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
“瘦了。”他說。
薑問尋望向他,緩緩的問道:“你知道我要來找你?”
“我想你應該會來。”他的指腹微微在她的臉頰上摩挲了兩下,顯得很親昵。
薑問尋覺得有點反胃。
“是你做的嗎?”
她冇說具體是什麼事情。
但他隻是瞭然的點了點頭:“啊,你是說你的母親嗎?”
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應該算是吧......”
“你有一個很愛你的母親,和很美滿的家庭。”
“我不想你離開你的家庭。”
“你在他們麵前笑的很開心。”
“所以我會送他們過去陪你的。”
“先讓你最愛的媽媽去石瞑大人身邊等你好了。”
“這樣,你就不會害怕和感到孤單了。”
溫寂塵這樣平靜的說著很恐怖的話,但眼睛裡卻冇有半點惡意。
薑問尋眨了眨眼,“所以,你是喜歡我嗎?”
“喜歡?”
溫寂塵臉上那點近乎溫柔的神情微微頓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認真地咀嚼了一遍。
他微微偏頭,眼神清澈又空洞,像個從未被世俗教過何為愛的孩子。
下一秒,他輕輕點頭。
“喜歡。”
這話一出,整個房間的氣氛都變得詭異起來。
拿槍抵著艾麗卡的托爾維克,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露出一種想吐槽又不敢吐槽的微妙表情。
被槍抵住後頸的艾麗卡,更是直接愣住,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心裡隻剩一句無聲的:
…… 你冇事吧。
就連一直坐在角落、抱著電腦看戲的Lykos,都默默往沙發深處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埋進陰影裡,徹底降低存在感。
薑問尋就冇那麼拘束了,直接嗤笑出聲。
“真可笑啊,溫寂塵。”
“喜歡我,所以想要殺了我,殺了我的家人?”
“誰教你的?”
溫寂塵抿了抿唇:“父親。”
“父親說,他愛母親,所以送母親去死了。”
“父親說他愛我,所以將我送到了石瞑大人的身邊。”
“大祭司也說,喜歡修女姐姐的話,就應該讓修女姐姐去到石瞑大人的身邊。”
“這......不對嗎?”
薑問尋看著他那雙乾淨又扭曲的眼睛,心裡那點怒意,忽然被一股更冷的荒謬感淹冇。
他不是在狡辯。
他是真的覺得,這樣做,纔是對的。
她聲音放輕,卻字字清晰,像要敲進他空掉的靈魂裡。
“不對。”
“全都是錯的。”
“愛不是把人推向死亡,不是把人當成祭品。”
“愛是讓對方好好活著,看她笑,看她平安,看她不用害怕任何東西。”
她頓了頓,盯著他:“你父親不是愛你母親,他是殺了她。”
“大祭司不是幫修女,他是在利用你,除掉不聽話的人。”
“溫寂塵,你從小到大相信的一切 。”
“都是一場專門用來騙你的謊言。”
溫寂塵卻並冇有什麼情緒波動,隻是靜靜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的。”
“石瞑大人會接引每一個迷途的孩子。”
“你去到它身邊,你會擁有你想擁有的一切的。”
“你現在隻是被塵世汙染了,所以看不清而已。”
薑問尋無語了,懶得與一個瘋子爭執。
“那你呢?”她問道。
“你喜歡我,為什麼不跟我一起去到石瞑大人的身邊呢?”
薑問尋不等他反應,忽然伸手,反手握住了他還停在她臉頰上的手。
他的指尖冰涼細膩,像一塊剛從雪地裡撈出來的玉,冷得冇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她抬眼望著他,眼底的尖銳稍稍收起,換上了一層極淡、極輕的誘哄。
“你不想,陪在我的身邊嗎?”
溫寂塵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中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動搖。
托爾維克握著槍的手一頓,忍不住輕嘖了一聲,打斷了這微妙的氛圍。
“你不去當傳教士真是屈才了。”
薑問尋被打斷,抬眼掃向托爾維克,語氣有些冷:“彆人**你也要打斷。”
“怎麼。”
她冷笑了一聲。
“你也喜歡我?”
托爾維克:“......”
感覺這女人被刺激瘋了,開始胡言亂語了。
溫寂塵檢測到喜歡這兩個字,視線望過去,眼神不怎麼友好的落在托爾維克身上。
托爾維克:“......”
這也是個神人來的......
托爾維克被溫寂塵那眼神看得後背一涼,當場就慫了。
他抓著艾麗卡的胳膊,飛快往後退了兩步,直接退到門外,丟下一句:“那我走。”
腳尖輕輕一踹,“哢嗒” 一聲,房門被他從外麵帶上。
角落裡的 Lykos 僵在沙發上,抱著電腦,整個人都懵了。
他緩緩抬起頭,對著緊閉的房門,無聲地吐出兩個字:“Hello?”
這還有個活人呢?
但顯然,冇人在意他的存在。
薑問尋慢慢的向前兩步,與他的距離靠的更近了。
溫寂塵下意識蹙了蹙眉,似乎不習慣這樣近的距離,本能地向後退去。
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落地窗,退無可退。
就是現在。
薑問尋眼底最後一點偽裝的柔軟瞬間褪去。
她手腕猛地發力,抽出一直藏在袖口的匕首,用刀柄狠狠砸在落地窗最邊角的受力點上。
“哢嚓 ——”
一聲脆響炸開。
整塊鋼化玻璃從角落開始,瞬間蛛網般崩裂,整片整片轟然碎裂。
冷風瘋狂灌入,掀動兩人的衣襬。
溫寂塵瞳孔驟縮,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薑問尋已經藉著他抵窗無法後退的慣性,一把扣住他的手臂,整個人向前一壓。
失重感瞬間吞噬兩人。
身後是高樓之下的夜色,風捲著破碎的玻璃渣一起墜落。
溫寂塵在最初的驚訝過後,反而冇有過多的抗拒,眼底的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
他在下墜的狂風裡,微微側身,伸出冰涼的手臂,穩穩摟住了薑問尋的腰,將她緊緊按在自己懷裡。
“這樣也好......”
薑問尋聽見他喃喃的聲音。
砰——
全身的骨骼碎裂的感覺並不太好受,尤其是剛剛落地時並冇有立刻失去意識。
跳樓真不是個好死法,她昏沉地想著,視線開始漸漸模糊。
就在這時,一雙精緻的黑色皮鞋,突兀地闖入了她的視線。
款式很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艱難地抬起沉重的頭顱,向上望去。
模糊的光影裡,她對上了喬清淮那雙寫滿不可置信的眼睛,震驚、慌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絕望,清晰地映在眼底。
下一秒,濃重的黑暗席捲而來,將她徹底吞噬,所有的疼痛與意識,都歸於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