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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筱是被冷醒的,好似無數根冰針同時紮進骨頭縫裡,身體也動彈不得。
睜開眼,隻有眼前一片昏暗。
車子被擠壓得變了形,擋風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糊滿了雪。外麵是白茫茫一片,雪還在下,大朵大朵地往車窗上砸,砸得砰砰響。
耳邊響起係統冷冰冰的聲音:【已為宿主短暫延續溫度和意識,時限十分鐘。】
【請在十分鐘內完成自救。為了確保世界平衡,十分鐘後將取消溫度保護。】
十分鐘。
阮筱眨眨眼,拚命讓自己清醒過來。
渾身都在抖,牙齒打顫,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她顫抖著掙紮了一會,衣服還算完整,可裸露在外的麵板已經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旁邊的祁懷南卡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
他頭頂被砸出一道口子,血從傷口裡滲出來,在蒼白的麵板上格外刺眼。底下的血已經凝固結成暗紅色的痂,糊滿了額角。
阮筱心裡一緊,急忙伸出手去抓他的手。
冰涼的,像握著一塊冰。
好在抖著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時還有氣。很微弱,斷斷續續的,但還有。
意外來得太突然,阮筱根本來不及思考為什麼突然發生的這場意外,耳邊係統還不停地倒計時,精神幾乎緊繃到了極致。
外套被甩到了椅子後麵,阮筱拚命掙紮著去夠,身體被擠在變形的車廂裡,動一下都疼。
她咬著牙,伸長了手,指尖終於碰到那件外套的邊角。
“一點……還有一點………”
再往前一點,夠到了!
她把外套拽過來,抖著手披在祁懷南身上。
車子被擠壓得太厲害了,本就窄小的空間現在更是擁擠。她幾乎整個人貼在座椅上,動一下都費勁。
現在所有窗戶都被雪覆蓋住了,她根本無法判斷現在的雪有多深,保留著最後一點希望找到手機。
可好不容易翻出手機,按了一下開機鍵,螢幕黑著,冇反應。
再按,還是冇反應。被凍關機了。
係統還在耳邊倒計時:【剩餘時間:八分鐘。】
她盯著那個黑屏的手機,眼眶有點發酸。
這種偏僻的地方,就算開機了,也未必有訊號。
算了。
阮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祁懷南並不是在正式比賽,但營地那邊肯定會有人注意他們的動向。從今天祁懷南帶著她介紹給那群人可見關係不差,車隊的人不可能不管他。
若是貿然破窗隻會讓雪滲進來,更容易失溫。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彆人知道他們在這個位置。
怎麼辦怎麼辦?她拚命敲著頭想。
專業賽事裡的車輛一向會安有被動緊急呼叫模組,不依賴手機訊號,依靠衛星緊急信標。
但需要手動長按三十秒,強製啟動。
阮筱低下頭,在變形的中控台上摸索著那個按鈕。
居然真的找到了。
一個小小的紅色按鈕,被碎玻璃渣埋了一半。
她伸出手去按,手指凍僵了,彎都彎不了,根本使不上力。
按不動。
再試,還是按不動。
係統倒計時:【剩餘時間:6:00。】
阮筱眼眶紅了,求生的本能讓她把嘴湊上去,用牙齒咬住那個按鈕,用儘全身力氣往下壓。
一秒。兩秒。三秒。
牙齒都快咬碎了。阮筱難受地又流了不少淚,溫熱的淚水來不及滑落便被凍的貼在眼尾。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她整個人都在抖,嘴唇被冰得冇了知覺。
二十五秒。二十八秒。三十秒。
“滴——”一個小小的綠燈亮了起來,信標啟動了。
阮筱鬆開嘴,整個人癱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係統倒計時還在繼續:【剩餘時間:四分鐘。】
【溫度保護即將截止。】
如今傳送了信標,隻能耐心等待救援,當下還有另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她轉過頭,看向祁懷南。
男人闔著眼,俊臉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睫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額頭還在陸陸續續滲血。
她以前為了錄綜藝,學過一點包紮的技巧。掙紮著在車裡翻找出了急救包,抖著手開啟,翻出止血帶和紗布,給他包紮頭上的傷口。
血已經凝固了,傷口邊緣凍得發白。她把止血帶纏上去,用力繫緊。再用紗布蓋住傷口,用膠帶固定好。
可他的情況好像更嚴重了。
他穿得本來就不多,賽車服是薄的,根本扛不住這種溫度。現在整個人冷得像塊冰,呼吸越來越微弱。
阮筱咬咬牙,還是解開了自己的衣服。
米白色的打底衣被掀起來,從頭上脫掉。冷空氣瞬間裹住裸露的麵板,大麵積地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她又去解他的衣服,手指凍僵了,彎都彎不了,解了好幾下才解開他賽車服的拉鍊。把他上衣剝開,露出精瘦的胸膛。
山上本就冷,現在到了半夜,溫度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阮筱抖著身子,用胸口緊緊貼住他的胸口。
僅存的溫度互相傳遞,當兩顆心臟貼在一起時,好像在共用一顆心臟。
可祁懷南的心跳是緩慢的。
她把自己蜷起來,把兩個人縮成小小一團,用後背擋住從碎玻璃縫裡灌進來的冷風。
祁懷南隻輕輕蹙著眉,閉著眼,冇有任何意識。
時間截止,阮筱抱著他,意識果然開始渙散。
討厭的係統。
討厭的任務。
這場意外,肯定是主神安排的。什麼“合理修正方式”,什麼“記憶清除程式”……
早知道她當初不和係統吐槽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說那些話了……
她努力自言自語,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阮筱……你不能睡……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祁懷南還在這兒……你得看著他……”
“他剛求完婚……剛給我戴上戒指……我不能讓他死……”
“要、要等人過來……”
“祁懷南是男主、不會死的……”
可意識像被冰一點一點滲透,一點一點凍住。
好冷。
好冷……
意識最後一秒,“砰——”一道重重的聲音傳來。
像是鑿開雪的動作。極為用力的砰砰砰,一下接一下。
耳邊有喧嘩聲,有人在喊什麼。
據說人在瀕死之際,腎上腺素會燒穿最後一絲神智,讓一生化作一場無聲的走馬燈。
阮筱不知是走馬燈,還是真的有人。卻再也撐不住了,意識一點一點往下墜。
有光終於射了進來。
刺眼的,暖的,從被鑿開的雪洞外照進來。
“筱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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