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人
顧夢時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的回到家的。
開啟門,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媽媽時,她眼眶一酸,眼淚就那樣流了下來。
她有滿腹的心事想說,但看著媽媽的臉,又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她走上前環住媽媽的腰,撲進了她的懷裡。
“怎麼了?”白琳揉了揉女兒的頭髮,“不是去薑家玩了嗎?怎麼哭了?和朋友吵架了?”
顧夢時隻搖搖頭,埋在她的懷裡哭,說不出話。
白琳耐心的哄著她,吃完晚飯後,顧夢時默默爬上了媽媽的床鋪,躺在她的身邊望著天花板。
白琳聽見女兒因為哭泣而變得有點嘶啞的聲音:“媽媽,我不是爸爸親生的對嗎?”
“嗯?”白琳疑問的出聲,“怎麼可能呢?”
顧夢時鬆開手,露出了她一直攥在掌心的單子,皺巴巴的展開。
白琳看清楚上麵的內容也有點驚訝:“這是什麼時候做的?”
她皺眉:“誰在造謠?有什麼目的?”
見她的驚訝和疑問不似作偽,顧夢時的情緒一頓,眨眨眼睛看著媽媽:“媽媽,你知道我是色盲嗎?”
這下白琳更驚訝了。
“你從來冇說過啊?!”
顧夢時抿著唇,想起了小時候薑問尋帶著她做的遊戲。
她用數字給每一種顏色編號,並帶著她記住每一個常見的事物的顏色。
她說,這是獨屬於她們的遊戲。
這是她們的秘密。
她後來才知道,是因為她眼中的世界,和彆人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但她從來冇有因此氣餒或者自卑過,因為薑問尋永遠在她的身邊。
薑問尋是她看見的這個世界裡,唯一一個發著光的亮色。
她現在也知道了,這是她對她的保護。
白琳伸手摸了摸顧夢時的眼睛:“有去看過醫生嗎?”
說著又起身打算換衣服:“算了,我們現在去醫院。”
顧夢時搖搖頭,拉住了她的手。
“媽媽。”
“讓我再和爸爸做一次親子鑒定吧。”
......
顧夢時那邊後續的進展,薑問尋不是很清楚。
她隻知道,顧夢時缺席了第二天的旅行。
她打電話去問她的時候,那頭的女孩鼻音有點重,嗓音悶悶的:“嗯,有點事,不去了。”
“你還好嗎?要不我留下來陪你?”
薑問尋有點放心不下她。
顧夢時卻隻說:“沒關係。”
已經被她保護了很久了,總要學著自己去麵對這一切啊,畢竟這是她的家事……
薑問尋也不強求,隻回了一句:“好。”
陸知珩幫她推著行李,在VIP通道辦理托運。
聽見她打電話,隨口問了一句:“她不來了?”
“嗯,出了點事情。”
陸知珩壓抑住心中的雀躍,抿著唇點點頭。
坐上飛機時,看著身邊少女熟睡的側臉,他仍然有些緩不過神。
如果喬清淮也有事就好了。
他這樣想著。
裡希的冬天陽光正好,氣溫舒適在二十五度上下。
蜿蜒的海岸線一直鋪到天際儘頭,沙灘柔軟得像雲朵。
薑問尋赤腳踩進暖沙裡,一抬眼,便看見了匆匆趕來的喬清淮。
他臉上帶著幾分疲憊,拖著行李箱,風塵仆仆,卻在看見她的那一刻,眼底亮了起來。
她身側站著陸知珩。
隔著沙灘上熙攘的人群,她與站在路邊的喬清淮遙遙相望。
下一秒,薑問尋彎起眼睛,露出一個格外明亮的笑,用力朝他揮了揮手。
喬清淮隔著人群,看見薑問尋燦爛的笑容,疲憊瞬間褪去大半,也朝著她揮了揮手,拖著行李箱快步穿過沙灘,沙子沾濕了他的鞋邊,他也毫不在意。
陸知珩的指尖微微收緊,往薑問尋身邊靠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她與喬清淮之間,語氣平淡地開口:“清淮哥,先去酒店放行李,再過來玩。”
薑問尋瞥了他一眼,冇在意他的小心思,朝著喬清淮點點頭:“先回酒店吧,等會兒一起陪我去逛街吧。”
昨天顧夢時中途離開,她行李也冇收拾完,到了這兒才發現冇帶能搭裙子的鞋,顏色完全不匹配,乾脆赤腳跑了出來,這會兒踩在沙子裡,才覺得有點硌得慌。
於是三人一同回了酒店,在餐廳簡單吃了午餐,便往市中心的商場去。
薑問尋在店裡試了兩雙鞋子,然後就又飄到了隔壁的衣服店。
像是當地的小眾品牌,她冇有聽說過,但是很飄逸的風格,看得她眼前一亮。
兩位男士在她身後幫她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她有點不好意思的回頭盯著他們。
喬清淮笑了笑:“想試試?”
薑問尋點頭:“你們會不會有點累?”
陸知珩搖搖頭,顛了顛手裡的東西:“不累,很輕。”
得到準許,薑問尋立刻推門進去。
她挑了條紫色宮廷風長裙,剛推開試衣間的門,手腕忽然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力道拽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哢噠——
試衣間門被反鎖。
她反應極快,手肘猛地向後一頂,身後立刻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熟悉的聲音。
她抬頭,看見了銀色的髮尾。
薑問尋收回手站起來,有點無語:“你怎麼在這?”
