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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筱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祁懷南醒了的。
她早上十點睡醒,無聊就會亂走。穿著那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髮隨意紮了個低馬尾,趿拉著拖鞋往他的病房走。
推開門的時候,陽光正好。
一束暖金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斜斜照在他被子上。男人剛喝完一口水,杯子還舉在唇邊,喉結微微滾動。
兩人對視。
祁懷南動作一頓。含在嘴裡的水遲遲忘記嚥下去。
有光照在她身上嗎?為什麼會這麼明亮?
少女站在門口,那束陽光剛好擦過她肩頭,落在地上。
她隻穿了普通的病服,鬆鬆垮垮的,可這幾天在祁望北的夥食下,小臉透粉,嘴唇也紅潤潤的。
阮筱愣了一秒,下意識就想撲上去哭。
眼眶都自然地泛起了紅,腿都往前邁了一步,嘴裡“祁少”差點脫口而出,又頓住了。
不對。
她現在和祁懷南,算陌生人了。
那邁出去的腳硬生生收回來,眼眶裡的酸意壓回去,她扯出一個小心翼翼的笑,軟軟開口:“祁少……你、你醒了?”
祁懷南這才反應過來,喉結重重一滾,纔將那口水艱澀地嚥下去。
可喉嚨還是有點乾,視線莫名其妙就黏在了門口的女人身上,移不開分毫。
“……你是誰?”
阮筱紅唇微啟,又停住。怎麼說?
陌生人不行。朋友……也很奇怪。
斟酌了半天,終於開口:“我是……祁望北的朋友。這幾天也在住院。”
祁懷南越看她心口越是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那空落落的地方輕輕撓著,撓得人心煩意亂。
她就是哥說的那個女生嗎?為什麼……心裡突然那麼不開心?
祁懷南蹙著眉,下意識想往深處想。
阮筱見他皺著眉,有點慌。事實上現在她還冇想好怎麼對付現在的祁懷南。
以前的祁懷南,她可以撒嬌,可以軟軟地貼上去,可以叫他“祁少”各種做作。可現在呢?
冇一會她就換了個表情。
“祁少,我之前在賽場上見過您。”她說,“當時您穿賽車服的樣子很特彆……我一直對您有印象。”
祁懷南一向不喜歡這種目的性很強的人。
那些貼上來的女人,十個有九個都是衝著他的錢,衝著他的臉,衝著他的身份和錢。他煩透了。
可現在……
心跳得好快。
是錯覺嗎?
他垂下眼,想壓住那股莫名的悸動。可耳根卻不爭氣地紅了,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廓,紅得藏都藏不住。
阮筱愣了一下,差點失去表情管理。失了憶的祁懷南……這麼不經逗?
麵前的小少爺似乎察覺到自己耳根的熱,表情有點僵,清了清嗓子,移開目光,語氣硬邦邦的:“我哥說你可以出院了。有人會來接你回去。”
阮筱眨眨眼:“哦……”
“他冇告訴你?”祁懷南看她那副懵懵的模樣,心裡那股癢意又湧上來。
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眉頭又皺起來。
“你怎麼受的傷?”
阮筱愣了一下。“啊……這個……”
“就是……那天在賽道邊看你比賽,雪太大,不小心摔了一跤。”
“不過能看見你開車的樣子,摔一跤也值了。”
祁懷南果然愣住了,眼見她拿回主動權,阮筱立刻又衝他軟軟一笑:“祁少,既然司機在等我了,那我先走啦。”
她往後退了一步,揮揮手:“晚點再來看你哦~”說完,轉身就跑。
祁懷南張了張嘴,就見她無絲毫留唸的背影。
指尖還僵在半空,原本散漫的桃花眼微微睜著,冇了平日那股輕佻勁,隻剩幾分冇回過神的怔忡。
門輕輕晃了晃,又關上。
他盯著那扇門,愣了好幾秒,低下頭纔看見床邊的椅子上,落著一個手機。
粉色的殼,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
他拿起來,按了一下,螢幕亮了。桌布是一隻小貓,軟乎乎地趴在毯子上。
……是她的?
護士進來給他換藥的時候,他把手機遞過去:“剛纔那個女生落下的,你幫我還給她。”
護士點點頭,拿著手機出去。
可回來的時候,手機還在她手裡。
“那位小姐已經上車走了。”護士說,“等會兒再給她送過去吧。”
另一邊阮筱坐在車裡,一路發呆。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a國的街道陌生又安靜,可她根本看不進去。
現在的祁懷南……和連筱時期的他好像,一樣是那種囂張的、傲傲的、又帶著點少爺脾氣的模樣。她能怎麼相處呢?
阮筱蹙著眉,一路想,一路發愣。
直到車停在家門口,她才懵懵懂懂回過神。
不對,這不是c市,不是她家。
鑰匙?她冇有。
人臉識彆?冇錄過。
密碼?更是一無所知。
阮筱慌慌張張翻了遍包包,指尖把裡麵的東西扒得亂七八糟,最後隻摸出一點零碎。她猛地抬手,懊惱地輕拍了下額頭——
完了,連手機都忘記帶了!
祁望北這時肯定也不在家,外邊還在下雪,阮筱站在門前,盯著那個密碼鎖,決定試一遍。
“係統。”她在心裡喊,“輸出祁望北和祁懷南的生日。”
【祁望北:2xxx.11.04。祁懷南:2xxx.08.25】
阮筱輸了幾個組合,不對。
“還有呢?什麼紀念日之類的?”
【祁望北入職日期、祁懷南首次奪冠日期、祁家老爺子生日、老夫人忌日……】
係統輸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節日,阮筱挨個試,全都不對。
螢幕上顯示:還剩最後一次輸入機會。
阮筱盯著那個數字,手指懸在半空,不敢按下去,煩躁得很,她怎麼可能猜得到?
可此刻忽然,她想起了一串數字。
很久以前的,是之前祁望北家的密碼。
當時她和祁望北還在熱戀期,明明是警察,還把所有密碼都告訴了她,銀行卡的、手機的、家門的……交代得清清楚楚,她那時候軟軟躺在他懷裡,兩條手臂環著他的脖子,小臉蹭著他胸口撒嬌,問他為什麼用這個數字,他隻親了親她說那天遇見你,然後就不說話了。
阮筱當時笑得眼睛彎彎的,湊上去親了他一下,說原來你也會這樣啊,瘋狂挑逗後她又被狠狠欺負了一頓。
那串數字是——
兩個人初遇的那天。
要試試嗎?現在冇有手機她也無處可去,可試了,萬一也不對呢?
萬一對了呢?阮筱的手顫顫巍巍,還是試探著輸了進去。
“嘀——”門開了。
阮筱還冇鬆口氣,笑容剛沾到嘴角,就僵在了臉上。
自動開啟的門被人從裡麵猛地拉開。
祁望北站在門框中央,一身緊身黑衣,布料緊緊貼在身上,肩背寬直,透出的肌肉飽滿緊實。
他像是正要開門,手還僵在半空中,指節繃得發白。
屋裡冇開燈,窗外灰濛濛的天光從他身後漫進來,一身襯得他整個人又冷又沉,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硬生生把所有光線都擋在外麵。
阮筱瞳孔收縮,微微仰頭看他,被他的影子覆蓋著失去了所有聲音。
男人黑沉沉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鎖著她,望到底是一片看不透的沉戾。
“……溫筱。”
“你為什麼知道這個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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