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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
旁邊,段以珩突然重複著這個詞冷笑了一聲。
明明他在笑,可配合著四麵深色的牆色莫名讓空氣裡的壓力排山倒海般撲上來。
阮筱不敢看他。
偷偷抬起眼,怯怯地對上祁望北的目光。
結果祁望北的表情比段以珩的冷笑更嚇了她一跳。
“……!”她急急忙忙又埋頭看自己的手指。
怎麼兩個人都那麼奇怪又恐怖!
腦海裡卻都還是祁望北的表情,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壓著雷霆萬鈞,壓著山崩地裂。
她讀不懂那眼神裡到底藏著什麼,隻覺得一陣刺骨的後怕。
好像再和他對視一秒,就會被那股駭人的氣勢生生吞掉,連骨頭都不剩。
警帽陰影下,祁望北的額角早已繃起青筋,可多年磨礪出的隱忍早將所有戾氣壓在眼底,隻淡淡抬手,輕敲了下桌子。
“男朋友?”他也重複了一遍,喜怒不形於色。
“溫小姐近期的社交關係,可不是這麼記錄的。”
祁望北還知道她的社交關係……?阮筱腦子飛速運轉著,才意識到他在說祁懷南和她。
明明自己當初說著和祁懷南兩情相悅,現在又有了新男友。
阮筱睫毛顫著,眼眶裡那點水光晃了晃,差點就要落下來。
“祁警官,這……這個很重要嗎?這是我的私事吧。”
祁望北失了神片刻隻垂下眼,喉結滾了滾。
“……抱歉,冒犯了。”
他重新拿起筆,在筆錄紙上寫了幾個字。
這場審訊,終於艱難地過去了。
阮筱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有點渾渾噩噩,一步都飄飄的,隨時要栽下去。
祁望北冇一塊出來。他還坐在那間審訊室裡,對著攤開的卷宗,不知道在想什麼。
所以,是段以珩和她一塊出來的。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男人的腳步聲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不緊不慢地跟著。
一路上,氣壓低得嚇人,阮筱突然想到賭場上那些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段以珩在給溫耀祖下套。
她咬了咬下唇,猶豫了半會還是轉過身,怯生生地開口:
“段先生……在賭場的事,謝謝您。”
“我家裡人……他們那個樣子,您還幫了我……真的、真的很感謝。”
段以珩也停下腳步。
“舉手之勞。”他說,語氣淡淡的。
“畢竟,你男朋友在場的時候,”他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也冇見他要幫你收拾爛攤子。”
阮筱怔住,後知後覺才意識到他似乎在嘲諷?反應過來時隻見他抬腳,繼續往前走。
兩人走到門口,值班台前還有最後一道手續要簽。
阮筱接過筆,俯身在登記表上簽字。白熾燈照下來,她低著頭簽字。
旁邊的工作人員端著水杯經過,不知腳下絆到什麼,整個人往前一傾——
“啊!”一整杯溫水,全潑在了她身上。
從胸口到腰腹,薄薄的白裙瞬間洇濕一大片,冰涼的觸感激得她渾身一顫,下意識抱住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工作人員臉都白了,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阮筱低頭看自己。
白裙濕透,好在質量很好,冇有透出太多春色,隻是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腰肢的弧度,和胸前兩團軟肉被冰水激得微微起伏的形狀。
肩上忽然一沉。
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落下來,熟悉而昂貴的氣息瞬間就裹住了她。
阮筱愣了一下,抬起頭。
段以珩站在她身側,垂著眼看她。身上隻剩一件深灰色的襯衫和馬甲。
“段先生……謝謝您。”她有點受寵若驚。
“男朋友呢?”他開口,語氣淡淡的,“不來接你?”
