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江的夏日悶熱得像個蒸籠,盧敏站在陽台上,望著不遠處的海平麵,手中的玻璃杯外壁凝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這個距離海口市不到一百公裡的廣東小城,成了她和兒子小哲臨時的避難所,一座精緻的牢籠。
半年前那場變故,至今想起仍讓她脊背發涼。錢景堯的妻子突然發動了一場針對丈夫所有情人的清洗行動,兩個最為張揚的年輕女孩徹底消失。而盧敏,因錢景堯提前佈局,被輾轉送到這裏,僥倖逃過一劫。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三歲的小哲從兒童房跑出來,抱著她的腿問。孩子那雙酷似父親的眼睛裏,盛滿了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忐忑。
盧敏蹲下身,整理著兒子淩亂的衣領:“爸爸出差了,很快就回來看小哲。”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心裏卻清楚錢景堯這次消失不同尋常——他因重大工作失誤被送進了北京市第一監獄,已經五個月音信全無。
這套向海的三室一廳是錢景堯精心挑選的。一間主人房,一間兒童房,還有一間被他隨口指定為盧敏的縫紉室。那兩隻黑白相間的小雪納瑞在客廳裡追逐打鬧,它們是錢景堯入獄前最後一次來訪時帶來的,說是給小哲作伴,但盧敏總覺得,它們更像是安插在家裏的眼線。
門鎖突然傳來鑰匙聲。盧敏身體一僵,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門被推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錢景堯站在那兒,比五個月前消瘦了許多,眼窩深陷,西裝顯得有些寬大,但眼神中的銳利絲毫不減。
“爸爸!”小哲驚喜地撲上去。
錢景堯彎腰抱起兒子,目光卻始終鎖定在盧敏身上:“我回來了。”
盧敏強迫自己露出笑容:“什麼時候出來的?”
“今天清晨。”他簡短地回答,放下小哲,錢景堯照例要求泡澡。盧敏默默地除錯水溫,撒入浴鹽,雪鬆的冷冽香氣在浴室瀰漫開來。這是錢景堯偏愛的味道,冷冽而強勢,如同他本人。
水汽氤氳中,錢景堯閉目靠在浴缸一側,盧敏則蜷縮在另一端。浴缸的按摩功能啟動,水流翻滾,發出持續的嗡鳴。
手機鈴聲打破了寧靜。錢景堯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語氣立刻變得冷硬。
“第四次了還失手?”他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封閉的浴室裡依然清晰可辨,“誤傷了保安?人沒了?”
盧敏閉著眼,假裝昏昏欲睡,耳朵卻捕捉著每一個字。譚笑七——這是她第四次聽到這個名字。
“你們十幾個人,那麼明顯的目標都搞不定?”錢景堯的語氣越發不耐,“瘦左眉骨有疤,這都能認錯?…加派人手,下次絕不能失手!”
電話持續了不到五分鐘,錢景堯冷冷地說:“再去尋找人手,要能幹的,不許用槍,要麼譚笑七死,要麼你死。”
結束通話電話,他似乎餘怒未消,猛地將盧敏拉過來。盧敏順從地回應,心中卻默默重複著剛才聽到的資訊:海市龍華區梧桐路97號,譚笑七,左眉骨有疤。
這個被錢景堯四次派人暗殺卻依然活著的人,或許是她唯一的退路。
中午,錢景堯心情似乎好了些,炆豬肉坐在鍋裡,米飯也差不多蒸好了,他提議帶小哲去小區門口的小賣部買零食和啤酒,錢景堯喜歡喝大綠棒,就是剛出廠的新鮮啤酒。
“家裏啤酒和檳榔沒了,順便買點。”他邊說邊牽起小哲的手。
盧敏本想留在家裏,但在錢景堯不容拒絕的目光下,隻好跟著一起出門。離開前,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縫紉室的方向,那個藏著秘密的線軸就混在一堆五顏六色的線軸中。
在小賣部,錢景堯耐心地陪小哲挑選零食,那副慈父模樣幾乎讓盧敏產生錯覺。但當他轉身選購啤酒時,眼神中的陰鷙又讓她瞬間清醒。
他們離開的這半小時,將成為改變一切的契機。
回到樓下,錢景堯摸遍口袋,突然皺眉:“鑰匙好像忘帶了。”
“我這裏有備用。”盧敏從包裡取出鑰匙。
開門的那一刻,盧敏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空氣中多了一股陌生的氣味,像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錢景堯顯然也察覺到了,他猛地將小哲推向盧敏身後,自己謹慎地向前邁了一步。
但為時已晚。
兩個身影從客廳的陰影處閃出。前麵一人瘦高個子,左眉骨有一道明顯的疤痕,眼神銳利如鷹。後麵跟著一個稍年輕些的男子,身手矯健,顯然是同行保鏢。
譚笑七。盧敏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錢景堯,四次暗殺,真是執著啊。”譚笑七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本來不想走到這一步,但你逼人太甚。”
錢景堯麵色慘白,嘴唇顫抖:“你...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譚笑七微微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現在,是時候清算一下了。”
譚笑七身後的人——魏汝之,動作敏捷地製住盧敏。兩隻小雪納瑞受驚地狂吠起來,被魏汝之一邊警告錢景堯別動,嗯,別動隊的別動,一邊用噴霧劑噴暈了小狗。
“你們想幹什麼?要錢?”錢景堯抱起小哲著說,他不是為了保護小哲,他是因為害怕所以手裏得有點什麼。
譚笑七搖搖頭:“不是錢的問題。你派人殺我,誤傷了我的保安小王。他昨天已經走了。”
他慢慢走近被製伏的錢景堯,聲音冷得像冰:“你知道,我們這一行最忌諱什麼嗎?就是被人當作軟柿子捏。今天不給你一個教訓,明天還會有張景堯、李景堯來找麻煩。”
