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卿塵聲嘶力竭地怒吼,字字泣血,將真相告訴和他一樣被矇騙的人。
舉著火把的少年從驚訝到疑惑。
他們以前從未懷疑過謝景行,藍卿塵這番話給每個人都帶來了巨大的衝擊,一時間不敢相信。
可藍卿塵和他們認識這麼久,朝夕相處,又怎麼會騙他們?
他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藍卿塵喊完這番話,彎下腰,轉身要從門洞鑽出去。
謝景行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聲,他想要延年益壽,也想要名留青史,所以才千方百計掩蓋自己的所作所為。
此時被藍卿塵當著麵拆穿,他的表情因為憤怒而極度扭曲,怒喝:「你們還愣著乾什麼?!」
身邊一名少年本來準備射出飛刀,卻因為剛纔藍卿塵的一番話而停住了,麵露猶豫。
「可是……」
還冇說完,手中的匕首忽然被奪走!
謝景行毫不猶豫對著藍卿塵的背影奮力擲出。
匕首撕裂空氣,裹挾著殺意呼嘯。
噗!
狠狠紮進藍卿塵的後腰處。
他已經鑽進門洞中,隻要再往前一步就能離開,後背突然傳來的劇痛讓他動作一頓,咬緊牙,硬是冇有出一點聲音。
旋即加快速度,消失在宮牆之外。
舉著火把的少年看見這一幕,個個又驚又恐。
以往寬厚隨和的義父,竟然還有這樣一麵,讓他們不禁膽寒。
謝景行卻根本冇有顧忌他們,臉色難看得扭曲,咬牙切齒。
「去把他們都抓回來!一個也別!想!跑!」
夜色深沉。
厚重的烏雲將月色徹底掩去,一行人在樹林中穿行。
他們身邊的暗衛已經隻剩下五人了,其中一人還受了傷,另一人抓住初一,緊跟大家的腳步。
央央轉頭看了一圈,見藍卿塵一直走在最後,問:「怎麼樣?你冇事吧?」
周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再加上藍卿塵的傷口在背上,很難發現,隻能看到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掛著汗珠,像是奔跑太累導致的。
他抿緊雙唇,搖了搖頭。
「冇事啊,一切順利。」
央央點頭。「隻要到了五軍營,我們就冇事了!」
藍卿塵微微點頭,看著裴央央的背影,一絲痛苦的神色浮現在眼底,伸手摸了摸後背,碰到一片鮮血。
剛纔一路奔跑,牽動到傷口,鮮血順著他的後腰流了一片。
他深吸一口氣,反手將匕首拔出,咬牙忍住,冇有發出一點聲音,然後繼續朝前麵奔去。
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引開追兵,給謝凜創造治傷的條件,而謝景行知道裴央央和「髓珠」都在這裡,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果然,又跑了一會兒,身後傳來追兵的聲音。
「追!聖上有令,所有人,一個不留!」
所有人臉色頓時一變,同時加快速度。
可就算如此,身後的追兵還是越來越近,那彷彿催命符一樣的腳步聲和火光,狠狠敲擊著每一個人的心。
「怎麼這麼快!?快跑!」
「我剛纔明明做了乾擾,可以拖延一段時間的,為什麼還能追上來?」
暗衛氣急敗壞地說著。
藍卿塵轉頭朝身後看去,濛濛月色之下,一條血跡從他腳下向遠處延伸,他心頭咯噔了一下。
追兵……是跟著他的血跡找來的。
難怪他們速度這麼快,難怪冇有被路上的乾擾誤導。
不行。
再這樣下去,他們所有人,一個也跑不出去。
忽然,他停下腳步。
「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眾人聞言,也驚訝地停下腳步,轉頭朝他看去。
藍卿塵依舊正麵對著他們,冇有人能看到他後背上的傷口。
央央:「你在胡說什麼,我們是一起的,誰也不能落下。」
藍卿塵搖頭。
「再這樣下去,我們誰也逃不了。那些追兵我都認識,我以前和他們關係不錯,他們就算抓了我,也不會殺我,我留下是最保險的。」
「那謝景行呢?他不會放過你的!」
想想當初甄開泰的下場,藍卿塵如果真的落在他手中,下場絕對比他慘十倍。
藍卿塵:「一個人被抓,總比所有人被抓好。」
「可是……」
裴央央剛要反駁,身邊的暗衛卻道:「皇後孃娘,他說的有道理,後麵那些追兵來得太快了,這樣下去,我們根本到不了五軍營。」
另一名暗衛點頭。
「皇後孃娘先走,我也留下斷後,這麼多追兵,一個人擋不住,反正我都受傷了,逃不遠的。」
「我也留下!」
「還有我!」
陸續有三人開口。
央央震驚地朝他們看去。
「你們……」
暗衛通常都身穿黑衣,連臉都被矇住,冇有姓名,冇有身份,直到現在,央央也冇有見過這些人的臉,甚至分不清現在在她身邊的,和上次保護她的是不是同一批人。
「我說過,出宮之後,你們可自行逃命,不用管我。」
以他們的身手,完全可以甩開自己,各自逃命,至少能博得一線生機。
三人卻對她一抱拳,聲音決絕。
「保護皇後孃娘,是屬下的職責。請娘娘速速離開,我等負責斷後!有朝一日,娘娘重回皇宮,與皇上驅逐叛黨,重振朝綱!」
周圍一片安靜。
央央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幾人,她知道,自己冇有太多時間來傷感和猶豫,追兵馬上就到。
她攥緊拳。
「你們,叫什麼名字?」
五人依次道:
「薑嫻。」
「邱俊譽。」
「馮遂。」
「孟梅兒。」
「馮香柳。」
央央輕輕點頭,在心中默唸這幾個名字。
「我記住了。」
說完,目光掃過眾人,咬牙轉過身去。
「仙女姑娘。」
這時,藍卿塵忽然叫住她。
央央回頭,見他站在樹旁邊,身體微微歪斜,倚靠著樹乾,一縷月光穿透雲層落下,他的臉色慘白得有些不正常。
一身藍衣,和垂在肩上的紅色耳飾形成鮮明對比。
他朝裴央央笑了笑,一雙眼睛彷彿溫潤墨玉,含笑溫和。
一如第一次踏進青溪館,見到藍卿塵的第一麵。
此時他衣著樸素,冇有那些華麗的裝飾,在月色下看著,卻比當時更加驚艷,彷彿月光幻化而成的男鬼。
不似女人柔媚,不似男人陽剛,溫潤地,不帶攻擊性地,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他已經許久冇有再這樣叫她了。
在所有偽裝拆穿之後,一切都變得坦蕩直白,但這一次,卻是不一樣的。
央央麵色凝重地看著他。
藍卿塵隻緩緩道:「你去青溪館吃飯,我從未收過你一文錢,吃了這麼多次飯菜,可否請你答應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