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譚笑七作為崇文區代表隊中年齡最小的隊員,站在了北京市中學生運動會的賽場上。他身兼三項:100米、200米和4×100米接力。
市運會與區運會最大的不同在於賽程——前者歷時兩天,後者僅一天。對於幾乎不吃肉的譚笑七而言,要在一天內完成百米與二百米的預決賽,再加上接力,無疑是對身體的嚴峻考驗。因此,儘管學校食堂送來的肉包子不如體育基地的包子香,譚笑七還是像餓鬼似的,一頓能吃下二十個。後來他被馮飆打後連吞四十個包子,也正是憑著一種樸素的信念:吃得越多,補得越多。無論是睡眠不足、體力透支,還是捱揍受傷,似乎都能靠“吃”來挽回。
前文說過,譚笑七最愛的其實是學校食堂的雞蛋湯。在他心裏,那是唯一勝過基地食堂的食物。每逢運動會,他總會悄悄盛上一大碗接一大碗,喝得過癮又踏實。
本屆市運會在先農壇體育場舉行,離四塊玉不遠。那時候的“不遠”,就是騎車不超過半小時。後來譚笑七考上燕大,每週騎車往返,單程就得一個半小時。
這次比賽,譚笑七沒讓教練大徐失望。他闖進了百米和二百米決賽,最終百米奪得第三,二百米沒能進決賽,他的速度和耐力跑二百米確實還欠些火候。在北京市運動會上進入前三名,高考是可以加分的。即便如此,譚笑七在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中穩居年級第一。所有老師都相信,他考上燕大不是問題。
當大徐在體育組組長楊鵬聲麵前誇讚譚笑七時,這個少年已經回到了基地食堂,忙著補回前兩天因比賽耽誤的幫工。他不是為了那點工資,隻是覺得自己的工作被廚師們分擔了,心裏過意不去。
一個初一學生,竟能在市運會拿到百米第三,譚笑七在二十六中頓時成了傳奇。在這所重視體育的傳統校裡,成績好並不稀奇,人人都在埋頭苦讀;而體育拔尖的人,卻像今天的明星一樣耀眼。中午在學校禮堂吃飯時,幾乎所有人都在打聽:“哪個是譚笑七?聽說個子不高,小飛毛腿在哪兒?”
同班的同學總是不厭其煩地解釋:“譚笑七不在學校吃,他家近,聽說住四塊玉!”
中午在基地食堂,譚笑七一邊盯著孫農吃飯、檢查她的功課,一邊幫葉永嘉和許林澤改作業。忙得顧不上吃飯時,他飯盆裡的肉絲被孫農挑走,而總吃不飽的葉永嘉則會默默吃掉七哥飯盆裡剩下一半的飯菜。
後來譚笑七回憶初中歲月,最深的感受隻有一個字:餓。
都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他缺肉吃,還經常吃不飽。飯後收拾食堂、刷洗餐具,再加上大徐安排的大運動量訓練,讓本就瘦小的他體力嚴重透支。到了晚上**點,飢腸轆轆成了常態。初三時,他身高一米五八,最胖的時體重也沒到一百斤。
大徐的妻子去世得早。兒子年紀雖小,卻像隻護主的小狗,不僅能看家,還時時“保護”著父親。大徐身材高大、體格健壯,很受一些喜愛運動的女性青睞。每當有人試圖接近大徐,兒子就會下意識地發出汪汪汪的警告,嚇退了不少對他父親有好感的女人。
時間轉到1992年。走投無路的小徐——大徐的兒子,輾轉找到了京城裏那家以救助孤女聞名的基金會。他走進位於藍島大廈對麵智恆通大廈八層的辦公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把正和基金會副理事長談話的鄔總嚇了一跳。
1992年,小徐十一歲,讀小學五年級。年初,大徐被確診白血病。要想治癒,必須進行骨髓幹細胞移植。這個手術不僅需要匹配的骨髓源,更要準備三十萬元現金——那可是1992年的三十萬。
當時“中華骨髓庫”尚在籌備,能開展異基因骨髓移植的醫院寥寥無幾。幸虧大徐在老家素有樂善好施的美名,家族人丁興旺。族長一聲令下,徐家六十名青壯年前往醫院配型,竟有四人匹配成功。
接下來就是錢的問題。大徐獨自撫養兒子,再怎麼節省,積蓄連三十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五年級的兒子整天愁眉緊鎖,像個五十歲的小老頭。天無絕人之路,一天,他聽見班裏幾個女生圍著一個小女孩議論,仔細一聽才知道,女孩雖然父母雙亡,但一家基金會幫她找到了收養家庭,還出資治好了她的病。
