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水晶吊燈的光暈柔和地灑在昂貴的紅木圓桌上,映照著幾碟幾乎未動的精緻點心。窗外是翡翠城流光溢彩的夜景,室內的死寂卻與那片喧囂格格不入。
吳德瑞的問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看似平靜的深潭。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直投向主位上的譚總,語氣裡混雜著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譚總,既然給王英鑲牙需要這麼多‘找補’,這麼麻煩,一開始不給他鑲不就結了?由著他缺七顆牙,又能怎樣?”
坐在他對麵的吳尊風沒說話,隻是將手中把玩的海南黃花梨手串撚得慢了些,同樣抬眼望向譚總。他額間幾道深深的皺紋此刻顯得格外醒目,那探尋的目光背後,是隻有他們這個圈層才懂的沉重壓力。譚總已經很久沒親自來翡翠城了。上一次他來,是為了招待吳尊風的堂哥、椰汁廠那位手眼通天的供銷科科長吳來鳳,推杯換盞間,談妥了一樁關於進口椰乾的大生意。那時包廂裡滿是諂媚的笑聲和酒精的熱氣,與此刻冰錐般的凝重天差地別。
譚笑七沒立刻回答。他緩緩伸手,拿起麵前那瓶印著熟悉黑色字型的椰樹牌礦泉水,擰開,淺淺抿了一口。略帶甘冽的液體劃過喉嚨。他放下瓶子,目光斜斜地掠向吳尊風,看到對方眼中那抹深藏的憂慮,知道這事含糊不過去。
他輕輕吐出一口煙,讓淡藍色的煙霧在燈光下裊裊上升,這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刀鋒般的寒意:
“王英,他是中興房地產公司的老總,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樣的人,不管他最後落在警方手裏時,是喘著氣還是已經涼了,他嘴裏少了七顆牙,這是鐵打的事實,挖不掉、改不了。”
他彈了彈煙灰,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警局的審訊室。
“我們來做兩個假設。第一種,法醫和刑警不是吃乾飯的。一個曾經養尊處優的老總,缺了七顆牙沒補,他們會怎麼想?首先排除正常脫落,這年紀、這身份,太突兀。那麼最大的可能指向兩點:長期嚴重營養不良,或遭受過劇烈的麵部暴力。”
“如果是營養不良導致的牙齒鬆動脫落,警察會立刻聯想到什麼?非法拘禁!長期的非人待遇!他們會問:這一年多,王英到底被關在什麼地方?受了什麼折磨?誰幹的?順著這條線,他們會像獵狗一樣嗅遍所有可能的角落。老吳——”
譚笑七的目光猛地釘在吳尊風臉上。
“你那個第二猴島,還能藏得住嗎?經得起這樣翻天覆地的搜查嗎?”
吳尊風的臉頰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撚動手串的手指徹底停了下來。
“第二種情況,”譚笑七繼續推進,語氣如冰冷的推演,“他活著。一次外傷,打掉七顆牙。按照《人體損傷程度鑒定標準》,這妥妥是重傷二級。那麼,新問題來了:一個房地產公司的老總,被人打成重傷二級,為什麼從沒報過警?沒有任何就醫記錄?這合乎常理嗎?”
他冷笑一聲,將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裡。
“不合常理!警方會立刻判斷,這絕不是普通鬥毆。背後一定有令他極度恐懼、不敢求助的力量在操控。是什麼力量能讓一個老總忍下重傷之痛?答案繞來繞去,最後還是會死死扣回‘非法拘禁’四個字。他被控製了,失去自由,所以無法報警。一旦這個結論成立,調查的方向和力度,和前麵那種情況不會有任何區別。他們還是會掘地三尺地挖,直到把第二猴島,連同島上的一切,都曝曬在光天化日之下!”