魏嵐揉了揉被肘擊的腹部,語氣有點哀怨:“也太無情了吧。”
他將下巴放在她的發頂蹭了蹭:“想你了。你一直不允許我去見你,哪有這樣放養小狗的......”
“你跟蹤我?”薑問尋挑眉,語氣有點危險。
魏嵐知道再不解釋容易被打,趕忙說:“不是的,我來外公外婆家過寒假,碰巧看見你了。”
“你是混血?”
薑問尋有點驚訝,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他確實長得分外濃顏,眼窩深邃,瞳色偏淺,可她從來冇聽說過他是混血,而且另一半還是裡希血統,這也太巧了點。
魏嵐輕輕嗯了一聲,還想說些什麼,試衣間的門突然被敲響。
是陸知珩。
“阿尋?怎麼了?”
薑問尋下意識應了一聲,伸手按住還想說話的魏嵐,壓低聲音:“等下,拉鍊有點難拉,馬上就好。”
然後推了推抱著她的魏嵐:“你這試衣間有後門嗎?趕緊走。”
魏嵐挑了挑眉:“怎麼?不想讓他們看見我?”
薑問尋:“......”
那倒不是因為這個。
主要是害怕他雙拳難敵四手,被打死了怎麼辦。
薑問尋懶得理他,推開他,直接將身上的連衣裙脫下來,打算直接當著他的麵換衣服。
反正裡麵穿的還是上午在海邊穿的泳衣,也冇什麼不能看的。
魏嵐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後背撞在試衣間的牆壁上,抬頭就撞見她坦蕩轉身的模樣。
白皙的肩頭、纖細的腰肢,還有泳衣勾勒出的柔和曲線,看得他臉頰瞬間紅透,下意識轉過身去,耳尖更是紅得快要滴血,可眼神卻不受控製地往後瞟,黏在她白皙的後背上,聲音都變得結結巴巴:“你,你就這麼當著我的麵脫衣服?”
薑問尋嗤笑一聲,一邊往身上套自己的衣服,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不然呢?你偷偷躲在試衣間裡,不就是想看這個嗎?”
這話像一根小刺,瞬間紮得魏嵐臉色一白,剛纔的慌亂和羞澀全被委屈取代,他猛地轉過身,眼眶都泛起一絲紅意,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又有些冇底氣:“我不是......我不是流氓。”
“我隻是想見你。”
“你願意和他們一起出來玩,卻連見都不允許我見你。”
“是不是有點太不公平了......”
他垂著眸,指尖微微蜷起,像隻被主人冷落的小狗。
薑問尋套衣服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他。
燈光下,少年濃烈的眉眼褪去了往日的囂張偏執,眼底滿是真切的委屈,連銀色的髮尾都彷彿冇了往日的張揚,整個人透著一股可憐勁兒。
薑問尋想了想,好像是很久冇見到過他了。
不允許他出現的時候,他也從來冇有違背過她的意願。
她整理好裙襬,抬手摸了摸他的頭:“我知道你很乖,我會給乖孩子獎勵的,但不是現在。”
試衣間的門又被敲響了,而且力道比之前更急,陸知珩的聲音已經有些冷了:“阿尋,開門,誰在裡麵。”
喬清淮的聲音也緊隨其後,語氣依舊溫和,說出的話卻很嚇人:“阿尋,彆害怕,要是裡麵有麻煩,我們會幫你的。”
薑問尋:“......”
她瞪了他一眼,聲音壓的有點低:“怎麼每次都是你在敗壞我的名聲......找個地方藏好,我要開門了。”
試衣間裡隻有一個小小的儲物櫃,他連忙彎腰鑽了進去,還不忘輕輕拉上櫃門,隻留了一條小縫,偷偷看著薑問尋的身影。
門一開啟,陸知珩靜靜的站在門口,透過她的肩膀向她身後的試衣間看去,目光掃視一圈,最後將視線停留在了唯一可能藏人的地方。
“冇事吧,怎麼這麼久冇出來?”喬清淮問,嗓音溫和,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薑問尋搖搖頭,指了指身上的衣服,轉移話題道:“拉鍊有點難拉,怎麼樣,好看嗎?”
說著還轉了一圈,紫色的衣襬飄蕩在空中劃出優美的線條,腰收的很緊,勾勒出好看的線條,像紫色的蝴蝶。
“嗯,好看。”
喬清淮不動聲色的收回了眼神,眼睫下垂,捏緊了手中的購物袋的帶子,放棄了追問。
陸知珩卻有些在意,眼神緊緊盯著試衣間的儲物櫃,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剛剛在裡麵撞到東西了嗎?”
“嗯,換裙子的時候冇站穩,撞到櫃子了,沒關係。”
薑問尋拽住陸知珩的手臂,把他轉了個方嚮往櫃檯走:“好了,那就這條吧,去結賬。”
但結賬的時候,另一件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薑問尋遞過銀行卡,指尖剛碰到收銀台,收銀姐姐就笑著將打包好的紫色連衣裙遞了過來,卻冇去接她的卡,語氣溫和又客氣:“小姐您好,不用麻煩啦,已經有人為您結過賬了。”
“......”
拳頭又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