小徐心中一動,問清了基金會的名字和地址。這個原本怕生的男孩鼓起全部勇氣,推開基金會辦公室的門。還沒看清屋裏的人,他就直直跪了下去,淚流滿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天稍晚,在22號大樓辦公的譚笑七接到了北京鄔總的電話,問他是否知道二十六中一位叫大徐的體育老師。
譚笑七心頭一震,往事如煙塵散去後清晰的輪廓,瞬間將他拉回十多年前的校園。“當然認識,”他立刻反問,“出什麼事了?”他知道,若無要緊事,鄔總絕不會突然提起這個名字。譚笑七心裏一直感激大徐,是這位豪爽教練為他開啟了另一扇認識世界的門。在部裡工作期間,隻要工體有田徑比賽,譚笑七總會買票去看,在看台坐上一整天。他懷念學生時代的純粹,厭倦機關裡的論資排輩個爾虞我詐。
“他得了白血病。巧的是,他兒子找到我們基金會求助。”
譚笑七沉吟片刻,對鄔總說:“別急著回應,派人跟孩子回家,把病歷和身份證件拍照傳真給我。我要先確認是否屬實。”
隻要真的是大徐老師,譚笑七已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這位恩師的命。
拿到市運會百米第三名的譚笑七,的的確確嘗到了理論聯絡實際的甜頭。此後,他不僅在步幅均勻性上持續改進,對起跑挺身時機的把握、後蹬角度的調整,以及充分的熱身和科學的賽前飲食安排,都一一進行了論證和實踐。遺憾的是,市運會第三名已是他個人能達到的最高峰,G因此也得了個“千年老三”的綽號。他的二百米在市運會上始終未能進入決賽,4×100米接力的最好名次隻是第四。儘管如此,這已經是二十六中田徑隊隊員在市運會上取得的百米最好成績。教練大徐因弟子譚笑七的出色表現,也受到了學校的嘉獎和一份小小的獎勵。
譚笑七幾乎可算是被燕大直接錄取的。高考前,燕大招生辦的老師專程來到二十六中找他,告知隻要成績過一本線,燕大就可以錄取他。譚笑七明白這是看中了自己的短跑成績,不過當時他並不知道,這位招生老師也姓徐,與大徐同族,這件事直到他進入燕大後才知曉。
有趣的是,譚笑七在燕大不僅加入了校田徑隊,還被吸收進了足球隊。司職後衛的他,憑藉快速的跑動和準確的卡位,彌補了身高上的不足。入校第一年參加北京市高校足球賽,他屢次在門前救險,因此獲得了“最佳後衛”的稱號。
回想起來,二十六中的老師們都極好。教數學的段炳燮老師和朱國華老師、教物理的王力今老師、教英語的武桂榮老師、教歷史的閆乃如老師,個個富有學者風範,對學生和藹可親,教學嚴謹認真——隻不過一到搶自習課的時候,他們也難免“你爭我奪”,互不相讓。
譚笑七曾去過櫻花西街大徐的家,那還是初中時候的事。上了高中,因課業緊張,加上大徐被學校派往北京體育學院進修,兩人見麵就少了許多。中學畢業時,譚笑七特意備了一份厚禮登門道賀,慶祝老師喜得麟兒。
回顧整個中學生涯,譚笑七印象最深的是,在二十六中的六年裏,他從未遭受過霸淩,也未曾目睹過霸淩事件。很久以後,有一部反映校園霸淩的韓劇《黑暗榮耀》(宋慧喬主演)播出,劇中展現的情節讓譚笑七非常震驚,不禁心想:世界上怎麼還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或許因為二十六中的學生都忙於學業,根本無暇去欺負他人。譚笑七在入學前的暑假裏,還曾特意為應對可能出現的霸淩鍛煉了一整個假期的身體,結果進了中學,這點準備完全沒派上用場。想來,以大徐那樣火爆剛直的性格,若是知道誰敢在校園裏搞霸淩,一定會狠狠教訓那些人。
譚笑七離開二十六中時,孫農剛讀完高一。她的長跑成績是大徐又一個驕傲,在崇文區,她牢牢佔據著800米和1500米的冠軍寶座,在市運會上也總是穩居前兩名。後來,當初招譚笑七進燕大的那位老師甚至通過他“走關係”,想把這個瘦瘦的卻長跑能力驚人的女孩也招進燕大。
譚笑七掛掉鄔總的電話後,給薊縣的孫農打了電話。聽著話筒裡傳來兒子小小譚咿咿呀呀的稚嫩聲音,他心裏樂開了花。兩人說笑了一陣,譚笑七才把大徐的情況告訴她。孫農聽後表示,她知道美國有一家醫院治療白血病很專業,可以讓吳邪去一趟美國實地瞭解一下。
譚笑七想的是智恆通到了組建一家醫院時候,人民醫院的張醫生他已經惦記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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