包廂裡再次陷入死寂,隻有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吳德瑞額角滲出了細汗,他先前那點“省事”的想法,此刻被譚笑七這番抽絲剝繭、直指要害的分析擊得粉碎。這不是鑲不鑲牙的問題,這是要用幾顆精心製作的假牙,去堵住一個可能引發滔天巨浪的漏洞。
譚笑七靠回椅背,聲音低沉而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所以,這牙必須鑲,還得鑲得天衣無縫,還得給他補最貴的純金牙。要讓他即便站在警方麵前,那張嘴也看不出長期營養缺乏和遭受過暴力毆打的明顯痕跡。我們要把‘重傷二級’這個火藥桶的引信,給他掐滅在嘴裏。這不是找補,這是補天。這樣,警方就無論如何也不會聯想到,之前曾有非法拘禁發生。”
吳尊風深深地低下頭。本來,監禁王英和昨天匆忙改建碼頭囚室的指令,讓他覺得譚笑七這傢夥真能折騰自己。現在他才徹底明白,譚笑七的所有策劃,是在為他吳尊風墊補後路,是在為整個局麵編織最緊要的安全網。由此時起,老吳下定決心,以後凡是譚笑七的決定,自己一定無條件照做。
包廂內凝結的空氣被幾聲剋製而清晰的敲門聲刺破。篤、篤、篤。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與翡翠城其他包廂裡肆意的喧嘩形成刺眼的對比。
吳尊風瞥了吳德瑞一眼。大個子起身,走過去擰開了厚重的包金門把手。
門外站著一個中年男人。光線從他背後漫進來,勾勒出一個與王英極為相似的身形輪廓——相近的個頭,相仿的微胖體態,甚至連有些佝僂的肩頸線條都如出一轍。他穿著一件領口鬆垮的厚深藍色夾克,褲子是不合時宜的滌綸料子,膝蓋處鼓著包,皮鞋矇著灰。
落魄,是撲麵而來的第一印象。可當他抬起眼,侷促地看向屋內時,那雙眼睛裏卻有種被生活磨礪過卻未徹底熄滅的神采,一種讀過些書、見過些世麵後殘留的、與這身裝扮格格不入的“不俗”。屋裏三個男人,他的目光隻敢在吳尊風臉上稍作停留,帶著認命般的熟稔。
吳德瑞側身讓他進來,隨後迅速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聲浪。男人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昂貴的波斯地毯邊緣,彷彿怕自己的鞋底弄髒了它。他最終挪到吳尊風身側。
吳尊風沒讓他坐,隻是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問:“你下定決心了?”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鎚子,敲在男人緊繃的神經上。
男人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夾克下擺。他避開吳尊風審視的目光,盯著眼前光可鑒人的桌麵,從喉嚨深處擠出乾澀的聲音:“是的,吳老闆。”頓了頓,彷彿需要用這句話來說服自己,也增加交易的籌碼,他加重了語氣,每個字都透著被逼到絕境的狠勁:“我兒子的病需要錢,很急!”
吳尊風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對這種“急”和“決心”早已司空見慣。他不慌不忙地拿過腳邊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皮包,放到膝上,拉開拉鏈。他沒有先拿錢,而是從內袋裏抽出幾張彩色照片,遞到男人眼前。
“看清楚了。”
照片在包廂明亮的燈光下無所遁形。那是王英的嘴,被粗魯地掰開,在慘白刺眼的探照燈下拍攝的特寫。口腔內部的情況清晰得令人極度不適:尚未完全癒合的牙齦黏膜呈現出不健康的暗紅色,與旁邊健康的牙肉形成對比。幾顆新鑲嵌的假牙——門牙、側切牙、一顆前磨牙——赫然在目,它們的色澤、形態與周圍原生牙有著細微但可辨的差異,金屬樁釘的陰影在強光下若隱若現。更令人不適的是,照片邊緣還能看到凝固的血絲和不受控製流下的唾液反光,整個畫麵充滿了暴力侵犯後的慘烈與人工修補的突兀感。
男人的臉色瞬間白了,胃裏一陣翻攪。他強迫自己盯著照片,目光死死鎖住那幾顆假牙的位置,彷彿要將它們烙印在腦海裡。
吳尊風觀察著他的反應,幾秒鐘後,收回了照片,順手交給了旁邊的吳德瑞。吳德瑞接過,像拿著什麼髒東西,快速將它們塞進自己的西裝內袋。
接著,吳尊風將那個黑色皮包整個推到了男人麵前。包不重,但拉鏈縫隙裡隱約透出十幾疊鈔票的邊角。“你的了。”他的語氣平淡無波。
做完這些,吳尊風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他用眼神示意譚笑七。譚總早已放下礦泉水瓶,站了起來,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獃獃站在桌前、目光還停留在皮包上的男人,眼神裡沒有任何溫度,就像評估一件即將派上用場的工具。
