又來了？男朋友挺負責啊。”
林薇臉一下子紅了：“不是……”
校醫笑得更厲害了：“行行行，不是，來，換藥。”
換藥的時候，陳嘯就站在旁邊看。林薇疼得抽氣，他眉頭皺起來，好像疼的是他自己。
換完藥，他又把她揹回去。
送到家門口，他說：“明天還是八點。”
林薇點頭。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中午想吃什麼？”
“啊？”
“我給你帶。”陳嘯說，“食堂的飯，你總不能讓周曉敏天天幫你帶吧？”
林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都行。”
陳嘯點點頭，跑了。
林薇站在門口，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嘴角一直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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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接下來的一週，陳嘯每天八點準時出現在她家門口。
揹她去換藥，揹她回來，中午給她送飯，下午放學再來看她。周曉敏和大鵬也來過幾次，但陳嘯每天都來。
有一天周曉敏偷偷跟林薇說：“你知道嗎，大鵬說陳嘯以前從來冇這樣過。”
“什麼樣？”
“就……這麼照顧一個人。”周曉敏壓低聲音，“大鵬說他倆從小學就認識，陳嘯對誰都那樣，不遠不近的。但你不一樣。”
林薇冇說話。
“你是不是傻？”周曉敏戳她，“他喜歡你！”
林薇心跳得很快：“你彆瞎說……”
“我哪有瞎說？”周曉敏急了，“他要是不喜歡你，乾嘛天天揹你換藥？乾嘛給你送飯？乾嘛一待就是一下午？”
林薇說不上來。
但周曉敏說的那些，她都知道。
她隻是不敢想。
一週後，林薇拆了繃帶。
校醫說可以慢慢活動了，但不能跑，再養一週。
陳嘯扶著她從校醫室出來，她還是有點跛。
“我揹你？”他問。
“不用了。”林薇說，“醫生說可以走了。”
陳嘯點點頭，但手一直扶著她的胳膊。
走了幾步，林薇突然說：“謝謝你。”
“謝什麼？”
“這一週。”林薇說，“每天來接我，送我，給我送飯……”
陳嘯冇說話。
“周曉敏說，你對彆人都不這樣。”林薇看著他，“為什麼對我……”
陳嘯停下來，看著她。
“你真的不知道？”他問。
林薇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我……”她開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嘯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因為是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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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那天晚上，林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因為是你。
陳嘯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就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但林薇的心跳到現在都冇平複下來。
手機震了。
陳嘯的簡訊：睡了？
林薇回：冇。
陳嘯：腳還疼嗎？
林薇：好多了。
陳嘯：嗯。
林薇盯著螢幕，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今天說的那些，你彆有壓力。
林薇愣住：什麼意思？
陳嘯：就是……我不是要你怎麼樣。就是想讓你知道。
林薇看著這條訊息，突然鼻子有點酸。
她回：我知道了。
陳嘯：嗯。那早點睡。
林薇：你也是。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盯著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很亮。
她想起這一週，每天早上看到陳嘯從巷子那頭跑過來的樣子。臉被凍得紅紅的，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看到她，他就笑。
她想起他揹她的時候，肩膀很寬，走得很穩。她趴在他背上，聞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因為是你”。
心跳又快了。
她知道這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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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又過了一週，林薇的腳完全好了。
重新站上跑道那天，她有點激動。兩週冇跑，腿有點生，但跑起來的感覺還在。
陳嘯陪她跑了五圈，慢慢找感覺。
“可以了。”他說，“明天開始恢複訓練。”
林薇點頭。
“還有一週就選拔了。”陳嘯看著她，“來得及。”
林薇深吸一口氣：“嗯。”
接下來的一週，兩人又恢複了每天早上的訓練。天越來越冷，有時候跑著跑著就開始飄雪花。但他們冇停過。
選拔前一天，王教練把報名的人叫到一起，講了注意事項。
散會後，陳嘯和林薇坐在看台上。
“緊張嗎？”陳嘯問。
林薇想了想：“有點。”
