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生
晚餐相比於今天吃的早午餐而言,是相當豐盛了。
薑青生買了一隻處理過的火雞回來烤,主食是薑問尋買的麪包和甜點。
薑青生還做了沙拉和熱紅酒,確保飲食均衡。
紅酒煮熱,在鍋中咕嘟咕嘟的冒著氣泡,加入肉桂棒、丁香、橙子片、檸檬、紅糖、八角,小火慢煮,滿屋都是暖暖的紅酒的香氣。
薑問尋對於聖誕節的儀式感就隻有禮物和吃大餐了。
她坐在餐桌前已經迫不及待了,拿餐刀切了一塊火雞放進嘴裡,油香四溢,就是燙的她把雞肉在嘴裡翻炒了兩圈。
“很燙,你小心點。”
薑青生將煮好的熱紅酒倒入她麵前的杯子裡,叮囑道。
“幫我切。”
薑問尋直接把餐刀遞給他,直接使喚。
“哦。”
薑青生接過餐刀,在她對麵坐了下來,將火雞肉慢慢切好放進盤子裡降溫。
做完一切才擦擦手,開始吃飯。
薑問尋已經風捲殘雲般吃了一輪了。
突然聽見對麵的薑青生嘶了一聲。
薑問尋抬頭,發現他嘴裡含著一塊蛋糕,捂著腮幫子麵色微變。
“怎麼了?”
“牙疼?”
薑問尋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問。
他點了點頭。
薑問尋抽了兩張紙墊在掌心,伸手到他的麵前:“吐了。”
薑青生乖乖張嘴,將嘴裡還冇嚥下的蛋糕吐在了她的掌心。
她又端了熱紅酒喂到他的嘴邊:“漱漱口。”
他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熱紅酒,但由於是熱的,刺激牙齒,他又擰了擰眉,麵露痛色。
薑問尋歎了口氣:“現在醫院估計已經關門了,我先幫你看看吧。”
好歹她也算半個醫生……
她放下手裡的杯子,將紙巾丟到垃圾桶裡,去電視櫃裡翻出了她的醫療包。
包裡有醫用一次性檢查手套。
她一隻手戴了手套,一隻手拿著手機開著手電筒站在他麵前捏住他的下巴。
“張嘴。”
薑青生坐在凳子上仰著頭看她,乖乖張開了嘴。
像小時候一樣。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給他檢查牙齒,檢視他有冇有偷吃。
但此刻又似乎有些不同。
她的手指插入他柔軟的口腔,壓住他的舌頭,視線慢慢掃過他的牙齒。
他忍不住眨眨眼,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有點黑線。”
薑問尋站的有些累,曲起一隻腿半跪在他雙腿之間凳子空出來的區域,將身體的力氣支撐上去。
“我摸摸看有冇有缺口。”
說著,手指移動,一顆一顆的摸過他的牙齒。
他的眼尾發紅,幾乎要落下淚來。
“姐姐……”
他含糊不清的喊她。
嘴角因為長時間的嘴巴張開而滑落一絲透明的液體。
薑問尋哄他:“很疼嗎?忍一忍,乖,馬上就結束了……”
“……”
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說不清是痛覺還是什麼……
薑問尋終於結束了檢查,抽了張紙擦了擦他的嘴角。
“怎麼還哭了?這麼疼嗎?”
薑問尋又抽了張紙巾擦了擦他的眼角,又摸了摸他的臉:“臉怎麼這麼紅?”
“咳咳咳咳咳。”薑青生被嗆了兩下,“呼吸不過來,缺氧了。”
“我吃好了,先回去休息了。”
說完就逃也似的跑回了客房。
“?”
薑問尋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好像掐的是下巴,冇掐脖子吧……
應該吧……
難道是最近掐人脖子掐順手了?
“哎,那碗誰洗啊——”
“你放在那,我明天洗。”屋內傳來薑青生悶悶的聲音。
……
薑問尋洗漱完見薑青生的房間還是冇有動靜,有點納悶。
真睡了?
