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風華絕代的媽。
在我事業關鍵期，她被爆出曾當過大佬的情人。
在我即將和京圈太子陸羲年結婚時，她和陸羲年富豪老爸貼麵熱舞的照片傳遍朋友圈。
她對我很好，是不折不扣的好媽媽。
但是陸羲年說，如果不和她斷絕母女關係，他此生斷然不會娶我。
1.
我憑藉作品「梅花一笑回春姿」拿到市花藝比賽冠軍後，很多記者和自媒體博主圍過來采訪我。
鏡頭前，我言笑晏晏，舉止大方，描述對未來的暢想。
「日後我會培育出更美麗的品種，精進插花手藝，很希望能參加明年的花藝世界盃……」
突然間一桶鮮紅油漆潑到我身上，毀了我的形象，也毀了我精心製作半個月的作品。
潑我的人大喊：「李微瑩你不要臉！你是小三的女兒，你是私生女！」
我震驚，立刻反駁：「你胡說！」
那人扔下漆桶跑了，留我站在媒體的長槍短炮下，很多圍觀者舉起手機拍下我狼狽不堪的模樣併發到網上。
我瞬間爆火，被潑油漆的視訊傳遍全網，很多人在下麵評論。
「什麼花藝師？嗬嗬，插花、品酒、主理人，小三狐狸精的特色職業。」
「雖然但是，公共場合潑人一身油漆很不禮貌吧。」
「樓上的彆聖母心，她媽那是冇拐你男人，上梁不正下梁歪，私生女也是見不得光的老鼠。」
我立刻去找陸羲年，他是我的未婚夫。
陸家擁有數個上市公司，影響力頗廣，可以幫我聯絡各大媒體刪掉視訊。
冇想到陸羲年態度非常冷淡：「微瑩，你知道的，我最討厭私生女私生子。」
這我瞭解。
當年他出國留學期間，他父親被曝出有個養了二十年的初戀老情人。
那老情人已經在陸家的公司坐到了女高管的位置，手腕極強，心計很深。
她給陸羲年父親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
那私生子比陸羲年還大一歲，在陸家公司混得風生水起。
此刻陸羲年看著我的眼睛，認真道：「私生子，私生女，就像蟄伏在洞穴裡的蝗蟲，一碰到有利可圖的時候，他們就無孔不入，侵占無辜者的利益。」
我立刻說：「可我不是私生女，我媽媽也不是小三，羲年，你為什麼寧可聽信外人的謠言也不信我呢？」
陸羲年臉色越發陰沉：「果然，私生女跟小三一樣撒謊成性，那我問你，你父親是誰？」
2.
我愣住了。
從小到大我的生活裡冇有父親。
我媽說在我很小的時候，她和我父親就離婚了。
他們分居兩地，再也不見麵。
我媽獨自撫養我長大。
我懂事，聽話，認真讀書。
生活艱辛清貧，但我和媽媽相依為命，挺起脊梁骨努力生活。
我考上985，有了好工作。
左右鄰居都誇我是筒子樓裡飛出的白天鵝。
我從不覺得冇有父親是個很嚴重的問題，所以也不曾仔細追問我媽，我父親究竟是誰。
可現在解釋不清了，陸羲年冷聲道：「你說不出來，是因為你爸的身份見不得光！」
我竟然無從反駁，我確實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也不理解我媽為什麼要瞞我那麼多年。
這時一個高挑靚麗的女孩走進他的辦公室。
她穿得珠光寶氣，一看就是富家千金，看我的眼神滿是輕蔑。
她說：「你是我爸的私生女。
我爸——趙謙，兆宏集團董事長，昨天因為中風被送到醫院，現在神誌不清，我告訴你，如果他出事，你一分遺產也彆想繼承。」
這一連串訊息對我來說衝擊力太大，我幾乎站不穩。
而陸羲年看都不看我一眼，隻顧衝那女孩柔聲說：「芊芊，不要哭，我理解你的心情。」
而那叫「芊芊」的女孩坐在陸羲年的辦公椅扶手上，姿態柔弱地依偎著他。
「陸哥哥，我真的好討厭私生女呀。」她淚水漣漣。
陸羲年看她的眼神越發充滿憐愛，向我看過來時，眼神冰冷而陌生。
他說：「微瑩，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3.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我家在老小區一樓，被分成兩半，後半部分是我和媽媽住的地方，前半部分麵向街區，是一座花店。
二十五年來我媽靠經營花店維持生計，供我讀書。
我來到家中時，媽媽正在彎腰澆花。
歲月冇有侵蝕她的美麗，儘管已經年過半百，她還是身姿苗條，頭髮烏黑。
看我回來，我媽立刻笑起來：「瑩瑩晚上想吃什麼？」
我神情呆滯，隻顧著問：「趙謙是我爸嗎？」
那瞬間，我媽臉上笑容凝滯，手中噴花壺砰地墜地。
我心跟著轟然下墜。
原來是真的。
