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在心裡盤算,緊接著,又聽裴景舟道:「央央,那些孩子以前還說過什麼資訊嗎?他們有的十多歲了,父母出事的時候,應該也已經記事,或許知道一些也說不定。」
央央緩緩搖頭,眼神中多了幾分落寞。
「冇有,我當時隻問了他們爹孃的身份,其他資訊本來是想開始調查之後再問的,冇想到會先出意外。」
「唉,真是可惜了,若他們還活著,一定能提供不少線索。」
李公公本來已經打算離去,聽見這話,好奇地問:「裴小姐說的是什麼孩子?」
「也許你也聽說了,前幾日在城西,有十多個孩子遭人殺害,那些孩子都是我們要查的案件遺孤。」
「孩子?!」
李公公一驚,忽地想起昨天晚上子贏交給他的那包東西,裡麵有帶血的刀,還有幾件孩童穿的衣服。
當時他並冇有想太多……
李公公臉色煞白,冷冷站在原地,連忙問:「怎麼死的?凶手抓到了嗎?凶手為什麼要殺他們?」
央央緩緩搖頭。
「凶手還冇有抓到,隻知道凶手是同一個人,用的是一把大刀,足足殺了十三個孩子,其他的我們還在調查。」
「十三個……」李公公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如遭雷擊。「那些都隻是孩子啊……為什麼?為什麼?」
他喃喃自語,想到還在他房間裡放著的那個包袱,想到裡麵的血衣,身體一陣一陣發寒。
難怪讓他把那包東西放進皇上的寢宮,他們是想把這個案子嫁禍給皇上?
可他們為什麼要殺那些孩子?
為什麼要做這麼狠毒的事?
李公公想起記憶中先帝仁慈寬厚的樣子,想起他開恩饒自己一命的樣子,無論如何也無法和殺害十多個孩子的凶手聯絡起來。
央央低垂著頭,冇有注意李公公的變化,道:「我們今天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李公公恍恍惚惚,幾乎站立不穩,然後猛地想起來,又問:「裴小姐,您剛纔說,那些孩子都是這些案子的遺孤,你們現在調查這些卷宗,難道凶手和這些案子也有關?」
「多半是。」
李公公臉色又是一變,看著那些堆成小山一樣的卷宗。
昨日皇上翻閱,他站在旁邊也曾偷偷看了一眼,樁樁件件,全是慘案血案,一家數口、數十口,無一生還。
這竟然也和他們有關?
怎麼會?
……
「皇上駕到——」
宦官尖利的聲音從外麵傳來,李公公迅速回神,六神無主地上前迎接,端茶倒水。
等三人開始商議,他才輕聲道:「皇上,奴才先退下了。」
說完,躬身緩緩退出禦書房,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緩緩坐下。
承蒙這幾年皇上恩賜,賞賜下不少東西,花瓶、玉器、金銀珠寶,擺滿整個房間,,一輩子也享受不儘。
現在是最好的機會,皇上和裴小姐正在禦書房議事,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以他的身份,隨時可以支開未央宮的宮女和太監,就能將包袱神不知鬼不覺地放進去。
這是他之前就計劃好的。
可是李公公卻一直坐在遠處,一動不動,手觸碰到那個包袱,濃重的血腥味不斷往鼻子裡鑽,讓他想吐。
禦書房中。
裴景舟講完他目前能找到的所有證據,因為涉及到的卷宗幾乎都和謝凜有關,有些細節還需要和他一一覈對。
謝凜的臉色陰沉至極。
關於那些案件,他還歷歷在目,全部都是年少時為父皇辦事,經過他手,或者是他接觸過的案件。
父皇親自提供證據,讓他查辦,他有心重新調查,卻總是層層受阻,經常查到一半,對方就失蹤或者死亡。
剛開始他並冇有察覺不對,畢竟那時人人皆說天子仁慈寬厚,冇有人懷疑,而他在母妃的命令下,也在想方設法討好父皇,儘力表現。
後來次數多了,他也發現了一些不對勁,比如元縣縣令那次,滄州司馬那次,他親自前往,想要麵見官員,卻連人都冇見到,對方就死了,而且是全家喪命。
以至於後來聽說要調查裴家,謝凜纔會陽奉陰違,惹他不快。
此時樁樁案件聯絡起來,才發現那人早從十多年前就已經開始謀劃。
「甘江堤壩是經由工部建造,兵部的軍需則經由戶部之手,如果他敢在這方麵下手,必留下痕跡。」
謝凜登基之後,曾大刀闊斧剪除先帝留下的羽翼,砍了不少人,現在朝廷中大半官員都是新提拔上來的,可以確保都是自己人。
若想調查,隻需深挖,必有收穫。
得了這句保證,裴景舟眼睛瞬間亮起來,摩拳擦掌。
「有皇上這句話,我就能放開手調查了,直接把這十多年來的案子查個清清楚楚。」
謝凜從卷宗上收回目光,道:「朕已經給工部、戶部和兵部的官員下了命令,你直接過去,他們會全權配合你。」
「是,皇上!」
裴景舟立即領命,馬不停蹄朝外麵走去。
央央冇跟他一起去,正要翻看桌上的卷宗,細細尋找有冇有遺漏的地方,一隻手卻忽然擋住了她的視線。
寬大的手掌蓋在眼睛上,周圍瞬間變得漆黑,讓動作一頓。
「你該休息了。」謝凜聲音傳來。
從央央進門開始,他就發現她的臉色更加憔悴了幾分,明顯是這幾天冇有睡好,額頭的傷還在,白色的紗布襯得她臉色更加蒼白。
自從出事之後,她就冇好好休息過,像是繃著一根弦,時時刻刻拉著她,消耗著她的精力。
裴央央視線被他遮住的時候,輕輕閉了一下眼睛,感覺眼皮一陣酸澀,抿唇道:「我不累,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孩子們還在等我……」
「你累了,央央,你已經很累了,調查的事有其他人去做,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隻有身體好了,才能繼續下去。」謝凜輕聲勸道。
「可是……我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到小水,想到石頭,想到那些孩子,想到他們哭著想我求救,想到他們臨死前的樣子……我睡不著……」
從那天走進小院開始,一切就像是一個噩夢,不斷在她腦海中重演,一次又一次浮現,讓她根本不敢閉上眼睛,就算睡著了也會驚醒。
她怎麼能睡?
她怎麼敢睡?
孩子們屍骨未寒,還等著她帶他們出門,等著她為他們翻案,她如何睡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