門“哢噠”一聲輕響,徹底關上。那輕微的金屬咬合聲,在過分安靜的包廂裡顯得格外清脆,也格外決絕,像一道閘門,落下後便隔開了兩個世界。
豪華的空間突然變得無比空曠,又無比逼仄。空氣中殘留的雪茄煙味、淡淡的香水味,此刻都化作了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剩下的兩人肩頭。翡翠城永不熄滅的霓虹依舊流光溢彩,變幻的光影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溜進來,在地毯上、在男人蒼白失神的臉上無聲地滑動,彷彿一場與他無關的、冷漠的狂歡。
吳德瑞沒有立刻動作。他站在門邊,背對著那扇厚重的門板,靜靜地看著幾米外那個僵立的身影。他的角色轉換了,從剛才那個負責開門、遞照片的副手,變成了此刻現場唯一的監督者和指令傳遞者。他臉上先前那種在譚總和吳尊風麵前的謹慎與順從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直接、更屬於執行層麵的冷靜,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這種事,他經手不是第一回了。
男人似乎還沉浸在最後那句話的餘音裡——“五分鐘後開始”。這五個字像五顆冰冷的釘子,將他牢牢釘在了“現在”這個位置,釘在了這個即將開始的、不可逆的流程起點。他不再是某個有自己名姓的落魄中年人了。接下來的三個月,他是潛藏的“王英”。
他的目光從緊閉的房門,緩慢地移到眼前桌上那個黑色皮包。拉鏈縫隙裡透出的鈔票顏色,在迷離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誘人又骯髒的質感。他需要錢,很急,這是他能站在這裏唯一的、也是全部的理由。但這理由在真實的恐懼和即將失去身份的茫然麵前,開始劇烈搖晃。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試圖從這昂貴的、卻讓他感到窒息的金色暗紋牆紙空氣中,攫取一點氧氣。
吳德瑞走回桌邊,但沒有坐下,就站在男人對麵,隔著一個皮包的距離。他先從自己西裝內袋裏重新掏出那幾張令人不適的牙齒照片,用兩根手指撚著,再次伸到男人眼前。男人喉嚨發乾,他強迫自己聚焦在那些猙獰的影象上,眼球因為用力而微微凸出,彷彿真的要將那些細節烙印在視網膜上。他木然地點了點頭,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吳德瑞收起照片,然後,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個皮包。“點點數。”
男人像是被這個動作啟用了。他猛地伸出手,有些顫抖地拉過皮包,指尖碰到冰涼的拉鏈頭時瑟縮了一下,然後才用力拉開。裏麵是十幾捆碼放整齊的鈔票。他沒有全部拿出來,隻是拿出一捆,笨拙地、快速地用手指撥動著邊緣。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寂靜中異常清晰。他不需要真的細數,這個動作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這場交易的“真實”,確認自己用未來三個月乃至更久的自由和身份,究竟換來了什麼有形的東西。
吳德瑞摸出一把鉗子。那不是牙醫手中精細的彎頭器械,而是更像電影裏黑幫或舊時刑房裏才會出現的樣式:鋼製手柄粗糲,鉗口厚重而猙獰,帶著一種毫無掩飾的暴力感,在包廂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他上前一步,鉗子毫無緩衝地湊到男人眼前,幾乎要碰到他驚恐圓睜的睫毛。“忍著點。”吳德瑞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比鉗子的金屬更冷,不是勸慰,而是不容違抗的命令。“外邊開始五分鐘。我就動手。位置和數量,必須跟照片上一模一樣。”
男人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想往後縮,但身體早已被恐懼釘在椅子裏,脊背死死抵著冰冷的真皮靠背,無處可逃。他眼睜睜看著那恐怖的鉗口在自己眼前放大,口腔裡似乎已經提前嘗到了血肉被撕裂、牙根被硬生生撬離骨槽的劇痛和腥甜。
“我拔完你的牙後,會打你臉幾拳,放心我有分寸,”吳德瑞繼續說著,語速平穩得像在念操作規程,與眼前即將發生的暴行形成駭人的對比,“你一會出包廂門就趕緊倒下裝作昏迷。”他空著的那隻手,指了指男人懷裏的黑色皮包,“記住,你叫王英,工作單位是中興房地產公司。從被問到醒來的每一秒,腦子裏隻能轉這件事。”