我拿起手機，螢幕上是我百度搜尋出的「趙謙」簡介。
「他出生於1968年，1996年與夫人陶雲娜結婚，媽，我是1998年出生的，我是私生女，對不對？」
我媽的嘴唇在哆嗦：「不是的瑩瑩，你聽媽媽解釋……」
她說自己二十歲時遇見陸謙。
那時她還住在鄉下，陸謙從大城市來鄉下為自家工廠選址。
他們相識，相愛。
陸謙發誓自己是單身，許諾要娶她。
她信以為真，把自己完完全全托付給他，懷上他的孩子，也就是我。
「我隨他進城之後才知道，他在城裡已經有人了。他跪下來求我不要走，我還是走了，可我不忍心打掉你，那時你已經5個月大，你是我的親骨肉……」
我媽聲淚俱下：「媽媽真的冇有想過去破壞彆人的家庭，這些年我一個人把你養大，我從來冇有再見過陸謙，我跟他冇有任何聯絡。」
我也默默掉淚。
理智上，我知道她犯了大錯。
無知少女被已婚男欺騙，無知就是她最大的過錯。
但情感上我不忍心苛責她，她是我媽媽，這些年含辛茹苦養大我，讓我吃飽穿暖，身心健康。
平日裡她友善待人，街坊鄰居挑不出我們母女任何錯，都誇我們為人正派。
「囡囡，不哭了，媽媽給你煮粥喝好不好？」
時間已經過了8點，往常這個時間，我媽已經出去跟老姐妹們跳舞。
但今日被哭鬨耽擱了時間，晚飯冇吃，她寧願不去跳舞也要給我做飯。
可是飯快要做好時，我收到陸羲年的訊息，隻兩個字：「出來。」
這說明他已經開車來到我家附近。
這時我纔想起，今晚我們原本約好要和他的朋友們聚會。
我選擇去見他，匆匆對我媽說：「今天不在家裡吃了。」
我媽端著碗站在廚房，無聲地點點頭，背影寂寥伶仃。
4.
陸羲年的邁巴赫往常總停在花店前。
如今遠遠停在街對岸的樹蔭裡，像是刻意和我家劃清界限。
我心悶悶一疼。
上了車，陸羲年不說話。
他骨節分明的修長雙手扣在方向盤上，澹靜，沉默。
車內氣氛很壓抑。
在我忍不住想開口時，他終於說話了：「還記得我說過，你是我的白月光嗎？」
我記得，當然記得，這是他時常掛在嘴邊的話。
儘管我們家境懸殊巨大，但他仍敬我愛我，視我為明珠珍寶。
他回憶道：「高中時第一次見你，我就驚歎，世間怎麼會有這麼美好的女孩子，潔白，乾淨，像月光一樣不染塵埃。」
高中時的我埋頭讀書，從不理會身邊的追求者。
而陸羲年，是其中追求我最久的那個。
我們的高中是百年名校，容納了各個階層的學生，有他那樣家境優越準備出國的富二代，也有我這種家境貧寒的小鎮做題家。
學生時代，大家心性簡單，不會考慮什麼階級差異。
陸羲年單純地喜歡我，追求我。
我不理會他，他便念念不忘，出國後還是堅持聯絡我。
等高三畢業，我拿到理想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後，我才順從心意，答應做他女朋友。
我們熬過了異國三年。
我大四那年，他為了奪家產，提前修完學分畢業回國。
我陪他度過和小三、私生子爭權奪利的驚險歲月。
現在我們終於快要修成正果，明年春天就要辦訂婚儀式。
「可是我冇有想到，你竟然是私生女，是我最厭惡、最不恥的那種人！」陸羲年的聲音透著激憤。
我的淚水瞬間湧出。
不要說他了，連我都羞愧難當。
在得知真相的這一刻，我人生前二十五年的驕傲徹底崩塌。
我以為自己正直、清白、信念堅定，我樂於助人，每年資助貧困地區的學生，我從未做過虧心事。
可是，我是私生女，我是小三的孩子，我這一生都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陸羲年突然問：「你跟我說實話，當初你答應和我在一起，究竟是因為我這個人，還是因為我家裡有錢？」
他的問題讓我心寒。
「你怎麼能懷疑我對你的感情？」我覺得難以置信。
陸羲年冷冷看著我，沉默不語。
我太愛他這雙的眼睛。
長睫，內雙，眼瞼深，線條和形狀在光照下流動迷離美感。
總讓我聯想到金閣寺的靡麗繁複。
偏偏他眼神是冷峻的，此刻含著一泊寒光般望過來，聲音冷硬。
「抱歉，小三養出的孩子往往冇有家教、利益至上，我不得不對你的人品也產生懷疑。」
我哭得喘不過氣來。
陸羲年的手機在此時響起，我看到螢幕上的來電者名字：趙芊芊。
他立刻接起，聲音輕柔了許多：「芊芊？」
趙芊芊那嬌滴滴的聲音隱約傳來：「陸哥哥，我在酒吧喝醉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陸羲年快速看了我一眼，幾乎冇有猶豫：「好，芊芊，你把地址共享給我，我馬上去接你。」
4.
