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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暮色將沉未沉,天邊燒著一片橘紅的光。
公司大樓裡,各層都喧嘩起來。下班人流自電梯間蜂擁而出,三三兩兩,步履匆匆。
段以珩走進頂層專用電梯裡。
一身深灰色西裝,剪裁妥帖,眉眼陰沉,但周身那股久居高位的氣場,讓擦肩而過的人都不自覺讓開半步。
周恪站在他身側,手裡抱著平板,一條一條彙報。
“段總,許今唸的事……今天又發酵了。”
“她前天在牢裡zisha了的事。訊息是早上傳出來的,但不知道誰把風聲放給了她妹妹許青歡。許青歡下午兩點發了一條長微博,說姐姐是被冤死的,說當年阮筱那件事另有隱情,說警方辦案不公,說星海娛樂背後有人操縱輿論……”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段以珩的臉色。
“現在網上已經炸了。阮小姐那件事又被翻出來,熱搜掛了三個。公司公關部在壓,但壓不住,輿論導向對星海很不利。還有……”
“還有什麼?”
周恪嚥了口唾沫:“還有人說,許今念被資本潛規則未果才被這般封殺。現在許今念一死,死無對證,更坐實了……”
段以珩垂著眼皮,輕輕揉了揉太陽穴。
若不是這幾天這件事情一直煩人,他完全可以在家陪著筱筱一整天。
周恪見他神色不對,立刻低聲問:“段總,您冇事吧?”
電梯往下走,數字一格一格跳。
“許青歡現在人在哪?”
“應該還在c市。她發完那篇長文之後,就冇再露麵。我們的人正在查她落腳的地方。”
段以珩“嗯”了一聲,放下手,淡淡著突然來一句:“讓你找的那些東西,都找到了麼?”
周恪愣了一下。
然後立刻反應過來:“差不多了。阮小姐初中高中以前用過的東西,能找的都找了。有些學校那邊不肯給,說是檔案室的東西不能外流,但……”
後話語氣裡帶上一點無奈,“您出的那個價,他們最後還是鬆口了。”
一箇舊書包,幾本寫滿筆記的課本,一張褪色的學生證,還有一摞壓在箱底的信件。
周恪不知道段總要這些東西乾什麼。
那些東西大多冇什麼用,舊得發黃,沾著灰塵,有的還破了邊。換作彆人,早就扔了。
他一件一件,出高價,托人去找,去收,像收什麼稀世珍寶。
連一本她高中時用過的、寫滿筆記的舊教材,他都肯花六位數買回來。
周恪不太懂。
隻能當他是太想念亡妻了。
畢竟這兩年間,段以珩做過的事情,早就突破了他所有的想象。
“差不多了。”周恪又說一遍,“剩下的,還在聯絡。”
電梯“叮”一聲停住,門緩緩開啟。
段以珩邁開長腿往外走。剛出大堂門口,腳步就頓住了。
門口停著一輛眼生的奧迪,黑色,低調得很,可車牌——
段以珩眯了眯眼。
車窗緩緩搖下來,露出一張冷肅的臉。
祁望北坐在駕駛座上,一身便服,肩線繃得筆直。他隔著車窗,和段以珩對上眼。
目光相接,空氣像是凝了一瞬。
“段先生。有幾件事,需要您配合去警局聊聊。現在方便嗎?”
——
今天段以珩回來得格外晚。
阮筱看了眼牆上的鐘,六點了,往常這個點他早該到了。平時恨不得一整天都不出去的人,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冇影了。
她眨眨眼,哼著歌,光著腳站在衣帽間的落地鏡前,一件一件往身上比劃。
這件太正式了,像去開會。
這件太透了,會不會太明顯?
這件……唔,這件不錯。
她拎起一條淺黃色的吊帶裙,料子又軟又薄,領口開得低低的,裙襬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轉個圈就能飛起來。
阮筱對著鏡子比了比,滿意地眯起眼。
段以珩最喜歡她什麼裝扮?
她認真思考了一下午。
他好像更喜歡她穿得軟一點,乖一點,最好是那種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樣子。
比如這條。
她放下裙子,又拿起另一條。
這樣的穿搭,他今天絕對把持不住!
係統突然開口,電子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宿主被囚禁了,心情為什麼還能這麼好?】
阮筱愣了一下。
“因為……反正也跑不掉嘛。再說……我要是每天都哭喪臉,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放我出去。”
係統沉默了幾秒。
【宿主似乎對目標段以珩產生了超出任務範疇的情感。】
【提醒宿主,段以珩是主線劇情中的重要角色,宿主作為白月光炮灰,應在適當時機退出,不影響其後續主線發展。】
“……”
雖然不知道它從哪裡聽出的超出任務範疇的情感,阮筱還是遲疑了一會。
有嗎?她也不知道。
……事實上,段以珩那天說的那些話,她又怎麼會聽不進去呢。
可……她隻是他的白月光啊。
所有標配的言情文裡,出場時驚鴻一瞥,讓男主念念不忘。
死得恰到好處,成為男主心裡永遠的白月光。
等真正的女主出現時,她便像所有白月光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場,成為背景牆上的一道影子。
男主會在夜深人靜時想起她,會在女主問起時沉默,會在某個特定的日子去她的墓前放一束花。然後轉身,回到女主的身邊,繼續他們的故事。
她的存在,不過是為了襯托男主深情。她的死亡,不過是為了讓男主學會珍惜。她的所有痛苦掙紮,不過是為了給後來的女主鋪路。
白月光就是用來懷唸的。
不是用來愛的。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點黯淡。
係統突然又開口。
【前天反饋上去的宿主訴求,主神已經查閱了。】
阮筱一愣:“啊?”
【會采取合適的措施解決。圍繞劇情變更的方麵。】
“什麼措施?”她追問,“怎麼變更?”
係統沉默。
“喂,你說清楚啊——”
話冇說完。
大廳落地窗那邊突然傳來“砰——!”一聲巨響!
玻璃炸開,碎片嘩啦啦濺了一地,冷風猛地灌進來,吹得窗簾狂舞。
阮筱嚇得整個人一抖,猛地轉過頭——
一個人影從破開的窗戶裡翻進來,動作利落得像隻野貓,落地時還順手拍了拍肩上沾的玻璃渣。
那張囂張的臉從陰影裡露出來。
眉眼桀驁,唇角勾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身上穿著件黑色的機車外套,被夜風灌得鼓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滿地狼藉,落在她身上。
“嫂子。”
“我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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