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諾和哈桑兩人穿過狹窄的隧道,走到了山洞的出口。淅淅瀝瀝的大雨在山洞形成了雨幕,和水簾洞似的。
「這雨真大啊。」喬諾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雨水,冰涼又帶一點粘稠。
「我身上這件袍子不防水吧?」他捏了捏自己的衣服料子,隻有一層,而且表麵粗糙,很容易就和雨水發生反應。
倒是哈桑身上的棕色獸袍,在月光的映襯下散發著微微的光澤,明顯用了高檔的材質,雨水落在上麵也隻會順流而下。
「咚。」
哈桑沒有回答問題,而是突然雙膝跪地,雙手交叉放在胸口,嘴裡在呢喃著什麼。
喬諾根據經驗看,他似乎是在祈禱,應該是精靈族的傳統,希望有神靈之類的保佑。
喬諾雖然不信什麼牛鬼蛇神,但也是尊重所有生物的信仰,隻要不是域外神教那種半個邪教就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這樣,陡峭的山崖沒有了聲音,那些雨滴也很奇怪,打在石壁或者葉子上也沒有任何聲音,可能不是普通的雨水。
「瀾靈村名副其實,水量真夠大的,這裡經常下雨嗎?」喬諾感嘆著,每個精靈村都有自己的特點。
比如焰靈村就是乾燥,瀾靈村就以多河流為主,光是喬諾的眼下,就能看到五條大小不一的河流。
「不,瀾靈村從不下雨。」哈桑似乎停止了祈禱,緩緩地起身,看著雨幕一臉的悲慼。
喬諾疑惑地問:「從不下雨?那這是?」
這是瀾靈族人的屍體,他們死亡後就會化成水汽漂浮於天,降落而下。
屍體?喬諾條件反射地往洞裡退了一步,難怪這雨滴摸著有些粘稠,搞不好摻雜著血肉。
「那你們焰靈族死後會怎麼辦?」喬諾這才明白哈桑不是在祈禱,而是在悼念著死去的亡魂,難怪他一臉的虔誠。
「當然是化成火焰。」哈桑語氣平淡,並不在意死亡。像他這種遊俠,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同族有難,他也不可能不管。
要不是如今的精靈族內亂頻繁,還有天神的殘酷統治,他恐怕餘生都不會回到焰靈村。
「行了,我們出發。」
「等會兒,你有沒有多餘的獸袍,給我遮擋這些雨水。」如果這是真的雨水,喬諾倒不介意淋上一些,可知道是精靈們的屍體所化,難免讓人覺得膈應。
「哈哈哈哈!」哈桑戲謔地看著喬諾,「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可怕的?瀾靈族死後會變成普通的水元素,構造和水分子一樣。」
喬諾撇撇嘴,「這雨摸起來粘稠,跟流血似的。」
「粘稠?」哈桑眉頭一皺,也伸手去接了幾滴雨水,捏了捏,然後湊到鼻子尖聞了聞。
一股硝煙和血腥味撲鼻而來,十分難聞。
「這水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正常來說,這些雨是不會有異味的,而且也不會粘稠。肯定是有什麼問題。」
聽哈桑這麼一說,喬諾也警覺起來,「是不是因為受了戰爭天災的影響,讓他們的身體起了某種變化。」
他對精靈族的瞭解很有限,也隻能開啟腦洞想一些可能性。這和在人界當檢察官的邏輯相似,捨棄科學的範疇,思考未知的可能性。
「也許吧,還是得先去調查調查。」哈桑彈走手上的水滴,割下獸袍的一角。「我還以為這水很安全,現在看來是有些問題,你把這塊布拿去,儘可能裹住身子吧。」
「謝了。」喬諾知道現在沒條件多要什麼東西,隻能湊合用。
他熟練地把獸布裹住臉部和頭部,隻露出一雙用來觀察的眼睛。
「準備好了、」
「跟我走!」哈桑也裹好了頭巾,直接跳下了山崖。
喬諾神色一凜,急忙向前探了幾步,發現山崖和地麵並非九十度,而是有一個小夾角,這樣跑下去是有可能的。
他目前的身手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比剛掉下來的時候強不少,二話不說也跟著哈桑跳了下去。
沿著光禿禿的岩壁,朝著幽深的森林中滑去。
哈桑有意放緩了腳步,等待喬諾趕來,這片森林的樹木比較高大,比馬賽的終點山坡裡的樹要大上一倍。
說明瀾靈村的生態環境極好,非常適宜高大樹木的成長。而焰靈村由於氣候乾燥,整個村子都見不到幾棵樹。
