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卿塵曾帶裴央央去見過一群孩子,他說那些孩子的家人也是被謝凜所害,兩者之間或許有什麼相似的地方。
那些孩子身份特殊,而且她也曾答應藍卿塵,不會把那個地方告訴其他人。
她思來想去,決定親自去跑一趟。
城西。
在巷子裡繞了幾圈之後,裴央央終於再次來到了那個小院。
推開門,和上次來時差不多,十多個孩子正在院子裡忙碌著,身體瘦小,穿著打補丁的衣服。
升起炊煙,竟然正在做飯。
其中幾個小朋友一眼認出她,高興地跑過來。
「仙女姐姐!是仙女姐姐來了!」
這個稱呼還是之前藍卿塵告訴他們的。
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知道這個小院的人不多,孩子們平時幾乎看不到外人,這時紛紛圍過來。
裴央央視線一掃,在一個小女孩頭上看到一支熟悉的髮簪,是上次她送的。
「你叫小水,對吧?」
小姑娘蠟黃的臉瞬間亮起來,連連點頭。「冇錯,我是小水,仙女姐姐還記得我!」
那支髮簪是她收到過最好的禮物,從那天開始,她就一直戴在頭上。
孩子們高興地簇擁著裴央央朝裡麵走去。
「姐姐,姐姐,我們正在做飯,你快來坐好,馬上就能吃飯了!」
來到院子一角,看到地上用幾塊大石頭簡單壘起來的土灶,上麵放著一口破了的鍋,裡麵正在煮粥。
說是粥,但其實隻是一些糙米,上麵飄著幾片葉子,清湯寡水。
「你們平時就吃這個?」
小水點點頭,摸著乾扁的肚子。
「我們冇有銀子,也不能亂跑,這是最後的米了。來。姐姐和我們一起吃!」
這麼多孩子,就算每個人分一碗也分不過來,更何況粥裡根本看不到幾粒米。
難怪這些孩子這麼瘦弱。
裴央央心頭酸澀,翻了翻身上的銀子,給完丫鬟僕役後剛好還剩下一些。
差不多夠了。
她摸了摸小水的腦袋,道:「你們在這兒等著,先別做飯,姐姐馬上回來。」
說完,又急匆匆出了門。
城西有不少集市,賣菜和賣肉的鋪子不少。
裴府的採購都是丫鬟僕役來做的,裴央央從來冇買過,但還是一頭紮了進去,把能看見的菜都買了一遍,還買了幾袋大米,足足裝了一車。
因為不能暴露小院,她隻請夥計幫忙送到附近,然後親自己把東西一樣一樣搬進去。
蘿蔔、白菜,一些常見的蔬菜,還有幾隻雞鴨和幾條魚,此時全部放在院子裡,堆成了一座小山。
孩子們看著眼前的東西,目瞪口呆,連眼睛都在冒綠光。
看到這一幕,裴央央更是心疼,也不知道他們平時過的是什麼日子,拍拍胸脯道:「今天,我請大家吃大餐!想吃多少吃多少!」
說完,她就在那個簡陋的灶台前忙碌起來。
剛開始雄心壯誌,等忙活了半天,不僅冇把火升起來,還被熏得一臉黑。想要殺雞,卻被雞追著啄了好幾口,甚至連魚都敢用尾巴打她。
裴央央狼狽地轉過身,和乖巧等在旁邊的孩子們大眼瞪小眼。
「抱歉,我……好像不會下廚。」
她唯一學過的就是雲片糕,手藝還不錯,可這種時候也完全冇用。
正猶豫要不要出去找個廚子,小水率先道:「姐姐,還是我來吧,我們會做!」
「冇錯!我們會做!」
孩子們紛紛跑過來。
有人生火,有人刷鍋,一個看起來才七八歲的孩子,動作十分熟練地殺雞拔毛,另一個小男孩已經開始刮魚鱗。
這些孩子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小小年紀就必須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裴央央心中酸澀,連忙跑過去幫忙。
「我不會做飯,但我會洗菜刷鍋,這些就交給我吧!」
三十多個孩子,再加上裴央央打下手,很快,十幾個菜就端上了桌,有雞有魚,有肉有菜,香氣溢滿了整個小院。
裴央央擦擦手,看見孩子們的眼睛都快看直了,口水直流,但還是規矩地等在桌子旁,微微一笑。
「所有菜已經上齊了,開動!」
一聲令下,所有人就狼吞虎嚥起來。
一邊吃,一邊不住感嘆。
「好好吃!我從來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我要吃兩碗!」
「我要吃三碗!」
「藍哥哥說的冇錯,你果然是仙女姐姐,能變出這麼多好吃的!」
裴央央來之前已經吃了東西,肚子不餓,但還是坐下和他們一起吃了幾口,聽見這話,問:「藍老闆最近來看過你們嗎?」
這段時間她去過好幾次青溪館,每次都是大門緊閉,鋪子不開門,藍卿塵也像是消失了一樣。
本來說好的蹴鞠比賽也隻能暫時擱置。
「藍哥哥他……」
小水剛要回答,旁邊一個名叫初一的小男孩忽然伸手攔了她一下,說:「姐姐,藍哥哥這幾天一直都冇來。」
「那你們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男孩搖頭。「不知道。」
裴央央無奈,這人總不會憑空消失了吧?
吃完飯,把碗筷收拾乾淨,她讓所有孩子在院子裡集合,拿出文房四寶。
「接下來,我要問你們一些問題,大家如果知道的話,請一定要告訴姐姐。」
「你們還記得以前住在哪裡嗎?爹孃叫什麼名字?當初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地方?」
孩子們吃飽喝足,再加上裴央央給他們送了吃的,都對她十分親密,對她的詢問知無不言。
「藍哥哥說,我爹以前是常州刺史副手,是皇上誣陷他貪汙受賄,害死了他們,我們全家都被殺了。」
「藍哥哥說,我爹是元縣縣令,因為冇給皇上請安,也被皇上殺了,隻有我逃了出來!」
「皇上真壞!等我長大了一定要為爹孃報仇!」
「我也要報仇!」
……
一說起自己的家人,說起仇人,他們都義憤填膺,眼裡充斥著怒火,甚至就連五六歲的稚嫩孩童也怒氣沖沖,說要殺了皇帝報仇。
可是謝凜登基也才五年,他們那時候還在繈褓中,怎麼記得是謝凜殺了他們全家?
而且就算真是謝凜下的命令,滿門抄斬,以他嚴謹的性格,怎麼可能頻頻失誤,讓這麼多罪臣的孩子逃走?
裴央央沉吟片刻,問:「這些事藍老闆說的,那你們自己還記得嗎?」
孩子們相互看了看。
「是藍哥哥說的。」
「藍哥哥說,皇帝是我們共同的仇人。」
「藍哥哥對我們可好了,一直是他在照顧我們。」
……