吳德瑞的視線像鐵鉤一樣鎖住男人渙散的眼睛,一字一頓:“一個字,都別說錯。”
然後,他話鋒稍稍一轉,語氣裡滲入一絲更複雜的東西,不是溫情,而是一種基於利害關係的、冷酷的“保證”:“我會把這包錢,送到你老婆手裏。”
“放心吧,”吳德瑞最後吐出這三個字,音調沒有任何起伏,反而像最後的判決,“我們說話算數。”他頓了頓,朝門口示意。譚笑七適時的開啟包廂門,引進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眼神裏帶著一種見慣風浪的麻木。“還有這位,你叫哥就好,明天陪你去和平東路的牙科診所。”
那人就是中午去臨高牙醫馮的診所鑲兩顆大金牙的那位。
“王英”閉上眼睛,淚水混著冷汗滾落。他腦海裡一片空白,隻剩下兒子病弱的臉、妻子哀求的眼,以及眼前這片無法躲避的、越來越近的金屬寒光。他知道,沒有退路了。他緊緊咬著牙關,卻在下一秒意識到,嘴裏的這七顆牙,即將不再屬於自己。他被迫在極致的恐懼中,將自己徹底獻祭給那個名為“王英”的身份。
當晚,中心分局202的燈光蒼白刺眼,瀰漫著速溶咖啡、舊紙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混雜的氣味。牆上時鐘的指標剛劃過十一點,喧囂都市的夜生活正是**,也是各種治安案件開始冒頭的時候。
對講機滋滋的電流聲裡傳來接警台女警清晰但透著公式化的聲音:“指揮中心轉接,翡翠城夜總會報警,卡座區發生聚眾鬥毆,現場混亂,至少一人受傷,見血,可能涉及牙齒損傷。”
值班的副隊長楊一寧正皺著眉頭翻看一份白天未處理完的兒童失蹤案卷,聞言頭也沒抬,隻是用筆桿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麵。“翡翠城?”她哼了一聲,語氣裡滿是見怪不怪的厭倦,“又是那群喝了幾兩貓尿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兒。為了搶妹子還是爭麵子?”
她隨手將案卷合上,動作利落得不帶絲毫多餘情緒。這種場所的打架鬥毆,在她經年累月的值班生涯裡,早已淪為背景噪音一般的存在,流程清晰,性質雷同,多半調解或拘留了事,很少能翻出什麼新鮮花樣。
“小陳,大李,”她衝著外間辦公區喊了一嗓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兩個打哈欠的年輕警員一個激靈,“你們倆帶人跑一趟。規矩都清楚:控製現場,隔離涉事雙方,注意收繳可能的違禁品。目擊者做筆錄,身份資訊錄全。”
她頓了頓,拿起手邊的保溫杯抿了一口濃茶,這才繼續吩咐,條理清晰得像在背誦操作規程:“重點是傷者。如果真打掉了牙,就叫救護車,直接送市人民醫院。告訴醫生這是打架鬥毆的傷者,可能有其他暗傷,按流程檢查。”
她的眼神銳利起來,語氣加重:“記住,傷者身邊必須跟我們的警員,從現場到醫院,再到做完筆錄,視線不能斷。這是規矩,防止他們私下串供,也防止有人‘傷重不治’鬧出更大麻煩。醫生沒開口說人可以離開前,就是躺著也得給我看好。”
“等醫生處理完畢,確定沒有生命危險,神誌清醒了,”楊一寧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再把人帶回分局做詳細筆錄。現場取證拍照,碎牙什麼的,如果找得到,也作為證物帶回來。”
她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出發了,末了又補了一句,聲音裏帶著乾這行久了特有的那種淡漠的疲憊:“問清楚點,到底為什麼打的架。一定多找幾個目擊者。快去吧。”
小陳和老李立刻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招呼著另外的值班警員。202的門開了又關,帶進一陣走廊的風,吹動了楊一寧桌上散亂的幾張檔案。她重新翻開那份案卷,彷彿剛才的指令隻是日常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窗外,警車紅藍閃爍的燈光劃破了分局院落的沉靜,引擎聲迅速遠去,駛向那片霓虹迷醉、此刻正上演著暴力戲碼的翡翠城。對於楊一寧而言,這不過是一個按部就班處理、草草收場的尋常夜晚;而對於那個滿嘴是血和碎牙、即將被警員“護送”著進入下一個環節的“傷者”來說,每一步,都踩在精心設計的鋼絲之上。
命運的齒輪轟然轉動。當出警的隊員從翡翠城歸來,按部就班地做著例行公事時,楊隊又被那棘手的“鐘山牌手錶殺手”案引到了海市與文昌交界的邊緣區域。她根本想不到,翡翠城那起看似尋常的鬥毆案件中,受傷最重、滿口是血的傷員,登記的名字會是“王英”。
嗯,時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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