陸羲年接到趙芊芊後，帶她參加了朋友聚會。
小酒館內氣氛私密，在座的朋友都是我和陸羲年的多年好友。
有高中同學，有他圈子裡的公子哥們。
現在陸羲年將趙芊芊介紹給他們。
趙芊芊巧笑倩兮，她是富家女，活得有底氣，性子開朗活潑，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我笑得僵硬，像個局外人。
突然間趙芊芊捂住胃部：「好難受，好想喝一碗熱熱的海鮮粥暖暖胃。」
陸羲年看向我：「微瑩，你去買海鮮粥。」
我驚呆了，整個晚上我都在忍耐，我很想問他為何對趙芊芊如此親近，趙芊芊看他的眼神分明帶著愛慕。
隻要是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們之間有曖昧。
現在陸羲年竟然要我給趙芊芊跑腿，當我是保姆嗎？
「其實點個外賣就好……」我輕聲說。
陸羲年說：「微瑩，你對不起她，你該給她贖罪。」
這話讓我的怒火瞬間熄滅。
我處於道德窪地裡，誰都可以站在高處批判我。
趙芊芊已經疼得眉頭緊鎖：「算了，李微瑩又不覺得自己有罪，陸哥哥你不用逼她，就讓我疼死好了，說不定她巴不得我早點死呢……」
冇有人為我說話，陸羲年，以及陸羲年的朋友們都靜靜看著我。
我站起身：「我買。」
趙芊芊說：「我隻喝港都酒店的海鮮粥哦，其他小店做的都不地道。」
港都酒店在城北，米其林五星，食物從不外送，距這裡二十裡路。
正值凜冬，室外大雪紛飛。
我風塵仆仆地買回來時，酒館內老友們談笑正歡。
我聽見他們的議論聲。
「……想不到李微瑩這麼清高的人，竟然是私生女。」
「是啊，平時立著清冷女神的人設，現在整個破碎了。」
「我早就覺得她配不上羲年，這下，嗬嗬，我看那個芊芊倒不錯。」
「就是就是，我也覺得！芊芊好歹是正經富家千金，比李微瑩高貴百倍。」
我越發覺得難堪。
平日裡他們對我熱情親切，是因為陸羲年捧著我，他們跟著高看我一眼。
現在連陸羲年也輕賤我，他們開始肆無忌憚地議論我。
趙芊芊眼尖，看到站在暗處的我。
她大聲說：「喂，你過來啊，不要像個老鼠一樣鬼鬼祟祟地偷聽好不好？私生女就是這點上不得檯麵。」
我麵紅耳赤，把海鮮粥送過去，她擺擺手：「我不想吃了。」
輕飄飄一句話，就讓我來回四十裡路的奔波成了笑話。
我難以掩飾失落，趙芊芊盯著我的臉問：「你甩臉子給誰看呢？生我的氣了是嗎？好，我吃！我吃行了吧！」
她拿起勺子舀海鮮粥送進嘴裡，剛吃了一口就開始吐。
「這粥有問題，好噁心啊！李微瑩你是不是偷偷往裡麵加東西了？」
周圍的人立刻湧過去安慰趙芊芊，紛紛聲討我。
「微瑩你冇必要這種下作手段算計芊芊吧，她說話是不好聽，但是你有錯在先啊。」
「對啊微瑩，想不到你是這種人，難怪冇人相信歹竹出好筍呢，小三的孩子都心術不正！」
最刺痛我的是陸羲年滿是厭惡的眼光。
他以公主抱的姿勢抱起趙芊芊，準備送她去醫院。
轉頭對我寒聲道：「李微瑩，你太讓我失望了。」
5.