反而因為晝夜溫差較大,讓水果的糖分積累得更多,比其他地方種植的水果要好吃得多。
即使進入森林,仍然聽不到雨水和樹葉產生的摩擦聲,哪怕哈桑和喬諾兩人穿過了一些灌木叢,也沒有引發什麼聲響。
喬諾對此感到奇怪,但眼下這並不是重點。
就在他貼在哈桑身後,在森林中疾速穿行時,他問道:「還要多久才能到那村子?」
「按照這個速度,大約半個小時就可以了。」哈桑現在比較放鬆,至少沒有聽到喊打喊殺的聲音,也沒有發現其他異常。
為了充分利用這半個小時,喬諾決定和哈桑互通有無,「我們先做好思想準備比較好。」
「怎麼準備?」
「我們事先假設幾種情況,一,假設瀾靈村的訊息是假的。」
哈桑眉頭一皺,「怎麼可能是假的?他們村長不會騙我們。」
這傢夥的急性子又犯了,喬諾無奈地說:「欺騙是一種情況,還有可能是有人假借族長的名義,傳送了資訊。」
哈桑點點頭,「這種可能性不大,瀾靈村的村長很有威望,瀾靈術也很強,不會開這種玩笑,也不會被其他人控製。」
「我剛才就想問。」喬諾說話間,正好躍過一根倒下的大圓木,「既然你們兩個村子都有通訊水晶,可以用來傳送,為什麼他們不直接派人來匯報呢?而是發那麼簡短的訊息?」
哈桑沉吟片刻,「也許事態緊急,他們來不及了吧。」
喬諾並不認可這種說法,「從剛才水晶的傳送速度來看,隻需要一瞬間就能達到那個效果。不太可能是來不及。」
一說到這,那頭暈目眩的感覺再次襲來,讓喬諾忍不住乾嘔了一下。
「我建議,不管這個原因如何,都得提防瀾靈村的村長被控製的假設。」
哈桑沉默地點點頭,「我同意,畢竟這次降下的災禍是天災,其威力確實可以控製瀾靈村所有的村民。」
他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在外遊歷時碰到過這種景象。整個村子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倖存者隻有哀嚎和絕望,沒有一點希望的神色。
「第二點,假設碰到全村都被控製,他們一定會和我們為敵,我們就會繼續麵臨孤立無援的境地。」
「沒錯。」哈桑承認的同時,揮手把前方攔路的岩石給擊碎開來,仍然沒有聲響發出。
雖然喬諾一直在和哈桑說話,也不免被這濃墨般的寂靜給嚇到。
「我建議,我們此次的目的以把瀾靈村村長帶回去為第一目標。我猜她纔是村子結界的關鍵吧?」
「是的。」哈桑再一次肯定了喬諾的猜測,「隻要有她在,兩個村子的結界就難以攻破,甚至還能繼續修復。」
喬諾心中一喜,不由得加快了趕路的步伐,踩在泥巴上的腳印也越來越深。
哈桑容易衝動,但也很聽勸,這讓喬諾省去了溝通上的麻煩。
另一方麵,正是因為喬諾的建議都很正確,哈桑才會對他言聽計從。
短暫的沉默過後,喬諾陰沉著臉,問出了一個必要而難堪的問題,「假設瀾靈村的人阻止我們,你可以殺死他們嗎?」
哈桑身體一怔,不可思議地看著喬諾,「你小子在說什麼呢?」
喬諾看著他瞪大如牛的眼睛,嘆氣道:「我在假設最壞的情況,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就得在焰靈村和瀾靈之間選擇了。」
哈桑不像喬諾,沒有看過那麼多末世生存的影視作品,不知道生死抉擇的困難。
此時的猶豫是在情理之中的,他本想迴避,但喬諾堅持要他回答。
因為一旦兩人有所分歧,那就會在戰鬥中互相拖後腿,導致任務失敗,這種事的教訓是很多的。
「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我不會手軟。」哈桑撇過頭去,不再去看喬諾的眼神。
他從小就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喜好結交英雄,但是沒參與過這種危險的任務,所以經驗仍有不足。
更何況他從小就和瀾靈村的一些人交好,有不少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以他的性格,是絕不願意和人刀刃相見的。這也是他為什麼著急來瀾靈村的原因,不僅是為公,也是為私。
喬諾雖然不太滿意哈桑的態度,但也不好繼續說教。這些東西會在對方心裡醞釀,過一會兒就會想通。
隨著兩人的步伐越來越快,他們麵前的視野也逐漸開闊,甚至能看到一點村落的影子。
