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房的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
一個裹著靛藍蠟染布的老婦人站在門口，臉上皺紋爬得密密麻麻，像幹枯的樹皮，可一雙眼睛亮得很，跟山鷹似的，銳利得能看穿人心，手裏拄著根刻滿蠱紋的木杖，木杖往地上一戳，都帶著沉沉的壓迫感。
“阿婆！”阿婼又驚又喜，立刻撲過去，腳步都急了，可剛靠近，就被老婦人用木杖輕輕攔住，沒讓她近身。
老婦人的目光慢悠悠掃過沈清和，最後死死盯在他胸口衣袋的位置，那裏藏著銀花繡片，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還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冷硬：“謠引，你不該來這裏，這不是你該踏的地方。”
“您是苗寨的守謠人，對不對？”沈清和攥緊胸口的繡片，往前站了一步，語氣急切，又帶著點克製，“銀花謠的後半句到底是什麽？我們隻想解咒，沒有別的惡意。”
老婦人突然笑了，笑聲幹巴巴的，裹著細微的蠱蟲嘶鳴，聽得人心裏發毛：“後半句？唱出口，你身邊這幾個伴兒，頃刻間就會變成蠱的吃食，你敢聽，敢唱嗎？”
林硯舟下意識擋在沈清和身前，鏡片後的眼神冷了下來，帶著法醫的較真，半點不怵：“您在撒謊。蠱術有解有破，這繡蠱也一樣，隻要找到蠱母，就能破除，沒必要拿人命嚇唬人。”
“解？”老婦人的木杖狠狠敲在地上，震得繡繃嗡嗡作響，繡品上的蟲蠱都動了動，語氣裏滿是嘲諷，還有幾分說不清的無奈，“這蠱是百謠嶺的地氣養出來的，是當年祭司定下的死規矩！外人入嶺，必死；我們守謠，才能換寨人活命，這是沒得選的路！”
“狗屁規矩！”陳老栓猛地拔出獵刀，刀刃映著火光，語氣裏全是怒火，憋了多年的氣終於忍不住爆發，“這規矩根本就是殺人的藉口！上一輪獻祭俺就見過，你們守的不是謠，是祭司的飯票，是喂飽那邪祟的把戲！”
老婦人的眼神瞬間變了，死死盯著陳老栓，滿臉震驚，還有點恍然：“你是……上一輪的匠作？我以為你早死了，居然還活著，撐了這麽多年？”
阿婼拽著老婦人的蠟染衣袖，眼淚吧嗒掉在布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聲音哽咽：“阿婆，別再守著這害人的規矩了，告訴我們怎麽解蠱好不好？我們要破的是整個詛咒，不是要跟誰作對，不想再看著有人白白送死了！”
老婦人看著她，眼神終於軟了下來，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滿是心疼：“傻丫頭，你身上流著守謠人的血，從小就種了守謠蠱，破咒那日，就是你魂歸蠱母的時候，這是你的命，你忘了嗎？”
阿婼的臉色唰地慘白，身子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繡繃才站穩，嘴唇哆嗦著，眼淚掉得更凶：“我沒忘……可我不想認命，我不想再眼睜睜看著人去死了！”
沈清和把繡片舉起來，對著火光，繡片上的銀花紋路清晰可見，他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退縮：“這銀花繡裏，藏著蠱母的位置，對不對？隻要毀掉蠱母，第二句謠的詛咒就能解，我們就能繼續往前走。”
老婦人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氣都快凝固了，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裏滿是決絕：“祭台底下，埋著蠱母，它一直在沉睡。可想要喚醒它，必須用繡蠱人的精血，也就是守謠人的血，才夠純，才能引它出來。”
林硯舟眉頭皺得更緊，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問：“要用誰的血？”
話一出口，他就懂了，看著阿婼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老婦人的目光，穩穩落在阿婼身上，沒有半點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