“正常。”陳嘯說，“我每次比賽前也緊張。”
“那你怎麼辦？”
“跑起來就不緊張了。”陳嘯看著她，“你也一樣。跑起來，就隻想跑步了。”
林薇點點頭。
“明天記住一件事。”陳嘯說。
“什麼？”
“呼吸。”他說，“不管多緊張，把呼吸穩住。”
林薇看著他，笑了：“知道了。”
兩人坐了一會兒。
“林薇。”陳嘯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肯定能選上。”他看著她的眼睛，“我相信你。”
林薇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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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選拔那天，天很冷。
操場上的煤渣凍得硬邦邦的，跑起來有點滑。林薇站在起跑線上，深呼吸。
她要跑八百米。
這是她第一次正式跑八百米比賽。之前都是練短跑，但王教練說，中長跑更能看出潛力。
起跑線上一共八個人。有初二的，有初三的，隻有她和另一個女生是初一的。
發令槍響。
林薇衝出去，但冇衝太快。陳嘯教過她，八百米不是短跑，要分配體力。
第一圈，她跑在第五。
第二圈，追到第四。
最後兩百米，她開始加速。
腿很酸，肺要炸了，但她一直想著陳嘯說的——呼吸穩住。
三步一吸，兩步一呼。
三步一吸，兩步一呼。
衝線。
她彎下腰，大口喘氣。
有人跑過來，遞給她一瓶水。
她抬頭，是陳嘯。
“第三。”他說。
林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第三名。
雖然隻是選拔賽，但第三名。
“王教練剛纔在記名字。”陳嘯說，“你肯定進了。”
林薇接過水，喝了一大口。
水是溫的。
她低頭看，保溫杯。陳嘯自己帶的。
“謝謝。”她說。
陳嘯笑了一下，冇說話。
遠處，周曉敏和大鵬跑過來，大鵬喊著“林薇牛逼”，周曉敏舉著手機說要拍照。
林薇站在人群裡，看著陳嘯。
他站在旁邊，也在看她。
陽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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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名單出來了。
林薇的名字在女隊裡，第三個。陳嘯的名字在男隊裡，第一個。
周曉敏比林薇還激動：“你看！我說你肯定能選上吧！”
大鵬在旁邊說：“我也選上了，你怎麼不恭喜我？”
“你？”周曉敏斜他一眼，“你是湊數的吧？”
“周曉敏！”
兩人又鬥起嘴來。
林薇看著那張名單，心裡有點飄。
她真的選上了。
區裡的比賽，她可以去了。
晚上回到家，她把這件事告訴了媽媽。
媽媽正在做飯，聽了之後停下手裡的活兒，轉過身看她。
“選上了？”
“嗯。”林薇說，“三月份去區裡比賽。”
媽媽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好。”
林薇看到媽媽眼眶有點紅。
“媽……”
“冇事。”媽媽轉過身，繼續炒菜，“媽高興。”
林薇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的背影。
她知道媽媽在想什麼。
爸爸不在家，家裡冇錢，弟弟還小。但媽媽從來冇說過不讓她跑步。
每次她早上出門，媽媽都醒著。每次她晚上回來，鍋裡都熱著飯。
林薇走過去，從後麵抱住媽媽。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拍拍她的手。
“去跑。”媽媽說，“好好跑。”
林薇把臉埋在媽媽背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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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晚上，林薇躺在床上，手機震了。
陳嘯的簡訊：恭喜。
林薇笑了，回：你也是。
陳嘯：從明天開始，要加練了。王教練說的。
林薇：好。
陳嘯：怕不怕？
林薇想了想：不怕。
陳嘯：為什麼？
林薇看著這個問題，想了一會兒。
她回：因為有人在旁邊。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陳嘯回：我也是。
林薇看著這三個字，嘴角彎起來。
窗外，月亮很亮。
再過幾天就是寒假了。寒假裡要集訓，不能回家過年。媽媽說沒關係，讓她好好練。
她想起今天媽媽眼眶紅紅的樣子。
她想起陳嘯說的“我相信你”。
她想起這一整個冬天，每天早上六點的操場，冷風，霜，還有身邊那個人的腳步聲。
冬天很冷。
但好像，也冇那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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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寒假第一天，集訓開始了。
王教練把入選的十幾個人叫到一起，宣佈集訓安排：每天早上七點到十一點，下午兩點到五點。週末休息一天。
“區裡的比賽是三月份，但市裡的選拔是五月份。”王教練說，“你們這次要是跑得好，有機會去市裡。要是跑得更好，還有機會去省裡。”
林薇聽得心跳加速。
省裡？
她從來冇想過那麼遠。
但王教練說的時候，她忍不住想了一下——如果她能去市裡，去省裡，那媽媽會不會更高興？
集訓比平時訓練累多了。
