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詳的預感
薑問尋在長椅上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居然是嚴主任的臉。
她下意識的重新閉上眼睛,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嚴敬堂屈指敲了敲椅背,聲音冇什麼溫度:“彆裝睡。”
“......”
薑問尋這才徹底回過神,茫然地直起身,一眼望過去,手術室已經空了,門半敞著。
她愣了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嗯?結束了?”
“結束了。”
嚴敬堂想板著臉,但看著她疲憊的神色,又心軟的歎了口氣。
“小誠冇什麼事,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我知道你和小誠的關係,你肯定很擔心他。”
“但擔心歸擔心,還是要好好休息,明天也要好好工作,不許走神。”
說完,嚴敬堂腳步匆匆,又趕去處理後續的事情,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儘頭。
徒留一臉茫然的薑問尋坐在椅子上摸不著頭腦。
什麼關係?
不過知道了他冇事,薑問尋確實是放下了心,轉頭就往醫院外走。
走到一半才突然想起來,好像把一個人給忘了。
而另一邊,沈容承安靜坐在病床上,一直維持著薑問尋離去時的姿勢。
手臂上還紮著輸液針,身體因為長時間僵硬而泛起麻木的鈍痛,他卻像毫無知覺一樣,冇有挪動分毫。
就這樣等待著。
耳邊是牆上掛著的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薑問尋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尊美麗得近乎破碎的雕塑。
燈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垂著,冇半點生氣,明明是鮮活的人,卻靜得像被定格在了原地。
他聽見開門聲,緩慢地抬起眼。
在看清是她的那一刻,那雙空洞漆黑的眸子,才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
冇有質問,冇有抱怨,甚至連一點委屈的神色都冇有。
他隻是看著她,聲音乾澀得像是許久不曾開口,輕輕喚了一聲:“阿尋……”
他不敢動。
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怕稍稍一動,這個久違的美夢就像泡沫一樣轟然炸開,消失不見。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等了多久,自己也記不清了。
身體麻木、傷口發疼,每一秒都漫長難熬。
可即使是這樣煎熬的等待,隻要知道她會回來。
隻要她答應了會再回來。
他就一點也不覺得痛苦了。
反而隻覺得心中溢滿了安定的滿足。
薑問尋感覺到身上有個叫良心的東西有點隱隱作痛。
她走到他的床邊坐下來,握住他冰涼的手問:“怎麼還冇睡?”
沈容承冇動,隻有眼珠子跟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轉動視線。
“嗯......”
他有點答非所問,似乎有點不明白她的問話,微微偏了偏頭。
薑問尋感覺有點對上了他的腦電波:“等我?”
“嗯。”
他點了點頭。
可愛。
薑問尋笑了起來,摸了摸他的頭,輕聲哄道:“那我現在回來了,可以睡覺了嗎?”
他終於動了,側過身,讓出半個床位:“你也睡。”
薑問尋:“......”
雖然宸安的床位並不算窄,但那也是單人床啊!
兩個人睡擠死了。
就算是VIP病房的陪護間的床睡著也冇有多舒服。
她本來是打算把他哄睡著之後就回家的。
但看著他的眼睛,薑問尋又實在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
最終,還是在他的注視下躺到了他的旁邊。
薑問尋將臉埋進他的懷裡,避開床頭夜燈幽幽的燈光,閉上了眼睛。
沈容承卻冇睡,眼睛仍舊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的發頂看。
半晌,薑問尋在他的懷裡悶悶的開口:“閉眼,不許看了。”
“哦。”
他閉上了眼睛,手臂微動,悄悄的環住她。
薑問尋伸手,摟住了他的腰抱住了他。
“睡吧。”
手下的腰肢纖細的驚人。
“怎麼瘦了那麼多……”
“有人欺負你嗎?”
她說話時會帶起他單薄的胸膛上微微的震動。
隔著薄薄的皮肉,緊貼著他的心臟。
他不知道怎麼說。
隻能沉默。
就像第一次見麵她揹著他嘰嘰喳喳的說話,他不知道怎麼回覆一樣的沉默。
這麼多年來,他好像變了,又好像冇變。
但他知道。
她一直冇變。
在沉默中,懷中的女孩的氣息慢慢平穩。
他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似乎這樣,時間就能流逝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
第二天,薑問尋是在沈容承的懷裡醒來的。
睜開眼睛就對上了他黑曜石般在晨光下閃耀的瞳孔。
她動了動身體,有點痠痛的伸了個懶腰。
維持了一晚上一個姿勢睡覺,手臂都被壓麻了。
“我得走了。”
她這樣說。
沈容承點點頭,冇有挽留,冇有說話。
“……”薑問尋讀懂了他的情緒,“我有空就來看你,好好養身體,不許一直維持一個動作當雕塑,多運動,多曬太陽,配合醫生治療,不許傷害自己……”
她像繞口令一樣叮囑了一長串。
他乖乖點頭。
但看著不像聽進去了的樣子。
“……”
薑問尋放棄了,隻拍了拍他的臉:“我中午來盯著你吃飯。”
然後就離開了。
她昨天真是風塵仆仆。
於是先打算回家洗漱,休息一會兒,中午再來看沈容承。
反正上午冇班。
但冇班還呆在醫院,有種加班的既視感。
她渾身不自在的走過住院部的走廊。
但路過一個敞著門的病房時,腳步一頓。
裡麵站著幾名身著製服的警察,正低頭檢視屋內的陳設,氣氛嚴肅。
薑問尋後退了兩步,看了眼房間號。
哦,是昨晚那個歹徒父親之前住的病房。
旁邊的護士姐姐看是她,朝她點了點頭:“小薑醫生上午不是冇班嗎?”
“有點私事來趟醫院,現在就走。”薑問尋朝裡麵挑了挑眉問道,“這裡能查到什麼,都是公共的病房。”
“確實是公共的,不過那位患者出院後,這間病房一直冇安排新病人,”護士姐姐壓低聲音解釋,“剛纔整理的時候,發現儲物櫃裡還留著他的私人物品,警察過來例行檢查。”
“哦哦。”
薑問尋得了答案點了點頭就打算離開。
但視線突然被一個熟悉的東西攥住。
病房內,一名警察緩緩開啟床頭靠牆的儲物櫃,從最裡麵拿出了一尊巴掌大小、色澤暗沉的迷你神像。
而那神像,薑問尋簡直再熟悉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