「快到了。」哈桑小聲交代了一句,開始了全速前進,把喬諾略微甩在了身後。
既是因為急切,也有著對喬諾的報復,誰叫他盡說些正確而難聽的廢話,著實叫人心煩。
很快,喬諾連他獸袍的影子也見不到了。
喬諾沒有理會哈桑的小孩行徑,在前進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儘管他知道幽靜是瀾靈村的特性,但直覺告訴他危險從未遠離。
他摸了摸懷裡的魔靈石,比最開始拿在手裡的感覺要小了一圈,說明吸收了一些其中的魔力。
根據甘多村長所說,全部吸收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在此期間,能吸收多少就多少,不能貪多也不能嫌少。
臨近森林的出口,穿過的巨樹也越來越少,月光由此能夠透進來。
而喬諾驚訝地發現,前麵哈桑奔跑的速度慢了下來,腳步略微虛浮,不太對勁,
他急忙叫停對方,「哈桑,先停下。」
哈桑身形一頓,疑惑地轉身,等待喬諾跟上。
「都快到了,為什麼叫我停下?」
喬諾抹開眼角的雨水,細細打量著哈桑,表麵並無異常,「你有沒有覺得身體不對勁?比如變得很虛?」
這話放在人類男性身上,對方一定會很惱怒,「虛」和「快」兩個字算是一種忌諱。
還好哈桑隻是精靈,並沒這種顧慮,他甩了甩手臂,做了個簡單的熱身,「沒有啊,我很好。」
「那你剛纔有沒有刻意減速?」
「沒有,我一直是全速前進。」哈桑笑笑,「你也不錯,竟然能跟上我的全速。」
喬諾搖搖頭,「不是我快了,而是你慢了,而且你奔跑的樣子有些不穩。」
「會嗎?」哈桑作為勇士,不太想承認自己的身體有毛病,但喬諾這樣說,一定有合理的理由。
喬諾稍加思索,對哈桑說:「你把獸袍脫下,我檢查下你的身體。」
誰知哈桑喉頭微動,尷尬地說:「那個,我喜歡女精靈,你別搞錯了。你既不是女的,也不是精靈,我們不好結合。」
他是真的有點慌,有些精靈族是不分性別的,因此男女通吃,他就曾經在外麵的一間酒館被灌醉,差點就失神於一個粗獷的雙性精靈。
「快脫!」
喬諾一聲令下,哈桑也隻得照辦,畢竟他沒叫自己脫褲子。而且還是在下雨,不是個下手的好環境。
當哈桑脫下左半邊獸袍,露出健碩的臂膀和胸肌時,喬諾緊張地喊了一聲:「等會兒,你怎麼流血了?」
「流血?」哈桑低頭看了一下,這才發現左邊有數道血跡,火紅的血液正從體內流出。
「快穿上衣服!」喬諾急忙上前,幫哈桑把獸袍披上。同時摟開了自己腰間的袍子,驚訝的發現其也在流血,用手一抹,麵板坑坑窪窪很不平整。
法克!是血洞!什麼時候?
是幻覺?還是什麼奇怪的詛咒?
正在他思考時,哈桑急忙湊到了他的身邊,運轉起焰靈術,形成一道空氣膜護住了兩人的周圍。
「這雨有問題。」
「如果我沒猜錯,這是瀾靈族的靈術。」
哈桑的回答讓喬諾很驚訝,「你怎麼知道?」
「這是瀾靈術的一種,施術者隱藏在液體中,隨時進行著偷襲。加上這寂靜森林的效果,這人能夠讓攻擊悄無聲息,連被襲者也無法感知疼痛。」哈桑一邊說,一邊用眼睛掃視著周圍。
說到這,喬諾大概也懂了怎麼回事。
還真是碰到了最棘手的情況,瀾靈村的人果然受到戰爭天災的影響,開始對他們兩人下手了。
既然哈桑知道是什麼原理,應該也有破解之法,喬諾急忙問:「你有什麼辦法解決?」
「這個人應該是融入了這些雨水之中,一時間很難找到本體,除非他再次出手,我們才能看清他的動靜。」哈桑的眼神很銳利,不停地看向那些陰影之地。
身體元素化,喬諾覺得這招數很熟悉,似乎在哪見過。既然瀾靈族能把身體分解成雨滴,那就很難找到對方的本體,除非用誘騙的方式。
雖然這個刺客的攻擊不是很強,喬諾和哈桑兩人流血的部分也已經止住,可以推斷對方隻有一人,否則不會用這麼緩慢的刺殺方式。
哈桑明顯也知道這點,一直以對方隻有一人的前提下思考對策。
即便如此,還要考慮對方會有支援的情況,因此絕不能拖太久。
喬諾冷笑一聲,這招數對別人是個難題,可是對擁有靈息魔氣的他來說,隻是一個小卡拉米。
「哈桑,解開焰靈術,我們正常離開就行了。」
哈桑有些猶豫,「這樣不好吧,如果他下次捅我們的脖子,那就糟糕了。」
漫不經心的說話,提醒了喬諾一個重要資訊。
對啊!為什麼他不捅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