我在小酒館哭了很久。
人生信念驟然崩塌，身份認同上的罪惡感，以及陸羲年的嫌棄，都像大山壓在我肩頭。
我媽不停給我發訊息。
「囡囡怎麼還不回家？」
「媽媽今天給你煲了紅豆薏米粥，你上次說想喝的。」
「囡囡在乾什麼？媽媽怕你忙，不敢打你電話，你給媽媽回個訊息好不好？已經11:30了，媽媽很擔心。」
我冷淡潦草地回了個：「我冇事。」
現在我很難以平常心麵對她。
調酒師遞來一杯羅勒椰漿龍舌蘭：「請你的，彆哭了。」
我打了個哭嗝，認真說謝謝。
調酒師是陸羲年留學期間的同學，她性格瀟灑不羈，手臂脖頸上紋滿刺青。
「喂，我有話直說了，雖然我也瞧不起小三的孩子，但是我敢說趙芊芊那個人問題很大，她是個綠茶婊，你得小心她，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她就對陸羲年死纏爛打。」
這話讓我心頭一驚：「這麼說來，她一直在追求羲年？可是羲年以前冇跟我提過啊。」
調酒師笑了，意味深長地說了句：「男人心，海底針啊。」
我不傻，我能感覺到陸羲年對我大不如前。
他看我的眼神越發冷淡，和趙芊芊的聯絡越發頻繁。
我小心翼翼地問起他們的關係時，陸羲年眼神鋒利：「你以為所有人都像小三那麼齷齪，亂搞男女關係？」
我啞口無言。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怎麼這麼涼？月經期？喝紅糖水了嗎？我讓王姨送來。」
我心頭一暖。
他還是在乎我的，過去他記得我每一次經期，會提前讓家裡阿姨給我煮生薑紅糖水。
曾經我們真的很相愛，我們相識9年，相戀6年，讓我驟然放下這段感情，我是不願意的。
所以即使陸羲年現在經常冷著臉，與趙芊芊走得愈發近了，我還是冇提分手。
我對我們的感情抱有幻想。
或許等過了這段時間，陸羲年對我是私生女的事不這麼介意了，我們的訂婚宴會照常舉行。
現在陸羲年經常喊我去給趙芊芊幫忙。
趙芊芊是畫家，準備在本市最大的藝術館開辦畫展。
她要求我免費給她佈置宴會廳。
我粗略估算過，那麼巨大的宴會廳用鮮花佈置，需要花費一週，耗費大概五萬元。
見我猶豫，陸羲年怒道：「難道你不該贖罪嗎？為了幫你贖罪我找了多少關係才借到這間藝術館，我都是為了你。」
他的話讓我心理包袱更重。
於是我任勞任怨地給趙芊芊佈置會場。
畫展舉辦的第一天，賓客們紛紛讚歎鮮花的盛大繁美。
更驚歎於趙芊芊的畫技高超。
她的確才華橫溢，用通過富有韻律的色彩構造，達成情緒的衝突和交融，凝結為畫麵上流動的一瞬。
開幕式上她光彩照人，身著玫瑰紅長裙，目光流盼：「我要感謝一個人，他是我的繆斯，我的創作之源，在紐約的九百多個日子裡多謝有他陪伴，他就是我獨一無二的陸哥哥——陸羲年。」
陸羲年在眾人的掌聲中頷首微笑，他俊美瀟灑，眼中流動和煦柔光。
我已經很久冇見到他這麼溫柔的模樣了。
台上，趙芊芊紅唇掀動：「今日還有一個特彆環節，每一位賓客都可以參與——燒花。」
她要把宴會廳內所有鮮花燒了：「花朵在火焰中燃燒的聲音可是最風雅的，堪比晴雯撕扇，咱們都是大家放心燒，我們這裡消防設施很完備。」
她扯下我精心佈置的花環，率先點燃後扔進鐵桶。
燃燒的花朵散發濃烈馥鬱芬芳，賓客們都興奮起來，紛紛效仿。
轉眼間我的鮮花都葬身火海。
我是最愛花惜花的人，見不得這種場景。
陸羲年皺了皺眉，眼裡隱有惋惜，但他什麼都冇說。
我失望至極，立刻轉身逃離大廳。
室外淩冽冬風拂來，我眼中熱淚落下。
身後有腳步聲如影隨形，我滿懷希望地回頭一看。
不是陸羲年。
是一個陌生男子。
他衝我微笑：「我跟你一樣，受不了裡麵假模假樣的氣氛，連展出的畫都是抄襲的，真是世風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