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一僵,根本來不及躲。
那紙手冰涼刺骨,一碰就能把魂勾走,我甚至已經聞到了上麵腐朽的紙黴味。
完了。
可下一秒——
“嗤啦——!”
一道銀線突然從門外飛射而來,快如閃電,精準纏上那隻紙手,狠狠一扯!
紙手瞬間被拽得變形,“噗”地一聲縮回棺內。
一個清脆又帶著野性的少女聲音響起:
“笨死了,站著給鬼抓?”
我轉頭一看。
門口還站著個少女,一身苗家刺繡短打,眉眼明豔,腰間掛著蠱囊和銀飾,手裏捏著一縷染了硃砂的紅繩。
她眼神鋒利,像一頭隨時能撲殺獵物的小獸。
“阿婼。”她自報姓名,語氣不爽,“路過,救你一命。”
林硯舟瞥她一眼:“你也管百謠嶺的事?”
“我看不慣紙人煞欺負活人。”阿婼撇嘴,“這符是鎖魂符,棺裏是替命紙人,揭符即死,碰棺即亡,你連這都不懂?”
我心頭一震。
全中。
這兩個人,居然一眼看穿了我家的死局。
但危險沒有結束。
身前的紙人被驚動,突然發出“咯咯咯”的怪笑,身體開始膨脹,白紙裂開,露出裏麵黑紅色的絲線,像血管一樣蠕動。
“它要奪舍了。”阿婼臉色一沉,“撐住!”
林硯舟迅速放下醫箱,從裏麵掏出一把銀質手術刀,眼神冷靜得可怕:
“紙人煞靠陽氣為生,你是聽謠人,陽氣最純,它第一個殺你。”
他看向門外,喊了一聲:
“老栓,還不動手?等著把我們都埋了?”
“來了!”
一聲渾厚粗獷的男聲響起。
一個麵板黝黑、身材壯實的中年漢子扛著一捆桃木枝和竹篾,大步跨進門。
他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做粗活的人,眼神沉穩,往那一站,就像一堵能擋煞的牆。
“俺叫陳老栓,紮紙匠,也守路。”
他看都沒看狂躁的紙人,抓起桃木枝飛快編織,
“這紙人煞,俺來鎮。”
短短幾秒。
一個小巧卻精緻的桃木紙人,在他手裏成型。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按在紙人額頭,往地上一擲:
“陽人鎮煞,邪祟退散!”
嗡——!
一股溫和卻厚重的陽氣炸開。
狂躁的紙人瞬間僵在原地,紅墨眼睛瘋狂晃動,像是極度痛苦。
我徹底呆住。
聽謠的我。
驗屍破局的林硯舟。
巫蠱通靈的阿婼。
紮紙鎮煞的陳老栓。
四個人,居然在我家的凶宅靈堂裏,湊齊了。
阿婼捏起巫訣,輕聲唸咒,銀線飛舞,定住紙人四肢:
“沈清和,你聽謠,你說,它在唱什麽?”
我閉上眼,凝神去聽。
鋪天蓋地的童謠,瞬間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調子,而是一句完整的、帶著詛咒的話:
“一紙封門魂不逃,揭符之人命必拋……”
我猛地睜眼:“是揭符!符一揭,咒就發!”
林硯舟立刻介麵,邏輯清晰得嚇人:
“死者是擅自揭符,被紙人吸光陽氣而死。
紙人不是鬼,是被符養出來的殺人機關。”
陳老栓沉聲道:“俺紮引魂紙人,穩住陽氣。
阿婼姑娘定魂,林先生找破法,沈小子聽謠指路。”
“咱們四個,缺一不可。”
這一刻。
我突然明白。
奶奶叫我回來,從不是讓我送死。
她是算準了,我們四個人,會在這裏相遇。
七日必死的詛咒。
一句童謠一條命。
一場跨越千年的騙局。
而我們四個,就是破局的人。
林硯舟看向我,眼神銳利:
“沈清和,你隻有七天。
想活,就信我們。”
阿婼挑眉:“別拖後腿。”
陳老栓憨厚點頭:“俺護著你們。”
我握緊拳頭,壓下所有恐懼。
怕?
怕也得活下去。
我看著靈堂中躁動的紙人,看著棺木後不斷滲出的白紙碎屑。
緩緩開口,聲音冷靜而堅定:
“好。
我們一起,破了這百謠嶺的鬼咒。”
就在此時。
我口袋裏,奶奶遺留的一支銀簪,突然發燙。
裏麵緩緩滑出一張折疊的字條,輕輕落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展開。
隻看了一眼,我渾身血液凍結。
上麵隻有一行字,奶奶親筆,字跡顫抖:
“別信合謠,別唱完全。
百謠嶺,從來沒有神,隻有吃人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