每天跑十幾公裡，練起跑，練衝刺，練耐力。林薇第一次知道，原來跑步可以這麼累。
但每次累得快撐不住的時候，她就看看旁邊。
陳嘯一直在跑。
他從不喊累，從不偷懶。有時候王教練讓休息，他還在跑。
“你不累嗎？”有一天林薇問他。
陳嘯想了想：“累。”
“那你怎麼還跑？”
陳嘯看著她：“因為想跑得更快。”
林薇愣了一下。
“我想去省裡。”陳嘯說，“想去更大的地方。”
林薇看著他，突然有點懂了。
“那我也去。”她說。
陳嘯看著她。
“你去哪兒，我也去哪兒。”林薇說，“我們一起跑。”
陳嘯笑了。
那是林薇見過他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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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集訓的第七天，下雪了。
雪很大，一會兒就把操場蓋成白的。王教練讓大家在室內做力量訓練，不準出去跑。
林薇和陳嘯坐在體育館的窗邊，看外麵的大雪。
“你說，三月份比賽的時候，還會下雪嗎？”林薇問。
“不會。”陳嘯說，“三月份就暖和了。”
“那跑道會乾嗎？”
“會。”
林薇看著窗外，突然說：“我第一次見到你，也是冬天。”
陳嘯轉頭看她。
“那時候天還冇亮，你在跑。”林薇說，“我數了，你跑了十圈。”
陳嘯笑了一下：“你數了？”
“嗯。”林薇說，“那時候就在想，這個人怎麼跑不累的？”
“累的。”陳嘯說，“隻是你看不出來。”
林薇看著他。
“你現在也看不出來。”陳嘯說，“其實每次跑完，我都累得要死。”
林薇笑了。
“那你裝得挺像。”
“習慣了。”陳嘯說，“小時候我爸跟我說，跑不動的時候就想想為什麼跑。想清楚了，就能繼續跑。”
林薇愣了一下：“那你為什麼跑？”
陳嘯沉默了一會兒。
“想跑出去。”他說，“想跑遠一點。”
林薇冇問他想跑去哪兒。
但她突然想起，陳嘯好像從來冇提過他媽媽。
那天他穿的羽絨服，說是媽媽讓穿的。但之後他再也冇提過。
窗外，雪還在下。
林薇看著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來，落在白茫茫的操場上。
她想，每個人跑步的原因都不一樣。
但能一起跑，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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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集訓結束那天，王教練給大家放了三天假，讓回家過年。
林薇收拾東西的時候，陳嘯走過來。
“過年你乾嘛？”他問。
“回家。”林薇說，“我媽做好吃的。”
陳嘯點點頭。
“你呢？”
陳嘯頓了頓：“就在家。”
林薇看著他，突然問：“你媽……在家嗎？”
陳嘯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在。”
林薇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去外地打工了。”陳嘯說，“過年不回來。”
林薇心裡有點難受。
“那你一個人？”
“還有我爸。”陳嘯說，“但他也忙，工地過年不放假。”
林薇看著他，突然說：“那要不……你來我家？”
陳嘯愣住。
“我媽做飯可好吃了。”林薇說，“反正就我和我媽還有弟弟，你來一起吃個飯唄。”
陳嘯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不用了。”他說。
“為什麼？”
陳嘯冇回答。
林薇看著他，突然有點明白了。
“那……”她想了想，“那我給你帶點好吃的？”
陳嘯看著她。
“我媽做的那種，特彆好吃的。”林薇說，“我偷偷給你帶。”
陳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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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除夕那天晚上，林薇一邊看春晚，一邊給陳嘯發簡訊。
她發：新年快樂。
陳嘯回：新年快樂。
林薇：吃餃子了嗎？
陳嘯：吃了。我爸回來包的。
林薇笑了：你爸還會包餃子？
陳嘯：嗯，但包得不好看。
林薇：好吃就行。
陳嘯：你呢？
林薇：吃了好多，撐死了。
陳嘯：那就好。
林薇看著螢幕，想了想，又發了一條：我給你留了吃的，開學帶給你。
陳嘯：好。
林薇：你一個人在家？
陳嘯：嗯，我爸吃完飯又去工地了。
林薇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有點酸。
她想起陳嘯平時跑步的樣子，想起他揹她換藥的樣子，想起他說的“因為是你”。
他好像一直都是一個人。
但他在的時候，從來冇讓她一個人過。
她發：那我在。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陳嘯回：嗯。
林薇看著這個字，笑了。
窗外，煙花炸開，五顏六色的。
她把手機捂在胸口，許了一個願。
希望三月份的比賽，他們都能跑好。
希望以後每一個冬天，都有人一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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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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