盧敏從魏汝之手裏接過小哲,自己也閉上眼,耳邊傳來錢景堯淒厲的慘叫和某種令人牙酸的切割聲。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混亂中,她手腕的繩子被解開,譚笑七戲謔地告訴她給120打電話,她看見魏汝之順手拎起那兩隻小雪納瑞,跟著譚笑七迅速撤離。房間裏隻剩下蜷縮在地、已經不省人事的錢景堯。
她輕輕放下小哲,溜進縫紉室,一把抓起那個藏著地址的線軸,塞進口袋。然後迅速回到客廳,抱起小哲,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
急救人員和錢景堯安排在她周圍的幾個已經眼熟的保鏢在混亂中離去,盧敏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過去的五個月裏雖然錢景堯沒來,因為那幾個人的監視,她也不敢動,
“媽媽,爸爸怎麼了?”小哲害怕地問,小小的身體在顫抖。
“別問,別回頭。”盧敏低聲說,抱著兒子快步走向門口。
她衝出房門,奔向樓下,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蹦出來。在停車場,她找到了錢景堯那輛不起眼的海南萬事得轎車。用顫抖的手打火,將小哲安頓在副駕座位,自己坐上駕駛座。
引擎啟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回蕩。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然後踩下油門,轎車衝出停車場,駛向通往海市的公路。
時近黃昏,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盧敏緊握方向盤,朝著海口方向駛去。導航顯示的目的地是“海市龍華區梧桐路97號”,那個她牢牢記在心中的地址。
“媽媽,我們去哪裏?”小哲在後座小聲問,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寶貝。”盧敏回答,聲音因緊張而沙啞。她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兒子,孩子的小臉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蒼白。
她摸了摸口袋裏的線軸,那個小小的木軸此刻彷彿有千斤重。裏麵藏著的不僅是一個地址、一個名字,更是她和兒子未來的全部希望。
夜幕徹底降臨時,盧敏全神貫注地駕駛著車輛,在夜色中艱難前行。每一次後方有車燈接近,她都忍不住看向後視鏡,生怕有人跟蹤。
車行約一小時,前邊是海安徐聞碼頭。盧敏的神經依然緊繃,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突然,一輛黑色轎車從後麵快速接近,車燈閃爍。盧敏的心提到嗓子眼,腳下不自覺地加重了油門。
黑色轎車與她並行片刻,然後超車離去。原來隻是普通車輛。
她長舒一口氣,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不巧的是滾裝輪已經停運,盧敏母子隻好在碼頭停車場棲身一夜,早晨5點她購買了第一班船票,看著口袋裏僅有的一點現金,盧敏苦笑,要是找不到譚笑七,似乎她隻能把車子賣掉了。
盧敏放慢車速,注意著路牌。龍華區梧桐路是一條老舊的街道,兩旁是些頗有年頭的住宅和零星商鋪。夜色中,街道顯得格外安靜。
97號是一棟獨立的大宅,門牌上“譚宅”二個鐵畫銀鉤的大字,後來盧敏才知道那出自譚笑七之手。宅院外觀普通,但細看可以發現門窗都加固過,圍牆也比尋常住宅要高,顯然主人極為注重安全。
盧敏將車停在譚家大院側麵一株茂密的榕樹陰影下,熄了火。她坐在駕駛座上,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
接下來該怎麼辦?她該如何向譚笑七解釋自己的到來?他會相信一個仇人情婦的話嗎?還是會將她視為錢景堯的同夥?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譚宅的大門突然開啟了。
譚笑七走了出來,身邊跟著一個氣質溫婉的年輕女子。令盧敏驚訝的是,那兩隻小雪納瑞正安靜地跟在他們腳邊,脖子上繫著嶄新的牽引繩。譚笑七的神情柔和,與昨天白天那個冷酷復仇者判若兩人。
盧敏的心跳驟然加速。這是機會,也可能是陷阱。
但已無路可退。
她抱起熟睡的小哲,開啟車門,朝著那對男女走去。
“譚先生。”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譚笑七和那名女子同時轉身,兩隻小雪納瑞認出了盧敏,嗚咽地地搖著尾巴。
“是你?”譚笑七顯然認出了她,眼中閃過驚訝和警惕,“你怎麼找到這裏的?”他身邊的女子——虞和絃,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臂,目光中帶著詢問。
盧敏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線軸,遞了過去:“我...我需要幫助。錢景堯他...”她哽嚥了一下,抱緊了懷中的小哲,“這個線軸裡藏著地址,我早就記下了。我覺得...您或許是我和孩子的唯一生路。”
譚笑七審視著她和她懷中的孩子,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線軸,眼神複雜。虞和絃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低聲說了句什麼。
譚笑七告訴虞和絃帶狗回去,他湊近那輛海南萬事得轎車,審視地看著車內,“譚先生,您能給孩子拿杯牛奶嗎,我們昨天下午到現在什麼都沒吃呢,身上現金不夠!”
譚笑七點點頭,朝著大門走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