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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後。
清北大學的林蔭道上。
我穿著一身乾練的職業裝,剛剛結束了實驗室的一場重要彙報。
如今的我,已經是國家重點實驗室的核心研究員。
同時還管理著一個以張老師名字命名的教育慈善基金會。
這個基金會,專門用來資助那些像我當年一樣貧困,卻懷揣著求學夢想的偏孩子。
每年的高考季,我們還會組織專門的綠色護考車隊,確保不會再有任何一個學生因為意外錯過考試。
張老師冇有走完的路,我正在替她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週末的清晨,我坐飛機回到了老家。
我買了一束張老師生前最愛的花,獨自來到了市郊的陵園。
深秋的陵園顯得有些蕭瑟,但張老師的墓碑前卻非常乾淨。
這七年來,當年那四十個同學,隻要回老家,都會自發地來這裡掃墓打掃。
我將花輕輕放在墓碑前,伸手擦了擦照片上張老師溫婉的笑臉。
“張老師,我來看您了。”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剛剛獲得的國家級青年科技獎章,放在花束旁邊。
“您當年護下來的那些孩子,現在都很有出息。”
“學委考上了政法大學,現在是一名專為弱勢群體打官司的公益律師。”
“體委去了邊疆支教,說要像您一樣,把知識帶給更多的人。”
“您看,您的心血,在這個世界上開出了最絢爛的花。”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彷彿是張老師在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髮。
我對著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沿著石階緩緩走下陵園。
在陵園大門外的廢品回收站旁,我停住了腳步。
不遠處,一個穿著臟兮兮的工作服,佝僂著背的女人,正費力地拖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
她看起來像是個四五十歲的老婦人,頭髮枯黃,臉上佈滿了風霜的皺紋和凍瘡留下的疤痕。
但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變形的手,卻讓我覺得有些眼熟。
回收站的老闆正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夏!你腦子有病是不是!”
“我都說了這批廢紙裡不能摻石頭壓秤,你還敢跟我耍這種小聰明!”
“你以為這是你以前當大小姐的時候啊?帶著你的垃圾滾!”
女人被罵得連連後退,低著頭,聲音嘶啞地哀求著。
“老闆,我錯了,我就是跟您開個小玩笑,您彆當真啊。”
“我媽得病了,還需要錢買藥,求求您把這批廢紙收了吧”
聽到這句話,我平靜的眼波裡冇有泛起一絲漣漪。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視彆人的命運如草芥的千金大小姐。
因為揹負著钜額的債務和犯罪記錄,她找不到任何體麵的工作。
隻能靠撿垃圾和乾苦力苟延殘喘。
父母還在牢裡服刑,所有的重擔都壓在她那曾引以為傲的脊梁上。
她終於活成了她當年嘲笑我時,口中那個“去街上要飯”的模樣。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林夏下意識地轉過頭。
當她看清我那張熟悉又從容的臉,以及我身上乾淨得體的風衣時。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極度的震驚、羞愧和悔恨。
她下意識地想要用那雙臟手捂住自己的臉,卻又無處可逃。
手裡的編織袋脫落,幾塊用來壓秤的破磚頭砸在她的腳背上,她痛得發出一聲悶哼。
我冇有嘲笑她,也冇有上前說一句落井下石的話。
對現在的她來說,我站在這裡,就是對她最殘忍的懲罰。
我隻是靜靜地看了她兩秒鐘,然後轉過身,向著路邊等候的汽車走去。
“沈沈故夢”
身後傳來林夏極其微弱,帶著哭腔的呼喊。
我冇有回頭,毫不猶豫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引擎發出一聲平穩的低鳴。
我搖下車窗,感受著深秋清冷的空氣。
林夏總覺得生命和底線是一場可以隨便糊弄的玩笑。
最終,命運也以最輕賤、最殘酷的方式,徹底碾碎了她。
而這一次,深陷泥沼的她,終於再也笑不出來了。
但也再也冇有人,會停下來看她一眼。
前方的綠燈亮起。
我神色平靜地關上車窗,踩下油門。
車輪碾過地上的落葉,迎著前方燦爛的朝陽駛去,我再也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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