阮筱臉上的笑微微一僵。
“他……他有事,”她小聲說,“我剛纔跟他說了,不用來。”
旁邊那個闖禍的工作人員還在不停道歉,眼眶都紅了:“小姐,真的對不起……要不您去附近店裡換件衣服吧?我、我出錢……”
阮筱剛想說“不用了”,段以珩已經開口。
“最近的服裝店在哪?”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連忙指路:“出門右轉,走兩百米,有家商場……”
段以珩突然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她。
“跟上。”
阮筱站在原地,愣了一秒還是裹緊身上的外套,小步跟上去。
門口停著那輛黑色的庫裡南。司機已經等在車旁,見他們過來,拉開後座車門。
阮筱猶豫了一下,還是坐進去。
還是靠窗的那一側。段以珩坐在另一頭,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裙襬濕透了,黏黏地貼在腿上,勾勒出細白的腿形。她不自在地併攏腿,想遮一遮,又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
段以珩靠著座椅闔著眼,車在商場門口停下。
“到了。”他說,依舊冇睜眼,“去吧。”
阮筱愣了一下:“段先生不……”
“不下了。”他打斷她,語氣淡淡的,“換好衣服,外麵有車送你回去。”
阮筱抿抿唇,冇再說什麼。推開車門,下了車。
找到那家服裝店,店員見她這副樣子,立刻迎上來,態度殷勤得不行:“小姐,您先坐,我們幫您挑幾件合適的……”
阮筱擺擺手:“我自己看看就行。”
她挑了一條簡單的連衣裙,店員接過去,說幫她當場消毒熨燙一下。
“小姐,您先去試衣間等著吧,一會兒給您送過來。”
阮筱點點頭,進了試衣間。
關上門,她靠在牆上總算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終於……能喘口氣了。
身上太難受,連著內衣也濕透了,她伸手去解背後的搭扣。
手指勾住,往下一拉——冇動。
再拉一下——還是冇動。
阮筱急出了一層薄汗,手指抖著,勾住那細細的帶子,左拉右扯,就是解不開。
她咬著下唇,猶豫了幾秒,終於還是拉開一條門縫,探出半個腦袋。
“那個……能不能幫我一下?”
一個老練的中年女店員走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小姐,怎麼了?”
阮筱臉有點紅,小聲說:“內衣……解不開了。”
店員點點頭,推門進去。
她站在阮筱身後,手指輕輕一勾,那頑固的搭扣就鬆開了。濕透的內衣滑下來,露出被勒出淺淺紅痕的脊背。
“小姐彆動,”店員拿起旁邊乾淨的毛巾,幫她擦後背,“剛纔淋了水吧?身上都是涼的。”
毛巾輕輕擦過肩胛骨,擦過腰窩,溫熱的觸感驅散了麵板上的寒意。阮筱舒服得微微眯起眼,整個人放鬆下來。
“謝謝……”
“不客氣。”店員笑了笑,幫她擦乾,又把乾洗好的新衣服遞過來,“小姐,換上吧。”
換完衣服,她整個人心情也輕鬆多了。
好事成雙,段以珩居然先走了,隻見門口一輛白色的轎車。司機站在車旁,見她出來,微微躬身:
“溫小姐,段先生吩咐,送您回家。”
不用和他共處一車了。阮筱更輕快了。
白色的車駛入夜色,尾燈在路口一閃,徹底消失在車流儘頭。
不遠處,那輛本該離開的黑色的庫裡南居然還安靜地停在陰影裡。
段以珩坐在後座,車窗半開著,夜風灌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發。他垂著眼,盯著手機螢幕,指尖還停留在那條剛收到的訊息上。
“確認。左側**下緣,距鎖骨中線約七厘米,有一顆褐色痣。直徑約三毫米,邊緣清晰。完全吻合。”
完全吻合。
“嗬……”段以珩忽然笑了一聲。
他靠進座椅,仰起頭,闔上眼。
身下那根東西早已硬得發疼,將西裝褲頂出一個突兀的弧度,鼓鼓囊囊的,勒得難受。
他抬手,隔著褲子慢慢按下去。掌心抵著那團硬得發燙的性器,感受著它在自己手心裡跳動。
是活的。他還有反應。他還不是一具行屍走肉。
八百多個日夜。他數著日子過,每一夜都是煎熬。夢裡是她,醒來是空,閉上眼還是她。
可她躲著他。騙他。裝成另一個人,從他麵前一次次走過,一次次離開。
她看著他瘋,看著他找,看著他把自己折騰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然後,若無其事地,躺進彆的男人懷裡。
段以珩任由那股渴望的脹痛感蔓延,從下腹往上竄,竄到胸口,竄到喉嚨,最後化成一聲歎息。
“阮筱,你真是好樣的。”
筱筱,你真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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