她輕輕的推開了他的房門。
薑青生靜靜的躺在床上,腦海中全都是剛剛的畫麵,心率一直降不下來,快把自己燒熟了。
聽見開門的聲音趕緊閉上了眼睛。
腳步聲漸漸靠近,最後停在了他的床邊。
薑問尋彎腰將準備好的禮物放在了他的床頭,就打算離開。
剛一轉身,就被床上的人拉住了手腕。
他睜開了眼睛,眼底冇有絲毫睡意。
“冇睡嗎?”
薑問尋停下來,坐到了他的床邊。
“嗯……”他輕輕應聲。
“你是生姐姐的氣了嗎?”
“嗯?”
“長大了,所以不喜歡我再這樣幫你檢查了嗎?”
薑問尋想不出他這麼反常的原因,隻當是她冇問過他的意見就強迫他張嘴檢查牙齒,讓還在成長期的敏感少年覺得羞恥了。
“當然不是!”
他猛地搖搖頭否認。
爾後又垂下眼睛,睫毛輕輕顫動:“是我自己的原因……”
“不是姐姐的問題……”
“無論姐姐想怎麼對我,我都不會生氣……”
薑問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那要拆開看看嗎?我的禮物。”
“好。”
紮好的緞帶被解開,紅白相間的包裝紙被小心翼翼的拆開,露出內裡的禮物的本體。
是一瓶香水。
是MM家的壁爐火光,溫暖的很適合冬天的香氣。
薑問尋接過拆開的香水,在手腕間噴了一下放到他的鼻尖:“聞聞,怎麼樣?”
薑青生握住她的手湊近,唇瓣幾乎摩擦到她手腕的肌膚上,淡淡的香水氣息盈滿鼻尖。
是剛熄滅的壁爐餘溫 烤栗子 焦糖甜香,混著一點淡淡的煙燻感。
“好聞。”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歎息,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卻冇有鬆開。
“我有段時間特彆喜歡這個味道,買來噴在擴香石上,整個房間都熏得暖暖的。”
薑問尋頓了頓,目光輕輕落在他身上,語氣淡得像隨口一提,
“隻有將空間都染上自己喜歡的氣味,我才比較有安全感。”
她微微一頓,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頰。
“人也一樣。”
薑青生微微一怔,抬眼看她。
“所以要記得噴啊。”
薑問尋抽出被他攥住的手:“喜歡就噴自己枕頭上聞去,我要回去睡了。”
都說男生越長大越邋遢。
小時候香香軟軟的弟弟,長大雖然也冇有變得臭臭的,但確實冇那麼好聞了,也冇小時候可愛了,她都不怎麼樂意靠近他了。
她打了個哈欠轉身打算回屋睡覺時,身後的人再次叫住了她。
“姐姐。”
薑問尋轉頭橫了他一眼,停下來雙手環胸看著他。
“能給我一個....”他欲言又止,餘光瞥見床頭的槲寄生,艱難的吐出了後麵的幾個字,“晚安吻嗎?”
薑問尋挑眉,但看著他期待的表情,還是軟化下來,湊近輕輕的在他臉頰落下一個吻:“晚安。”
生病了的孩子總是格外的粘人,她想。
可就在她起身要走的瞬間,薑青生忽然抬頭,飛快地在她臉頰上回吻了一下。
快得像錯覺。
下一瞬,他直接把自己整個蒙進了被子裡,隻露出一點亂糟糟的發頂,一動也不動。
薑問尋失笑,輕輕的帶上了門。
屋內最後一點光亮也被隔絕在外。
薑青生從被子裡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視線直直落在床頭,那是他一早親手紮在燈上的槲寄生,在黑暗中安靜的垂著。
聽說,在槲寄生下接吻,就會永遠在一起。
不知道這樣作不作數。
其實不作數也沒關係。
他知道這隻是一種迷信的說法。
但他還是希望能夠作數的。
雖然就算不作數,他也仍然會纏著姐姐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