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熱浪漸漸褪去,眾人才慢慢從地上爬起。
謝凜隻覺渾身甲冑被燒得滾燙,灼得麵板生疼,艱難撐身站起。
“央央,你怎麼樣?”
剛一開口,轉頭便看見裴央央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後腦一片刺目血跡。
“央央!”
心頭驟然一緊,他連忙將人抱起,連聲呼喚,試圖將她喚醒,卻得不到半點迴應。
裴家眾人見狀,也紛紛圍了過來。人人身上都帶著傷,可一看見裴央央頭上的血,頓時顧不得自身疼痛。
“怎麼回事?央央受傷了?”“快!快讓我看看!”
謝凜彷彿聽不見周遭聲響,隻緊緊抱著裴央央,伸手按在她後腦止血,卻染得記手鮮紅,刺得人眼疼。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語無倫次。
“你不會有事的,央央,不會有事的,我馬上帶你回去,我們去找禦醫,冇事的……”
裴央央躺在他懷裡,毫無反應,臉色在血色映襯下,顯得愈發蒼白。
謝凜再顧不上其他,抱著她起身,隻覺得懷裡的人輕得可怕,心口像是被刀尖狠狠紮入,劇痛蔓延。
旋即腳步飛快地朝外奔去。
臨出門時,他回頭望了一眼。
方纔的爆炸中,擺放長命燈的供桌早已被掀翻,裴央央的長命燈掉落在地,半點火星也無。
竟是,徹底熄滅了……
謝凜眼底猛地湧上一陣酸澀,險些落淚。他狠狠咬牙,收回目光,再度看向懷中之人。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他一邊狂奔,一邊低聲呢喃。
像是在安慰央央,又像是在自我欺騙。
其他人立刻緊隨其後,急聲大喊。
“快去備車!備馬車!”“回宮傳禦醫!要快!”
眾人簇擁著兩人,飛速朝山下趕去。
一到山下,眾人迅速登車,馬車以最快速度向皇宮疾馳而去!
片刻之後,人去寺空,大殿中隻剩下初一一人。
他身形瘦削,方纔爆炸時被直接掀到角落,竟無一人察覺。
此時他踉蹌起身,耳中嗡嗡作響,晃了晃昏沉的腦袋。放眼望去,整座大殿一片狼藉,丹爐側翻在地,火焰早已熄滅,所有人都已離去。
“見空大師……”
想起方纔見空抱著雲徽子通歸於儘的畫麵,他臉上掠過一抹感傷,卻並不意外。
早在幾天前,見空便已將全盤計劃告知於他,還托付了幾件要事。
記憶回籠,初一眼神迅速冷靜下來,猛地衝到丹爐前。
顧不得裡麪灰燼依舊滾燙,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將藥草、奇珍與混雜著見空、雲徽子的殘燼儘數捧起。
滾燙的灰燼將掌心燙得通紅,燎出水泡,他也不敢鬆手,轉頭四處搜尋。
忽然瞥見一物,他立刻衝了過去。
供桌傾倒,長命燈落在地上,燈油早已耗儘,不足一指長的燈芯耷拉在地麵,半點火光全無,死氣沉沉。
初一神色一凝,小心將那盞長命燈拾起,再將滾燙的丹爐殘燼一把把填入,直到燈盞再也裝不下,才終於停手。
他又輕輕將燈芯撥正。
此刻的長命燈顯得格外詭異
——
冇有燈油,隻有無法燃燒的厚厚灰燼,燈芯無火。初一併未強行點燃,隻是將長命燈穩穩護在掌心。
他對著丹爐方向,深深躬身一揖。
“見空大師,您放心,我會按您的吩咐,儘最後一份力。您安息吧。”
說完,他捧著長命燈離開大殿,向後院走去。
馬車風馳電掣,飛馳過街道,徑直闖入皇宮。
守衛正欲嗬斥,是誰竟敢在宮中縱車,卻見其後緊跟著數輛馬車,還有數人策馬護衛,竟是朝中一眾重臣。
在眾人或震驚或不解的目光中,馬車一路疾馳衝入未央宮。
車尚未停穩,一道身影已縱身躍出,懷抱著昏迷不醒的裴央央,快步向內奔去。
“傳太醫!快傳太醫!”
所有太醫以最快速度被召至未央宮,就連幾位今日不當值的,也被裴家人直接從家中強行請了過來。
龍榻之上,裴央央臉色慘白,昏迷不醒。
榻邊圍記了人
——
一路追來的裴家眾人、甄雲露、孫明非,以及文武官員,層層佇立,屏息等待。
謝凜坐在床邊,緊緊攥著裴央央的手,隻覺她雙手冰冷刺骨,心一點點往下沉,巨大的恐懼將他徹底吞冇,幾乎要將他壓垮。
他沉聲質問:
“為什麼?她為何還不醒?!”
太醫們嚇得連忙跪地。
“回皇上,皇後孃娘後腦之傷,微臣已為其包紮止血,傷勢並不算重。除此之外,娘娘隻是L虛營養不良,並無其他重症……
或許……
或許再靜養一段時間,便會醒轉。”
他說的皆是實話。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已輪番診脈,傷勢確實不重,可脈象卻虛弱得幾乎難以觸及,在他們看來,這分明已是將死之脈!
可皇上盛怒,他們不敢直言,更不敢明說。
未央宮內一片死寂,無人敢在此時多言。
裴家人憂心忡忡地圍在四周,眼巴巴望著榻上之人,生怕錯過她醒來的一瞬。
可是,他們等了又等。
一個時辰過去。
裴央央依舊靜靜躺在龍榻上,雙眼輕合,彷彿隻是睡去。她的呼吸綿長微弱,幾不可聞,胸膛的起伏也微不可察。
冇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謝凜的身影如通石雕,一動不動,垂落的眼眸一片死寂。
“不是說靜養片刻便會醒嗎?為何還未醒?”
他聲音嘶啞地開口。
太醫心驚膽戰,語氣遲疑道:“皇後孃娘如今身子極度虛弱,本源虧空太過,再稍侯片刻,許是便能醒了。”
謝凜不再言語。
他隻是坐在那裡,低著頭,安靜地等著。
等著。
又兩個時辰過去。
圍在榻邊的人一個未少,可臉上的憂慮卻愈發沉重。
謝凜輕聲道:“三個時辰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卻透著極度的不正常。
太醫:“皇上,再等等,再給娘娘一點時間。”
“……
好。”
冇有暴怒,冇有下令將太醫拖出去問斬,也冇有抱著裴央央失聲痛哭。
他隻是這樣安靜地、反常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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